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只一瓢蝴蝶

29、醉到深处方知晓

　　曹逸喃喃道：“朱靖成？”
　　孟婆疑惑道：“你说的什么？”
　　曹逸连忙转脸，“我什么时候说话了？怕是您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了。”
　　孟婆倒还深信不疑，“怎么？你还有旁的什么事？”
　　曹逸这才反应过来，“没事了，那多谢婆婆了。”
　　孟婆道：“无妨，你还是快些下去，别人家怕是等你等得急了。”
　　曹逸强颜笑笑说：“那就告辞了。”
　　辞了孟婆，曹逸刚开门就听尉迟璟惊叫一声，果然在门旁偷听着，曹逸先同她一起下了楼，到了奈何桥旁，天已亮完了。
　　曹逸拉了她过来，道：“我便知道你就在这偷听。”
　　二人快步出了客店，站于奈何桥旁，尉迟璟先不言语，终于开了腔说：“你说偷听，就是偷听好了。”
　　曹逸知道她心中不满，剑眉一挑，“你今儿个是吃了什么灵药？”
　　尉迟璟道：“我不知你什么意思。”
　　曹逸微微笑笑，“你怎不对我呼来喝去的？”
　　尉迟璟怒道：“我何时对你呼来喝去的？”细细想来，的确如此，改口道：“以前倒是，不过现在不会了。”
　　曹逸好容易听她如此说话，自然有礼得多，“知道就好，我既往不咎了。”
　　“真的？”尉迟璟大喜过望。
　　曹逸也不知今儿个尉迟璟是那根筋不对，对自己这般和顺起来，全不见平日里的样子，就听她说出一句：“裘芷兰以前就是这样对你的？”
　　曹逸微微一怔，也不知如何是好，“这……”
　　尉迟璟本想摇晃他，刚伸出手去，就不知怎的收了回来，面色不改，神色当中却平添了几分哀愁，“你说啊。”
　　曹逸心想总不能闭口不言，当真到了开口时候，又能说些什么？“这怎么对我，要我怎么说。”
　　尉迟璟白他一眼，“难不成你是铁石心肠，人家对你如何，还不知道了。”
　　曹逸只好说：“那怎可能，只是她是她你是你，就是你平常对我那样，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好。”
　　尉迟璟一喜，“为何？”
　　曹逸看看奈何桥尽头，云雾渺渺，若即若离，“她有她的长处，你有你的短处嘛，何必拿来一起比……璟儿，你怎么了？”
　　谁知曹逸一时糊涂，尉迟璟脸色猛地变了，曹逸这才想到刚才的确是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璟儿……我不是这意思，你就当没听见。”
　　尉迟璟喃喃道：“是这意思倒也无所谓，我也明白我比不上她。”
　　曹逸安慰道：“你自然比她好。”
　　尉迟璟猛地觉得什么东西涌上了喉头，不由得低垂了眼帘，转了头，几缕青丝遮了脸颜，“你这话是有弦外之音？”
　　曹逸起先不言语，而后柔声说句：“你觉得有就有吧。”
　　尉迟璟道：“你是想说，只是在你看来，我赶不上裘芷兰。”
　　曹逸道：“芷兰她已经……你还说这些，什么好不好的，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尉迟璟喃喃道：“你嫌弃我？”
　　曹逸略略一笑，“我嫌你什么啊？”
　　尉迟璟听闻这话，不禁破涕为笑，曹逸看看她双目，心头一颤，将她揽了来。
　　尉迟璟觉得心中暖融，直接了当说：“冤家。你忘不了她，我知道，我尉迟璟就是嫁给你做妾，做奴婢，都心甘情愿。”
　　曹逸依旧紧拥了她，“那你家小姐怎舍得？还不得怪罪我待你不好。”
　　尉迟璟轻挣了他道：“你知道裘芷兰就在你我身边。”
　　曹逸狡黠一笑，“你都知道了，我哪里能不知道。”
　　尉迟璟淡淡说了一句，“既然知道，从今往后，你有何打算？”
　　曹逸转头远看奈何桥：“你我二人本同心不同命，我怎么做，你当然知道。”
　　尉迟璟点了头，走近曹逸，二人并肩站在桥头，“去找她。”
　　二人回去之时，已经近中午了，裘芷兰却不在客店中，四周空无一人，只剩风呼啸而过，惹得人浑身难受。
　　二人也找的累了，随意弄了些吃的，围在桌旁，才吃了几筷，尉迟璟便不安道：“她定不在这，就我们这样找，就差把它翻过来了，别说是个活人，就是只蚂蚁，她也找到了。”
