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语》桃空

8、第 8 章 市一中是

　　市一中是潞安市最为出名的高中，整个校区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是潞安市教育局最重视的高校之一，原本只有高中一部，前些年拨款重建了校区，新增了初中部。
　　高中部学风严谨，每年在保证百分百的升学率的同时重点本科的升学率还在逐年增高。
　　初中部因新批的十二年义务教学制度，前年改成就近招生原则，导致如今初中部的学生水平良莠不齐，很难留住优秀的教师人才，秋雨这次也是钻了个空，恰巧初一有个班级的班主任去修了产假，她才得到了这份代班教师的原则。
　　她也是这所学校培育出的学生，能再次回到曾经学习三年的学校，她的内心有些激动与感慨，不知道要不要去和当年的班主任打声招呼呢？可是见面了又不晓得说什么好，还是等苑鸢回学校时在一起去吧。
　　校门口的保安大爷拦住了她，秋雨第一天入职，没有教师证，又是个生面孔，为她办理入职的老师还在来的路上，两人前些天加了微信，约好了周一上午7：30学校门口见。
　　秋雨提前了半小时，本来想去学校里逛逛的，没想到被拦下了。
　　“你来保安室待会吧，外面冷。”保安大爷从校门口的红房子里探出了头，向秋雨招手。
　　保安室里有电暖器，很是暖和，保安大爷看秋雨面善，主动打起了招呼。
　　“你看着真不像个老师，还跟个学生似的。”说话带点陕北口味，很是亲切。
　　“我是大三，来这边是实习的。我也是这里毕业的学生。”她声音很洪亮，怕大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刻意提高了音量，眼睛眯着笑，说的很客气。
　　“哎呀，真有出息啊，大学生就来教书了，真好啊。”大爷不禁感慨着。
　　秋雨看向校门口处，学生来来往往，只觉得身上朝气满满的。
　　她高中时，只有高三过的有些痛苦，高一高二还是很快乐的，副课很多，但是高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校门口，少年骑着单车驶入大门，大爷看到后，探出脑袋，狠狠训斥。
　　“林放！你再骑着车进来我给你告主任去！”声音听着气极了，又有些无奈。
　　秋雨早就看到了，校门口立着大大的招牌：推车入校，安全第一。
　　“知道了，下次不骑了。”林放瞥到了保安室里的身影，穿着棕色格纹毛呢大衣，又裹着同色系围巾的秋雨，她此时眼角还有些笑意，好像是在嘲笑林放被斥责了。
　　保安大爷反倒诧异了，这小子平日都得和自己贫嘴几句，怎么今天这么反常，他挠了挠头，不解的又回到保安室。
　　秋雨低头，点开微信里的黑色头像。
　　{秋雨：今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
　　秋风刮得越来越猛烈了，听说隔几天后还有沙尘暴。
　　林放利落的锁上车，很快回复。
　　{林放：就手有点冷。}
　　{秋雨：小心着凉。}
　　她本来想问问他家庭作业的，但是又删除了，发那么多，显得自己婆婆妈妈的。
　　{林放：你也是。}
　　回复完秋雨，他踱步走向教学楼。
　　因为这几句话，止不住的好心情，走进班的时候还带着笑意，意气风发的。
　　李散本在座位上打游戏，看到林放一脸笑意，诧异的手抖了一下，被对方群殴阵亡了。
　　“放哥，你知道今天要考试吗？你美啥呢？”
　　李散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觉得他一定是魔怔了。

　　秋雨这边已经办理了入职。
　　“秋雨老师是大三在读？”初一的数学主任走在自己前面，带着她参观初中部。
　　“是的，许老师。”男人名叫许默，是市一中从外地的重点中学聘请来的特级教师。
　　“年少有为啊。”戴着眼镜的男人默默感叹，身边走过的学生都笑着向他打招呼，他都微笑点头回应。
　　两人正聊到数学教学的问题，前面突然跑来了一个女孩，看样子是高中部的。
　　“许老师！你在干什么呀？还有个美女姐姐诶。”女孩走过来带着一阵香气，秋雨闻到过，在自己大学的校园的电梯间，也闻到过这种香水味。
　　萦绕在鼻尖，是好闻的，但却有些过于浓烈，在高中女孩的身上闻到这种气味，她感到有些不匹配，但气味这种东西，只是个人审美。
　　秋雨向后错身，给女孩留出了位置。
　　“陪新来的老师看看学校，你们高一还不早读吗？关若语，赶紧回去吧。”许默一本正经的对女孩说着。
　　女孩闻声眼神黯淡了些，“奥，知道了。”说完看了眼秋雨，才转身离开。
　　秋雨只觉得，女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的浓浓的敌意，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初中一直带的学生，也考上了高中部，每次看到我都得和我说半天的话，青春期的女孩，缠人的紧。”许默拖了拖眼镜，带着秋雨去了办公室。
　　秋雨跟在许默身后，对他说出的话有些感到不适，还有他看向每一个学生的笑……总让她觉得猥琐。
　　“秋雨老师，你就在这里吧，靠窗，风景好。”男人在一处办公桌前，手中拿着纸巾帮秋雨擦桌面。
