《皇太女记事》嘉扶

12、风云再起 “林延，你

　　听到谢宜呼痛的声音，又见她阖上的双眸，洛徵奇怪道，“若是朕下手重了，你觉得疼便直接说，闭着眼睛做什么，逃避的心理吗？”

　　谢宜仍然闭着眼睛不答话，洛徵到底动作放轻了许多，片刻后，见谢宜依然不肯说话也不计较，只是拉着谢宜走到水盆前，帮她洗干净满是血污的双手。

　　此时，云梦姑姑又适时走了进来，“陛下，已经三更了，该回宫了。”云梦伴随洛徵将近二十五年，如此玲珑心思，即便洛徵未曾说出缘由，她也猜到了些什么。

　　“好了，朕可不想留在这儿陪着你耗了，跟朕回宫吧。”

　　谢宜即使心中再不愿意相信，在如山的证据面前也无法辩解。更何况，在一个强大的帝王面前，她的任何辩驳都是无力的。谢宜很清楚，她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关键在于帝王信了，帝王又怎么会出错呢。尤其她还是一个受了伤什么也做不了的病人。

　　谢宜默默地接受了眼前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也无言地接受了洛徵对她所做的一切。可是她又感到了茫然失措，不知为何，胸中空荡荡一片。

　　云梦姑姑极是贴心，洛徵来时是策马而来，而此时，府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谢宜才察觉到自己直到现在呼吸间全是血腥味，想掀起窗帘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被洛徵阻止了，伸手覆盖住谢宜已经触及马车窗帘的手，提醒到，“夜已经深了，外面风大，当心着凉了。”
　　好吧，谢宜放弃了这个念头。软绵绵地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显得异常的乖巧。倒让洛徵惊奇地看了好几眼，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将谢宜强行带入宫的打算，却从未想到谢宜竟会如此配合。

　　今日所接收的信息太多，原本不觉，但当闭上眼睛倚靠着松软的靠枕时，谢宜终于感到了疲惫，几乎瞬间进入梦乡。

　　看着谢宜在马车的颠簸中睡得头一点一点的样子，洛徵哑然失笑，伸出一只手将谢宜揽入怀中，又帮助谢宜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马车停在了含元殿前，洛徵打横抱起熟睡中的谢宜，穿过长长的游廊向寝宫走去。

　　洛徵刚将人放置在寝塌上，云梦姑姑就进来请示禁卫军统领和御医已经等候多时了。

　　洛徵敛下脸上刚才还浮现的一丝柔和，转眼之间，她就又是那个杀伐果断，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周帝王了。

　　“先让御医进来。”洛徵坐在了寝塌边上，平静地吩咐道。

　　御医进殿，朝着洛徵深深作揖。洛徵免了她的繁琐礼节，指了指塌上正睡着的谢宜，命令道，“先给她看一看。”

　　御医看着她上睡悄无声息的谢宜，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御前女官为何会出现在帝王的寝宫中，这于理不合。然而这个御医原是前太医院院正之女，先帝猝死，太医院院正首当其中，被盛怒之下的太后直接赐死。她是多亏了陛下求情才活了下来，而后又因为陛下看中她的医术，钦点她当了御医才得了前程，自不会探究其中的深意，她只忠于陛下而已。

　　更何况，她的任务只是探脉而已，于是不再踌躇，上前探了探眼前少女的脉搏，少顷过后，起身回禀陛下，“小谢大人脉象虚了些，应是受了伤的缘故，只是受了些惊吓，臣开上些滋补和安神的药，好好睡上一觉即可。不过臣从脉象上看，小谢大人似乎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晚些时候许是会发热。”

　　洛徵点头，“下去吧，今日所见所闻都不准泄露出去，如果朕听到今晚的任何事情，后果你自己承担。回去后把药配好送过来，不用你们熬制。”洛徵摆手，让人辨不出喜怒。

　　帝王之言，御医只敢唯唯而诺，随即转身离去。今日之事透着些许诡异，她从来不愿掺和进这些。
　　洛徵整理了一下心绪，转身向正殿走去。

　　禁卫军统领白昀已经在含元殿正殿中等候了好一会儿。见女帝信步走了进来，神色莫辨，脑中一片空白，今天这种情形从未出现过，东城区一向戒备森严，竟出现了刺客而未察觉，白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跪下请罪，“臣之失职，望陛下恕罪。”

