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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里寻他千百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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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众里寻他千百度
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在这条锦州最出名的西九街上,所有人,连同道边邻比的建筑,却是仿佛趁着夜色般,伸了个懒腰苏醒过来,发出了它们应有的光彩。白天,这里静悄悄的,连行人都不见一个,可是一到傍晚,大道两边的大门上就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预示着一天真正的开始。酒肆里开始飘出了酒香;歌姬馆里也有轻歌曼舞之声遥遥传开;路上行人比肩继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沿着这条街越往里走,胭脂香就越浓,行来走往的姑娘就越加明艳动人。在富庶的江南一带,锦州的繁华是出了名的,但有人说,游江南没有去过锦州的西九街,没有一睹江南女子的千娇百媚,就算是没去过江南。
此时,只见一位紫衣少年骑着一匹雪色良驹,顺着人流缓缓前行。大街上行人众多,鱼目混杂,不时有人推一下或搡一下,也有人暗暗打量着这一人一马,可是这位少年并不在意,依旧四平八稳地端坐在马上,只有一双明眸在左右轻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突然,他双眸一凝,手中缰绳轻轻一收,那匹良驹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轻咴一声,加快前行的速度直至一扇半掩的朱色大门前才缓缓停下。
在锦州的西九街上,青楼酒肆歌姬馆比比皆是,唯有一家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敞开门来做生意,而这一家却是半掩着门,门前既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招揽客人,也没有来往的小厮为客人牵马停车,只有一位伙计在门旁垂手而立,所以门前未免显得寥落。可是看久了就会发现,这里并不是没有生意的;有时是一辆封的严严实实的马车,立在一旁的伙计问也不问,开了门放车进去了;有时是一群骑着马华衣美服的公子哥儿,到了门前,都下了马。那个伙计口中一声哨响,所有的马便都集在一处,静立不动。然后也是开了门,任他们进去了。
紫衣少年下了马,抬头一望,只见两个灯笼之间的门匾上刻着三个古香古色的小篆:息心阁。
这位少年是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座息心阁就是锦州最大最有名的歌姬馆了。传说这里的歌舞伎虽并不以色侍客,可是个个娇艳动人,堪比国色;且各有一技之长,或弹或唱,或舞或吟,可谓色艺兼备。又说息心阁的主人也是治理有方,将阁里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以至这里成为达官贵人,豪门富客寻欢作乐附庸风雅的场所。可是,这里也有自己的规矩:非熟客引荐不得入内。虽看起来门庭寥落,其实生意好得很。
这位少年将门上的字略略扫了一眼,牵了马就想进去。这时,立于一旁的伙计身形一动,挡在了少年的前面。少年一愣;想不到这位伙计的身法这么快,当下腰身一拧,向左移了一步,左脚却虚点,向右方移去。少年自诩已经够快了,可是一抬头,还是对上了伙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伙计退后一步,抱拳施礼道:“这位爷看着面生得很,可有引荐贴啊?”
少年又是一愣,没想到进个门还要什么引荐贴的,当下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敝处规矩,”伙计仍是没有语调的说着,“没有熟客引荐,不得入内。”说完又施了一礼,“得罪了。请客人上别处去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少年朗声道:“好。”说完竟牵了马扭头就走。
伙计心中诧异,但不再多问,依旧退到门边垂手而立,没提防少年突然一转身,一翻身跃上马背,就势脚尖一点,还没等伙计反应过来,已是快得像风一般的钻入门内了。伙计心中暗暗叫苦,赶忙去追,可是少年早已奔入内殿,哪里还赶得上。伙计无奈,只得退出门来,瞪着门前的白马发呆。
少年入了门,眼见后面追的人不见了,脚步也放得悠闲起来,抬眼一望,园内一带翠障挡在面前,两边是曲折的回廊,不知通向哪里;雕瓦绣栏,皆隐于廊上垂下的绿叶中。院内香烟缭绕,花影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暄,更不时有妙龄女子穿梭其间,或抱琴或持笛;与门前的冷落凄清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紫衣少年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走走看看,大有赏花游景之意。冷不丁身旁有柔声响起:
“这位客人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息心阁?”
少年扭头一看,只见自己身边早已立了一位身着银袍,外罩玄色短袄的佳人。虽是朴素打扮,可女子举手投足间有富贵之气,眉眼之中又大有柔美之态;虽在一旁低头侧立,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想必是这里一位掌事的妈妈。
没等少年答话,女子又开口道:“这几天我们这里新来了一对停音族的姐妹,舞技超群,客人可有兴趣一看?”。
少年虽是头一次来,却毫不拘谨,扬眉笑道:“不劳妈妈费心了,我只是四下看看。”
女子眉头微皱,依然是粉面含笑:“即使这样,我便不扫客人的雅兴了。”说罢扭头扬声喊道:“芸香!”话音一落,听得翠障后一声娇应,转出一位身披绿纱的少女来。
芸香快步走到那位女子身旁,低头问道:“云姨有什么吩咐?”
“这位爷想四下转转,园子大得很,恐怕走失。烦你在前为他引路,一时客人想要什么,想去哪儿,你可得好好伺候,不可怠慢,明白了?”
芸香低声答了声是,又听得云姨对少年说:“这是我们这里的丫头芸香,客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叫她拿去,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只管让她引爷去,只是这丫头还新来不久,调教不善,请客人多担待才是。”
紫衣少年知道这位妈妈是怕自己乱走冲撞了其他的客人,派个人看着他,也并不说什么,依旧是微微一笑:“有劳云姨了。”
芸香这才抬了头,打量了客人一眼,不觉脸红了;好一位秀丽的公子哥儿!身着紫衣长袍,腰束银带,长身玉立;面容略显瘦削,可更衬得双目莹澈,摄人心魂。虽是男子却有女儿情态,而紫色长袍更是显得贵气逼人,恐怕不是哪位富家的公子就是什么侯爷公孙的。当下便有心献献殷勤,与他多说几句话,便柔声问道:”客人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看舞呢,我们这里念玉姑娘的曲儿是唱得最好的了,若是要观舞呢,自然是转清姑娘的舞姿......."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姨的一声厉喝打断了:”不晓事的丫头,在这里乱嚼什么舌头? 不知道今天念玉和转清被赤西公子包了场子么?“ 唬得芸香低头噤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少年却是嘴角轻扬,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但马上又不动声色了。
云姨转过头来对少年陪笑道:”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并无好恶之分的,让客人见笑了。“说完向少年福了福,转身走了。
一路上芸香见客人沉默不语,只得讪讪的说:“顺着这条回廊往前走,便是我们息心阁的主楼—润翠阁了。”也不知道少年听到没听到,脸上仍是一副不可否置得的表情。她只得往下说道:“越是尊贵的客人,越是在楼上层。”
“那同时包了念玉和转清姑娘场子的客人算不算尊贵呢?”沉默的客人这时突然有了兴致。
芸香抿嘴一笑:“赤西公子么,自然是最尊贵的了。”说完了也不见客人答话。过了一会儿,又听得那少年问道:“那芸香姑娘,前面的台子是干什么用的?”
芸香听得少年主动问话,喜不自禁,忙向前望去,哪有什么台子。心中疑惑,转头说:“前面哪有......”话未说完,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见人,直吓得她一时手足无措,本欲快步走开,又突然心中一动,转身向润翠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