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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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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焉见到了陈阿婆夫妻,还有麻姑。
麻姑一介凡人,和阴尸待久了,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丈夫尸体被毁的刺激,已经没办法保持理智。
可能也没几年好活了。
于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麻姑,她不知道误闯还是刻意,竟然跑到了修士交易的黑市,黑市人员复杂,除了散修,可能还有魔修和大妖出没,毫无自保能力的凡人到了黑市,很容易被盯上。
这种黑市官方明令禁止,只有像于焉这种自持实力的人才敢去,麻姑就是个普通人,她能有这个去,不是走投无路,就有是不得不去的理由——后来知道,她是为了丈夫去的。
于焉觉得,自己可能被麻姑勇敢的样子吸引到了,她一邀请,于焉就跟着她去了寿衣店。
但接下来,看到麻姑和她丈夫相处的场景,于焉觉得很失望。
比起勇敢无畏,为爱奉献,麻姑其实更像个被情爱蛀空了的空壳,远远看去,她似乎还有个人样,可仔细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于焉在地下一层看到麻姑的时候,她浑身脏污,头发蓬乱,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怀里抱着半块腐烂的手掌,坐在囚室的角落,喃喃着什么。
喊她,她毫无反应。
于焉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真正的麻姑,已经随着马来的死亡而消散了。
陈阿婆和老徐头被分别关着,囚室上的禁制都开启了。
陈阿婆的头发彻底白了,身形十分佝偻,她盘膝坐在地上,的眼皮往下耷拉着,听到于焉的脚步声,面无表情地撩了撩眼皮,“来了。”
于焉没说话。
陈阿婆说,“恨我们吗?一定恨吧。听说你被关在地下三层,失去了进南镇抚司的资格。”
“嗯。”
“恨就恨吧,我老婆子一辈子问心无愧,唯有你……”
“老婆子!”隔壁囚室的老徐头打断陈阿婆的话,他看着也老了很多,但精气神比陈阿婆好很多,“这些废话有什么可说的!丫头,听我一句劝,南镇抚司是个是非之地,你的性子不适合这里,能走就走吧,没必要陷在这里。”
于焉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呵!算了,我们两公婆落到这个田地,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心那个叫凌霄的,他不是好人。”
于焉眼睫颤了颤,轻声回答,“好。”
说完这些,老徐头自觉没什么要说的,开始赶人了,“没事走吧,别在这里待久了,晦气。”
于焉没像他说的那样离开,忽然问道,“凌霄什么时候找到你们的?”
在没来看他们之前,于焉以为自己至少是怨他们的,因为麻姑的贪念,连带着将她也拖入南镇抚司的纠纷之中,害得她好好的筹划全部作废,可真正见到陈阿婆夫妻俩时,于焉却又释然了。
都是被命运操控的提线木偶,谁又真正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这对老夫妻年轻时也经历过不少风霜,后来从修士的世界中退出来,辛辛苦苦养大麻姑,已经要安度晚年了,麻姑却又出了变故。
以至于这一二十年来,都没能过上安生日子。
到了最后,还要进这南镇抚司的监牢。
老徐头和陈阿婆隔着透明的禁制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于焉并不想就此了解此事。
陈阿婆盯着于焉,眼神十分复杂,似乎有许多话要讲,可最终只回答了于焉的问题,“你被抓的那天晚上。”
于焉点点头,和她想的差不错,“这几天你们被他关起来了?”
“不是,凌霄找到我们,但我们跑了。”陈阿婆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才回答。
于焉眯了眯眼,“是吗?”
陈阿婆避而不答,“不论你信不信,我原本打算处理完阴尸,安置好麻姑后,就会来自首……但凌霄及时找到了我们,我们不得不逃……这应该多亏你给的消息,否则也不至于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什么时候发现马来出问题的?”
说到最后,陈阿婆的语气里带上了嘲讽,好像在说于焉自作自受,将凌霄引过去破坏了她的计划,直接导致了于焉被长时间羁押。
“麻姑第一次问我要镇魂符的时候,我只以为马来遇上了脏东西,精魄不稳。胡宇死时我没有亲眼看过,凌霄当时来势汹汹,我以为三部和四部之间斗争加剧,我是受到了牵连——当然,也的确受到了牵连。”
陈阿婆神情一顿,瞳孔放大,“你——”这竟然都是误会?
老徐头叹息一声,“你该早点和我们说的。”
不然,就不会有这样多的阴差阳错了。
于焉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
于焉想了想说,“我问过南镇抚司的工作人员,你干扰破案,有包庇行为,但不是主犯,又有自首的情节,如果你们愿意缴纳罚款,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刚刚我去看了麻姑,她已经认不清人了,她养了阴尸又害死了人,结果不会太好……如果可能,你们还是尽早出来,至少——”
至少能给麻姑办后事。
但这话对陈阿婆过于残忍,她便没说。
“陈阿婆,徐爷爷,就此别过。”
……
从地下一层出来,就遇到等在那里的温良。
“他们怎么说?”
于焉问他,“昨晚你说,曲部长会补偿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天上午,怎么了?”
于焉看了他一眼,温良以为于焉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解释说,“前天我回了老宅一趟,昨天才回来……”
于焉轻轻笑了下,“你不想和我说这件事,对吧?”
“这对你,毕竟不公平。”
于焉看了一眼温良,心情十分复杂。一时间不知道他说这话是真的长进了,还是说出来哄人的。
最终,她拒绝了温良送她回家的建议,独自一人从南镇抚司出去。
青云塔外,天气正好,阳光洒下来,并不炙热,但于焉仍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太久没有直面太阳光线,眼睛一时间没法适应。
她四月二十日被关进去,四月二十四日被放出来。
前后不过短短四天,已然物是人非。
进去前,她是前途无量的南镇抚司预备巡查员;出来后,却被人抢了巡查员编制,只能做个无名无分的外边人员。
前后差异之大,犹如云端和泥泞。
她回头望了一眼屹立的青云塔,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
……
南镇抚司占地面积颇广,青云塔外有大片大片的森林,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从青云塔大门口向外延伸。
青云塔西南有个高台,用于停放飞行灵器,几辆制式统一的南镇抚司公务用车放在那里。
一艘形如古时车厢的灵器降落在高台上,里面走出来一个高瘦青年人,青年人穿着衬衣长裤,头发剪得很短,他一落地,就弯着腰咳嗽起来,早在那里等候许久的人赶紧上前将人扶住,关切问,“公子,您吃药了吗?”
青年人摆摆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去,然后手腕一翻,将飞行灵器收入储物戒中,在来人的引导下进入南镇抚司。
笔直的林荫道上,一辆凡人用的燃油大巴车开了进来,停在与高台相对的空地上。
导游举着旗子从上面下来,领着一堆堆来青云塔游览的凡人绕着青云塔转了一圈,又带他们去摆着皇帝陛下雕像的地方。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家虔诚而娴熟地跪拜着,年轻人身上长了反骨,只差把不屑写在脸上,手里却拿着终端东拍拍西拍拍,拍完就站那里把照片和录像发网上。
于焉心想,幸好南镇抚司底线还在,不然辟出一块地方出售丹药灵器,一定爆销到断货。
这时候又一艘飞行灵器落到高台上,年轻人面露狂喜,拿着联络器对准灵器拍个不停。御使灵器的修士十分不满,瞪了年轻人一眼,才匆匆离开。
年轻人不以为意,反正他拍到自己想要的了。
整个游览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导游便催着他们上车离开,等他们坐上大巴车,车子开走,又一辆大巴车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