　　秋雨连忙点了点头，笑了笑：“谢谢了，许默老师。”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许默年纪轻轻的就评上了特级教师，看样子也是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属框架，干净的衬衫、西裤，皮鞋擦得很亮，这样富有精神又和蔼的老师，一直是秋雨学生时代的理想老师。
　　许默帮她收拾了一会儿，便去带早读了，秋雨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一一收拾起来。
　　一会儿，走进来一个男人，走路有些跛脚，看到秋雨和他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秋雨收拾好自己的桌子，便坐在座位上四处观看，她来到新环境，总是忍不住观察周围。
　　又看向了那个男老师，两个人对视一眼，秋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和对方打招呼。
　　“您好，我是初一三班的代班班主任，秋雨，我今天刚入职。”她有些局促，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气氛很尴尬。
　　“我叫宋纲，纲常伦理的纲，教物理的。”男人也急忙起身，因为腿脚不便，起来时候有些踉跄。
　　秋雨看着他微笑，点点头，两人互相示意了一下，便各自坐下开始忙起来了。
　　宋纲正在批改学生作业，低头目不斜视的，很是专心。
　　8：30的上课铃响起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向外走去，在办公室门口相互示意的下，便各自去了要上课的班级。
　　秋雨走到三班门口时，心里说不上来的紧张，忐忑了很久，才推门而入。
　　教室里，学生们的校服都穿戴整齐，也没有听到任何说悄悄话的动静。
　　她拿着教材走上讲台，匆匆扫了眼教室里的学生，三班的学生看到自己眼神都冒着激动的光
　　秋雨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板正的清晰的字迹出现在黑板上。
　　“我叫秋雨，你们叫我秋老师就好，我是你们的代班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秋雨的声音还透露着些许的怯意，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自信。
　　“谁是班长？”秋雨看向学生们。
　　坐在靠窗第一排的女生站了起来。“秋老师，我是班长，我叫葛明月。”
　　秋雨留了几页练习册，便把葛明月叫了出去，她想先了解一下这个班级的情况。
　　她带着葛明月到办公室里，给她拿了把椅子。
　　“明月，来，坐。”秋雨对着葛明月招招手。
　　“我叫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现在咱们班的情况，我没有带初中学生的经验，有什么问题的话，老师可能要多多问你。”她带着亲切的笑，希望自己是和蔼的样子。
　　“秋老师，你好温柔。我们原来的老师可凶了，现在你来当我们的班主任，真好。”葛明月对着秋雨说。
　　“可能老师也是对你们好，所以才对你们严厉一点。”秋雨不了解三班之前的班主任，只是跟她对接了工作内容，知道她到了预产期，去修了产假。
　　每个教师对学生的态度都是不尽相同的，秋雨只当她是个严厉的老师。
　　“才不是呢，她说话很难听的，还总是罚我们跑圈。”葛明月此时唉声叹气的，脸上写满忧愁。
　　秋雨皱了皱眉头。“你们老师都会怎么说？”
　　“上次月考我没考好，她在班里直接骂我蠢货，然后因为我们全班月考成绩都不太理想，她就罚我们自习课出去跑圈，跑了一节课，不让休息，有的同学都直接晕倒在操场上了。”说的有些激动，女孩有些哽咽。“秋老师，我们都觉得能换个老师太好了，还是你这么温柔的人。”
　　秋雨看葛美月那么委屈的样子，心里堵堵的。“美月，你让老师再去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会向学校方面写检举信的。”
　　秋雨先安抚好葛美月的情绪，随后加入了三班的班群，她看了眼时间，课程已经快过去一半了，便带着葛美月回了教室里。
　　秋雨走近班级时，匆匆看了一眼，大部分孩子都在写题，少数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秋雨觉得这气氛压抑极了，虽然别人看来，这样的班级一定是学风严谨的，但她也是从这样的学生时代度过的。
　　真正好的学习氛围绝对不是这样的死气沉沉。
　　她专注学习时，不会在意周围的任何声音，但有一次，她实在累的不行，自习课打了囤，醒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原来她自以为安静的教室其实并不是那么安静的，寂静中的翻书声、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的摩擦声、解题没有思路发出的气声……
　　“大家停一下笔。”秋雨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面前的黑板。
　　书桌前的小脑袋都仰头张望起来。
