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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郁鬼 那是一条老 ...

  •   那是一条老巷,巷口的杂货铺东西堆出了屋外,转进巷子能见到一座小小的报刊亭,绿色的铁皮顶盛着昨夜的露水,滴落在路边腐朽的井盖上。
      她往巷子深处走,路过几户早起的人家,喧哗渐起,月色愈发的浅薄。
      穿过几条仅容一人的支巷,走过一口不知何时打的老井,自在终于站在了这座屋子前。
      粉墙黛瓦,青砖温柔,好像是坐落在时间与空间的最深处,岁月的灰尘都恰到好处的拢在周围。自在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敲响了木门。
      郁鬼很喜欢他家的门,那是他在大山里亲自选的木头,切割、打磨、上漆、刻纹也都是亲力亲为,为了避免日晒雨淋,他不成比例的拓宽的门檐,定时清理、打蜡,每日清晨第一件事便是用软毛刷轻拂尽纹路里的灰尘。
      今天他刚拿起刷子,就听见心爱的门被敲的砰砰响。
      自在那只敲门的手瞬间被郁鬼捏在掌心卡啦作响,郁鬼悲愤交加的对她咆哮:“二十一世纪了,你为什么还是不会按门铃?”
      每次见到郁鬼家木门自在都手痒的忍不住去敲,她心虚的抽回手,更心虚的撒谎道:“忘了……”
      郁鬼不知从哪摸出两把菜刀,森森然:“手剁了就不会忘了。”
      自在赶紧拿出备好的一壶酒:“上好的月下酿,特意带给你的。”
      郁鬼好酒,酒香浓醇,他变戏法一般将两把刀一转,手就空了,借势就接过了酒。
      “下次有酒也不好使了。”他背过身,眉开眼笑的将酒收好。
      自在跟着他进了院子,在屋檐下站定,对他道:“世间就剩这一壶月下酿,只换我这双手太亏了。”
      “你是无事不登门,今日不知道要怎么难为我。”相识几百年,自在每次主动找上门都没好事,郁鬼看着那世间仅此一壶的酒,胸闷才略微好了些。
      “只是让你带个东西给司殷。”自在又递来一只梳子,“她的阵快破了,到时候下九冥那帮人要来的。”
      郁鬼虽然不情愿,还是接过了梳子。自在好笑道:“你这样整日缩在家里不出门,现在叫肥宅。”
      “人类那些别往我身上套。”郁鬼更加苦闷,“我也不想宅,是现今人太多了,外面浑浊,我这样的鬼都受不住。”
      郁鬼想起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几只鬼了,又想起这世上也没有几只妖怪了。他们这些老鬼老妖,都只能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岁月走。
      自在看着情绪低落的郁鬼,也敛起双眸,轻声道:“颜家的小辈昨天也找来了。”
      郁鬼心算了算时间,叹了口气道:“是差不多了。不知道茶树当年那一卦准不准。”
      太阳终于高挂起来,兜头泼下的日光没什么暖意,院子里的银杏落叶满地,秋天而已,就像他们曾经度过的数百个秋天一样。
      #
      颜辞归穿着黑色长褂,精细的金色盘扣规整的合起他锁骨处的布料,拥围着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落在颈后,他伸出好看的手指拨开,撩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戴着无框的眼镜,镜脚上的防滑链垂在领口边,镜片下眼长而深,清澈的眼波下是看不见底的黑。他二十五岁,但五官秀气,显得要更年幼一些,平时不爱笑,话也少,常常像现在这样低着头,含着眼,就像一幅画一般。
      他垂首把玩指间玲珑的骨扇,灵气顺着手没进身体里。房间弥漫着那股苦涩凛然的药味,这是为茶树治病的药。
      颜辞归家有一株茶树,种在后院里。后院没有其他装饰,有的只是各式的阵法,和阵法中间的那株茶树。爷爷告诉他,他们世代是守茶人。
      一代守茶人百年,茶树就会生出新芽,落地而成新的守茶人。只有颜辞归是例外,爷爷还在时,他已呱呱坠地。他没有像历代的人一样坠地便成年,颜辞归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渐渐成长起来。
      可能是爷爷还没有还归茶树,茶树灵气不足,不能支撑颜辞归有守茶人该有的能力和知识。所以爷爷一点一点的教他。那些记忆尚可通过言语传述,但先天的灵气不足却使他没办法和爷爷一般有护阵的能力。
      爷爷只对他说:“没关系,你先记住护阵的方法,等长大了,你会有足够的灵气的。”
      颜辞归看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灵气,想起爷爷说:“辞归,你是能看到结局的守茶人。”
      可岁月奔涌向前,他怎么知道,哪一刻是结局呢。
      #
      郁鬼撑着他的伞站在河边。
      月色温柔又清明,落在平静的水面,纱一般。
      他叹了口气,向前一步,眼前的景色扭曲后展开,他面前已是一场大雨。
      雨水被狂风席卷,乱砸在河中,惊起波涛。汹涌的风雨浪涛声也盖不住战马嘶鸣,兵戈相交的声音。
      血大片大片的被冲入河中,惊慌的马踩过倒地的人,绝望的痛呼好像炸开在耳边,郁鬼收伞轻挥,战场如画帛撕裂委地,明朗的月色又落在身上。
      百年的阵,破了。
      岸边有个隐约的身影,她模糊在月光里,唯一能看清的是她额间将落未落的桃花纹样。郁鬼掏出那只木梳递给她。
      “自在说,这是百年前你落在她那里的。”
      司殷接过,手里的木梳很旧了,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突然有水滴落下,木梳显出斑驳的暗色。
      原来是她泪流满面。
      真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眼泪还是像那天战场的大雨一般砸下。
      她想起她将木梳交给自在时对她说:“如果我快死了还是没有找到他,你再把它还给我吧。”
      郁鬼又是一声叹息。他今天叹了好多次气,每次都像是有什么梗在喉咙,心里憋闷。
      他不善言辞,生前就嘴笨的狠,此时只能将伞撑在她头顶,帮她遮住那恼人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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