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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还搞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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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无檐臭着脸从肯德基的后厨走了出来。
我心中暗笑。混迹人间不比之前在地府,总要有个身份。我毕竟在天庭供职,天庭总会给我行方便,时常送我些时运改善生活。无檐不一样,他虽然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但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因此这几年一直在肯德基打工。
我看了看菜单,说:“疯狂星期四套餐是哪套?”
无檐冷冷道:“今天不是星期四。”
“好吧,好吧。”我翻了一面菜单:“那你们的人事部门在哪?我想给你们介绍一个员工。”
杨亭立刻在我对面挺直了腰板,看起来神采奕奕十分精神的样子。我不禁在心中喟叹,长成这副模样还需要管店里卖什么吗?人往那一站,整条街的小姑娘都涌进来了。麦当劳门可罗雀,真是我耽误了他。
无檐看了他一眼,脸色没有任何缓和:“我们不缺人。女士,你到底点不点餐?如果不点餐的话请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他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我欣然一笑,这三百年我在他门口吃的闭门羹还算少么,于是顺势站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过来,我和你去卫生间单独谈谈。”
此言一出,众座哗然。无檐虽然穿着肯德基的制服,但是一张脸英俊漂亮,眼瞳黑白分明,当年地府不知多少女鬼摆在他的飞燕服下。众多大姑娘小媳妇看他及我,如同见一女流氓当街调戏纯情男高中生,真是格外令人愤恨!
我看隔壁桌已经有人站起来,急忙凑到他耳边道:“事关寒塘,烦请一叙。”
无檐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转身带我进了后厨。
身后传来众多女人的叹息,大概是感慨世风日下,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然没真去卫生间,肯德基有冷冻库,我两站在冷冻库里两相生厌。因为本身是阴寒体质,所以站在那也没觉得有多冷。无檐点了一根烟,问我:“你有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问:“你学会抽烟了?”顺手把他的烟摘下来扔在脚底踩灭,他瞪着我,我摇摇头,道:“吸烟有害健康。”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又要揍我,我忙道:“有神使来报,寒塘出现在怀安了。”
他看了我一眼,怪道:“你才知道?”
我尴尬一笑:“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大好。”
当年地府阴司鬼差的功课中有一项,既是熟记各人法力的气息。我懒,实在是不愿意一个一个记,便四处找人打架。谁和我打过,我便能记住留下的气味。寒塘是府君殿下,我虽然胆子大,也不想去和这么个人找麻烦,因此这么多年,我还是不知道他的气味。
因祸得福,我在地府实在不能算什么顶尖高手,但许多人对我烦不胜烦,看见我就认输。因此后来,也就混到了地府双煞之一。
忘了说,双煞里另一个人是无檐,他是实打实地能打。我与他交手许多次,他每次都会很认真地把我打到屁滚尿流,从不手下留情。
无檐就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参加那个什么招聘会,就已经知道寒塘出现在了怀安。他的活动地点一直是你们东城,我那日追他心切,才会追到东城去。过了几招,他似乎长进不少。”
我道:“那你有没有看看我边上那个男的?”
无檐阴阳眼俱在,看人能一眼看到生魂,其中贪痴怨怒都分明,杨亭这人实在来得有些蹊跷,我觉得不对,不得不小心一二。
无檐的脸色诡异地变了一下,他横七竖八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非常古怪地把我从头扫视到脚。一瞬间在这种目光的审判下,我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
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用语言表达?”
无檐想了想,说:“我看过你边上那个人。相貌周正,品行端庄,配你绰绰有余。但我劝你还是不要为祸阳间男子,否则有损阴德。”
他这人说话尖酸刻薄,尤其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幸好我这人三寸不烂之舌,时常也能骂回去。然而这次我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发现无话可说。
于是我只好捡起地上的烟头走出去,四下望了望,在餐厅中间朗声道:“管事的呢?你们这里到底是不是禁烟场所?为什么有人抽烟?”
菏泽昨日并未走远,就躺在屋檐上睡觉。今日轮到我报仇,我刚想抬脚踹他,他已经施然睁开眼看着我,道:“敢对神使动手,扣明年公休假。”
我温柔一笑,矫揉造作坐下来款声道:“神使大人何出此言呢,我对天庭的人向来是言听计从不敢违抗的呀。”
菏泽冷笑一声:“恩阴殿下不必急,我这里就有一件任务,来助您证明你的言听计从、不敢违抗。”
“重入鬼门关。”
我看着这五个大字,一阵胆寒,脑海中便浮现出当年地府的场景。那是何等惨烈,血满鬼街,怨气四冲,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反上了酸水。
天庭的消息,寒塘此来,就是冲着鬼门关而去的。鬼门关在明夫人爆体而亡后再也不能开启,地府中十八地狱上下混沌翻腾,无数没有成功冲出鬼门关的怨鬼在里面受各种煎熬,如今里面积攒的怨气不知道会多重。
这种怨气,对人间对天庭都是祸害,而对于府君寒塘来说,自然是不能错失的良机。他若是想要东山再起,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借助这些怨气。
天庭掌控恩阴府多年,吃尽了阴人的甜头,如今听说寒塘要回来,自然不安,恐怕已经商讨许多天了。怪不得前几日抓着我去参加什么招聘会,还招聘阎王,原来并不是菏泽闲来无事拿我涮着玩啊。
而菏泽此次找到我,就是想让我找到寒塘,拦住他聚集怨气重新占据地府。左右他们已经养了一只傀儡,为何要放任新的势力发展呢?