　　“还有20分钟下课，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周的知识。”说完翻开了教材。
　　秋雨讲数学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但她从没讲过大班课，不知道自己讲的题是不是大家都能听懂。
　　“到这一步，有没有同学不明白？”她洋洋洒洒写了半个黑板的板书，看向台下，问了起来。
　　“老师，我不懂。”一个坐在后排戴眼镜的男生举起了手。
　　“哪一步？”秋雨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温柔的问他。
　　“就从……从第一步，我就不明白。”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秋雨能感觉到他是鼓足勇气才敢提问的。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秋雨问。
　　“我叫甄天赐。”男生回答道。
　　“甄天赐同学提的问题特别好，因为这道题最关键的点，就在第一步，解答这道题需要用到我们非常重要的一个公式，所以我现在再从新讲一遍，大家要认真听，很重要的。天赐同学坐下吧，谢谢你提醒了我们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她笑着对男孩说，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秋雨又从新讲了这道题，她觉得，如果换成别人问她，她也许就会说：同学，下课来找我，我单独给你讲。
　　她不想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去影响整个班级的节奏。
　　但是刚才的男孩，他举手提问时，颤抖的声音，怯生生的眼神，都让秋雨感觉到，他是个害羞的男孩，他这次举手，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与勇气的。
　　如果自己回绝了他，会不会打击到他的内心呢？
　　那一瞬间，秋雨的心中闪过无数想法。
　　当她从新讲完这道简单的习题时，她看到人群中的甄天赐眼神闪过恍然的光芒，身边的同学好像还有些不懂，皱着眉问他，甄天赐向她身边靠了靠，小声给他解答着。
　　一道题讲完，班级里压抑着窃窃私语的声音，秋雨知道是学生们在讨论问题，便没有出言制止，这个时候的学生往往求知若渴。
　　“安静！”后排的一个女生，发出了狠斥的声音，她一出声，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秋雨本在喝水，也被这声音吓到，向后排看去，是一个有些微胖的女孩。
　　“同学？你怎么了吗？”秋雨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
　　“秋老师，班里这么吵，你怎么也不管管？”那女生反问她，声音充斥着质疑。
　　“大家都在交流学习，没关系呀，你怎么了吗？是不舒服才大喊大叫吗？”秋雨很是温柔的问着，不懂那女孩为什么要发火。
　　“我是纪律委员，我得管着大家的。”女孩语气透露着嚣张。
　　秋雨坐在讲台上，隔着人群与那眼神对视，片刻，下课铃打响。
　　“先下课吧，下节课语文，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找一下秦老师，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好，下课。”她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对着座位上的其他学生说。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心不在焉的，因为那个纪律委员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秋雨抱着教材，低着头向前走，没有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两个人的肩膀微微擦过，少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张口叫她。“秋雨。”
　　秋雨闻声错愕的抬起了头。“林放？你来这干嘛？”秋雨愣了两秒才想起他还拉着自己的手，匆忙甩开，又看了看周围，幸好没有人看向这边。
　　林放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想来看看你。”林放悻悻收回了被甩开的手，插进了裤兜里。
　　“你看我干什么啊……”秋雨被他说的无语极了，脸蛋热热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得了，就当我自作多情，走了。”秋雨红脸的害羞样被看在少年眼里，又向秋雨说了句话，转身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林放走在回班的楼道，想着刚才秋雨的红脸，他刚才多说了几个字。
　　不是想来看看你。
　　其实只想说两个字的，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