　　曹逸反驳道：“芷兰不是蚂蚁。”
　　尉迟璟一怒，抢过曹逸手中筷，“我说了她是蚂蚁？是你自己想的，我好心劝你找她，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曹逸频频点头，就似小鸡啄米一般，“我错了不是？芷兰不见，你我还有闲心坐这好酒好菜的吃，不如我看……”
　　尉迟璟满心以为她良心发现，瞪大了双眼，听他说，哪料到曹逸竟道：“将这些饭菜全倒了，你我都甭吃了。”
　　曹逸话音刚落便要动手，尉迟璟伸手去拦，“你疯了？一点东西不吃，你要成佛？”
　　曹逸顺着话说：“我正是要成佛，女施主请让一让。”
　　尉迟璟嗤笑道：“你成了佛，那我如何是好？”
　　曹逸轻推开尉迟璟，“大不了我过个几年再还俗。”
　　尉迟璟灿然一笑，曹逸趁此时侯连忙倒了饭菜，顺手拿了桌上酒壶狂饮起来。
　　“你倒是少喝两杯，要是喝高了误了事，你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曹逸从唇边拿开青花酒壶，“你说的是，我这便将酒倒了去。”
　　尉迟璟笑笑，心里却不信他有这心，“你尽管倒。”
　　曹逸拿了酒冲进后院，四下一看不见尉迟璟来监视，便悄悄绕到另侧，知道芷兰住在楼上，曹逸一个飞身窜了进。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只是不知怎的墙角多了一捆芦苇，曹逸将酒壶搁在桌上，随手折了枝来，用茎蘸上酒在桌上挥笔飞快写了四字……
　　“你倒个酒，就倒到了现在？”尉迟璟白他一眼，不知从哪拿了壶酒大喝起来。
　　曹逸讨好道：“你不也在喝，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尉迟璟连忙将手中酒壶搁到一边，“我是州官，那你就是个猪倌了。”
　　曹逸连连点头，“你说我猪倌，我便是了。”
　　尉迟璟见他难得乖巧，伸手拿了酒壶递给他，“要不要来几口？”
　　曹逸正了色说：“正事要紧，要是我们都醉了，还怎么找芷兰？”
　　尉迟璟听罢，立马放了那青花酒壶，“你说的是，找裘芷兰要紧，不过你我是往哪里找？”
　　曹逸一摊双手，做出个无奈样子，尉迟璟看了就说：“不如……不如在她房中放一书信，她要是回来了，立马就能看见。”
　　曹逸点了头，尉迟璟欣喜不已，找了纸笔，大笔一挥就写。
　　尉迟璟道： “我去将它放到裘芷兰房里。”
　　曹逸见她说这话，连忙连接带扯拿过书信，“这等小事，我去就行，不劳烦你动手。”
　　尉迟璟看他这样说，自然高兴，就托他放去了，二人难得和睦，说话之间全是客气。
　　二人快步出了客店，尉迟璟跟在曹逸后头，压根没顾及往哪走，直至行了到奈何桥前，尉迟璟才陡然发觉是曹逸引她到这。
　　“你为何来这？”尉迟璟拍了他肩膀，连忙问。
　　曹逸不紧不慢说：“既然明知找不到她，不如我们来这转转。”
　　尉迟璟猛地拔出长剑，放在他颈上，“你不是曹逸！”
　　曹逸轻轻一笑，随即哈哈狂笑，“我不是曹逸？”
　　尉迟璟略略迟疑一下，点了头。
　　曹逸话锋一转，“难道你是曹逸？”
　　尉迟璟越发越狠拿长剑逼紧了他，“你究竟是谁？”
　　曹逸甚是不耐烦埋怨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尉迟璟吟了泪花，却连忙偏下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曹逸心头一震，“你知道什么？”
　　尉迟璟两行清泪终滚落下来，极力想掩饰，却是掩饰不得，被曹逸看了个正着，尉迟璟缓缓起了唇齿，“大功告成。”
　　曹逸不顾项上长剑寒光闪闪，吼道：“莫不是你早知道？”
　　尉迟璟竟呜咽起来，“正是。”
　　曹逸欲挣开，离那长剑远些，却不料尉迟璟力道大的惊人，自己竟不得有丝毫反抗，便静下来，柔声问：“那你为何还要同我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