我道:“原来如此,一切好说,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菏泽道:“我知道鬼门关未开,但是我们自有办法。”
我哦了一声,道:“你倒是又给我想出一件不明事。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菏泽问:“你还有什么不明?”
我问:“这个府君寒塘,究极长什么样呢?”
菏泽惊道:“你不知道?”
我尴尬道:“真是抱歉。”
我从前在地府做事,向来是能懒一时是一时,可以迟到早退五时三刻,绝不早到晚走一分一秒。地府倒是每日都有点卯,我时常用纸折一个小人,附着我的法力塞在无檐的衣褶子里。他日日点卯必到,我因此也业绩良好,从不渎职。
这事有好也有坏,好处是我偷到了懒,坏处就是,整个地府,恐怕只有我不知道寒塘长什么样子。那次寒塘来找我算账,大概是我唯一一次见他。然而我那时格外懒横,根本没正眼看他几下,如今真是报应不爽,轮回终于到我头上了。
更何况,就算我认识寒塘的脸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对于地府的人来说,换张脸和玩似的,我们看人大多是看这人留下的法力痕迹。
而我阴眼已毁,哪怕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息,也没办法精确定位是谁。
菏泽听了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情,你自己解决。”
我哀叹一声,躺在了屋檐上。
无檐背着手冷声问我:“你所说的打开鬼门关的机窍,究竟是什么?”
我老实道:“我不知道。”
无檐大概是觉得我心思深沉有意瞒他,冷笑一声,道:“那你带上他,又是为何?”说着他伸手一指跟在我们边上左顾右盼的杨亭。
杨亭一路忙着看风景,听到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忙道:“大家都是快餐店打工的,路上互相照顾一下嘛,不碍事的。”
他脾气好,我倒不是什么好人。我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绿衣女子道:“你别总是揪着我的人问,我问你,她来做什么?”
无檐道:“帮忙。”
我呵呵一笑。
昨日我思来想去几番,终于还是顶着白蘅与众鬼的嘲笑再去了一趟西城,哪知西城白日里平安无事,晚上竟然惨烈无比,无檐带着人横刀战鬼,浑身浴血。
我虽然不能打,但好歹是个阴司,身上阴气极重,是个鬼闻到都会流口水。因此刚刚踏入西城,所有正在对准无檐的怨鬼,一瞬间都感觉到了我这股又弱又阴的气息,一齐扭头望向了我。
无檐看见我怒喝道:“你又来干什么!”
我温和地笑道:“来找你商量点事,但是你看起来不方便啊。”
还没等无檐说话,一名身穿绿衣的娇俏少女便从他身后闪身而出,她手挑长枪指着我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擅闯西城?”
我背着手看着她,心想无檐这几年混得很是滋润,红颜知己都有了,于是伸手一抓她的刀背,顺势往自己身边一拽,然后脚背一钩,被她扯到了我身后。
随着我这一扯,她身后便露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鬼手正对着她后背,若是刚才那一抓得手,想必她已经被掏了心了。
那绿衣女子吃痛,痛叫道:“杜鹤影,你做什么?!”
我盯着那青面鬼,头也不回道:“你既然知道我叫杜鹤影,刚刚问干什么?”
那女子怒道:“这里是西城,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西城栀子府的人看不上我,对我向来如此,只是这女子我还不曾见过。我干脆不理她,对那青面鬼道:“我们讲道理好不好?”
这鬼与鬼不同,并非所有鬼都与白蘅一样已经开智,青面鬼便是混沌鬼。混沌鬼如同动物,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理智可言,但是能听懂人说话,思维简单。我对付这种鬼,自有妙招。
那青面听到我的问题,明显错愕了一下,迷惑地歪头看着我。
我心中大喜,能听懂就好,于是道:“这位兄台,不知是想吃阴气,还是投人胎?”
青面鬼反应了一下,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这鬼也有三六九等,青面等级不高,平日想必吃不到什么阴气,我看了一眼它的肚子,饿得有些扁扁的。
“想吃阴气?想吃阴气好办啊。”我道:“这两日我就要重开鬼门关,这其中怨气阴气天然混成,你若是能够帮我一个忙,我保证让你在柜门管理,吃个肚儿溜圆。”
青面念了两遍阴气,眼睛都直了,立刻规矩了不少,流着口水看着我与绿衣。我笑了笑,伸手捻二指对他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阴气便吹到了他面前。青面显然饿极了,张嘴便想吃。
绿衣突然在我身后大喊:“你曾为阴司,竟然讨好鬼怪,成何体统。”
我叹息一声,她阴气虽说不如我重,但一开口就把阴气泄了出去。再加上她在在我身后极力挣扎,身上阴气暴涨,立刻吸引了青面鬼的目光。我稳稳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回头怒喝道:“不许动!”
然而青面已经再次失去了理智,我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把阴阳刀猛地从青面的胸口穿过,一刀扎穿了他的胸膛,直直冲向我的面前,与我鼻尖不过分毫之隙。
我缓缓抬头,看见无檐冷着脸站在我面前,浑身浴血犹如罗刹。然而他虽然满身腥气,却似乎并没有暴虐之气。他缓缓抽出刀,看着我皱了皱眉,道:“放开她。”
我一愣,然后松手,放开了绿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