　　能干出此等大事之人，左不过那么几个，洛徵心中有数，不愿深思，谁的管辖处出了纰漏，自有该查的人去审查。

　　“朕给你十天的时间去查，查不出来你这个禁卫军统领不如退位让贤！”洛徵脸色铁青，直到现在她还是手脚发凉，洛徵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她没有及时赶到，替谢宜挡下那致命一剑，会发生什么。

　　处理完刺杀一事，洛徵略略松了一口气。云梦却在此时寻了过来，“陛下，她发热了，额头好烫。”
　　洛徵明白云梦所指，方才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洛徵疾步走进寝宫，塌上刚才还睡得安稳的孩子，此时却脸色通红异于平常，额上汗珠不断，探出手一摸额头，烫得洛徵收回了手。

　　“太医院配的药可送过来了？快去煎！”洛徵莫名有些烦躁。

　　谢宜昏迷中睡得也不安稳，所幸汤药还是能喂进去。洛徵正觉欣喜，可未及一刻，刚喂的药又尽数吐了出来，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定了定心神，洛徵吩咐宫人收拾了塌前的污秽，又命人重新煎药。

　　烛光旺盛，较之从前更加明亮。洛徵挥退了宫人，只自己守着谢宜。

　　吐了药，谢宜反倒睡得安稳了不少，睡颜乖巧，倒是和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洛徵伸手握住谢宜的手，没来由地红了眼眶。今日所发生之事过于突然，也过于震惊，饶是她，也才将将回神。洛徵不敢回想看见刺杀时的心惊胆战，只差那么一点，她就又要失去她的孩子了。当年收到密信时的痛苦她直至今日仍然不敢回忆。

　　洛徵长叹一口气，手慢慢移到了谢宜的后脑上，乌黑柔软的秀发从她的指尖滑落，沉静的眸中漾着几许微不可查的心疼，指尖不自觉地落在了谢宜的脸上，描摹起了孩子的寸寸眉眼，如同一般母亲般呢喃细语，“睡梦中还皱着眉头，你一定很难受吧。你为何就丝毫不肯松口呢？明明你都听到秦安派人来传口信了，为什么就不肯说呢？你若和朕说了，又怎么会有晚上的事。林延说你只认得自己叫谢宜，可是朕不信。你连遇上被偷的孩子都要相救，又怎么会在知道这些年世家大族内里的肮脏龌龊后还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

　　此夜注定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了。
　　和含元殿中的脉脉温情不同，此时的吴王府却是摔杯砸盏。

　　吴王衣衫不整地听着属下的回话，不禁瞪大了眼睛，抬脚就踹了过去，直踢得属下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怒骂道，“一群废物，本王全部给你们安排好了，连禁卫军本王都给你们拖住了，没有任何破绽，结果你们告诉本王你们失手了？当真是窝囊废！一个孩子都对付不了，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属下翻了个身，继续俯首跪着，将自己所见情景一一禀告，“属下本要得手了，可是陛下不知为何在那时过来替小谢大人挡下了。属下怕陛下带了人，纠缠下去恐怕轻易脱不了身。属下想着千万不能连累了王爷，才赶紧离开的。”

　　吴王抚了一下须，气得捏紧了双手，又砸了近处的花瓶才稍稍发泄了心中的怒气。事已至此，吴王也意识到自己被林延算计了。

　　“林延，你真是连死也要拖本王下水啊。这出戏想必你看得很满意吧。”

　　想也知道，女帝突然现身救下谢宜，必然是知道了什么。而能让女帝不管不顾的秘密只有一个，而此时，也只有林延一人会抖露这件关系到全家身家性命之事了。

　　更漏深深，洛徵仍然紧握着谢宜的手，略一低眸，一滴泪珠就缓缓落下，却又瞬间被洛徵抬手拭去。洛徵想要松开紧握着的谢宜的手，可又不忍。纠结难奈之际，云梦恰好进来询问洛徵可要早朝。
　　洛徵握着谢宜的手已经有了汗意，只是触及谢宜紧闭的双眸之时，洛徵心中生起了挣扎，目光在烛火之中又添了几分复杂，念及近日朝中并无要事发生，遂下定了决心，“今日免朝，有事直接上奏折，若有急事，就带去正殿，朕一会儿再处理。”

　　帝王旨意，云梦自然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