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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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跑，练歌，吃饭，编曲，日子一天天循环着，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杜磊早出晚归，每天都是一两点才回来，早上却又坚持要陪庄琪锻炼。这段时间他累得不行，看起来人瘦了一圈。
我知道他是去打工赚房租，庄琪现在没在工作两个人加起来其实都压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逞强，庄琪不是还有父母么，干嘛硬要扛起来，没什么没事又偏要充老大？不过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收庄琪房租的，所以说到底他扛起来还是应该的。我当然也不会心软，我本来就是这个目的，他哪天受不了搬离我家我还要开香槟庆祝呢。
不过看杜磊这么一天天坚持下来没一天落了晨锻，不情愿地承认，我还是有点佩服他的。其实他满可以去参加铁人三项，那个奖金也不低啊，足够几个月房租了吧？蠢人就是蠢人！不过我是不会提醒他的。
至于庄琪，她进步很快，技巧日臻成熟，照这样发展下去，到录音那天她绝对可以达到我要求的水准。
但，我总觉得她的声音里少了一点，一点最重要的东西。我把歌拿给她，节奏，很好，音准，无可挑剔，声音，正是我欣赏的，技巧，不完美但足够了。只是，只是我听着总觉得耳朵里像蒙了一层纱，只进去了声音，有一些东西被挡在外面，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不透不彻不清不楚的，进不去心里。
我决定要给她点刺激。
庄琪跑完步回来，脸红红的，看上去就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给你十分钟休息的时间，换一件衣服，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啊？宋大哥，你要带我去吃大餐吗？我已经好久都没吃蹄膀烤鸭口水鸡了耶……好馋啊……”
看着庄琪娇憨的样子，我无语地捧住头。这个死丫头，现在已经完全不怕我了。
第一次，她在我的客厅摆了一束鲜花说这样看起来会比较温暖，被我恶狠狠地扔了出去并严正地警告不准破坏我生活的环境；第二次，她又摆了一束花，我扔了出去，结果她拿出更大的一束摆在那里……一步步地，她竟然逐渐入侵我的生活，我的一些习惯都被她改变：我不再觉得客厅里的花扎眼，有时候我会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屋里，我开始吃芹菜，我抽烟都会躲开庄琪因为她会像个小老太婆一样碎碎念个不停……我也尝试过反抗啊，可是不管我摆出多么冰冷得吓人的脸她者都笑得像朵花儿似的看着我，不屈不挠地试图改变我的“坏习惯”。就这样，本来很酷的，独断的宋逸只有在训练庄琪唱歌的时候才会比较有威严了。庄琪很懂事，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讨价还价什么时候是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的，而我其实是只有对音乐才真正严肃的，所以就随她去了。堕落啊，宋逸，你堕落了。
不过她的笑容……还真是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她没有雀斑，鼻子再高些，眼睛再大些，嘴再小些，脸再瘦些，下巴再尖些——干脆去全面整容好了——就一模一样了。
“你也叫小逸啊……真有缘啊……”，那个春光灿烂的笑容，如果可以，我宁愿它永远没有我生命里出现。
我开车载庄琪来到近郊的一个公园。
这个公园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到处长满了杂草，这些青绿的野草不需要人照料不需要精确的温度和每天计算好的水分，只要有土，它们就可以茁壮生长，一点阳风一点雨露就可以让它们疯长，而风一吹，它们就布满整个公园，将这个曾经到处是鲜花的地方变成它们的专属国度。
我看着这些齐腰深的植物，觉得异常地亲切。
被遗忘的草，是不是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
记忆已经不甚准确，我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两架秋千。
“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些歌的故事。”我扭过头去盯着庄琪，她大概被我眼里真正的深沉震慑到，表情变得极严肃，一言不发地用那双清澈地眸子看着我。
“十多年前，”声音沙哑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我顿一下，继续说，“一个有妇之夫是这里碰到了一个单身女子，他们聊得很投机……不知道哪个环节不对，他们居然相爱了……那个有妇之夫的妻子本来是一个很有名的歌星，为了跟这个不得志的制作人结婚放弃了正处于颠峰的事业……他结婚的时候深爱着她，但婚后清贫的生活让她变得爱唠叨爱计较繁重的家务让她的手变粗糙让她的皮肤变黄让她变得不再那么美丽，事业、青春、美貌这些改变让她害怕，而她只有更紧地抓住她惟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她的丈夫……他对这一切改变都感到痛苦，他压抑他无处可发泄……而她的出现，让他觉得看到了一丝曙光，她的笑容给他痛苦的灵魂温柔的安慰……她也是一个制作人，他们在音乐理念上的相似让他更觉得灵魂的契合……他们相爱了，你知道吗，一个有妇之夫跟他妻子以外的女人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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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地荡着秋千，我的父亲跟一个女人在旁边聊着天。
我很喜欢那个女人，她比妈妈漂亮比妈妈温柔声音比妈妈动听她笑起来好看，而且，她也叫小逸呢，呵呵，她也叫小逸啊，跟我一样的。
如果可以预知未来的话，我无数次的想，当时我会干什么呢？
我可能会打开那个女人伸过来的手，而不是欢喜地看着她。
我可能会拉父亲走，而不是放任他们在那里聊天。
我可能会……
这些都不可能了，所有的事情已经发生，就像打碎的花瓶，再痛心，都拼不回去了。
父亲跟那个女生私奔之后，我们就搬家了，搬到一个四周全是黄头发蓝眼睛人外国人的地方，我听不懂他们说话，没有小朋友跟我玩，我只有整天待在家里，玩着那支跟我一样孤单的口琴，那是父亲送我四岁的生日礼物，是父亲除了那叠我看不懂的纸外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而母亲，变得越来越暴躁，经常胡言乱语，有时候对着我就喊“平，平，我恨你，我恨你”然后就疯狂地打我，我那么瘦那么小那么虚弱，躲也躲不开。
家里经常来不同的男人，他们穿着污七八糟的衣服，有的满嘴的酒气，有的手上还有猪油味，有的嘴边都是黑黑的胡渣……他们来的时候妈妈就会把我反锁在房间里，门板很薄，我可以听到外面沉重的撞击声，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妈妈嘤嘤的低泣，还有，那些猥亵的言语……
我常常想父亲温暖的大手，他永远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他身上洗发精沐浴乳淡淡烟草香混合的味道，可是我知道，他丢下我和我的母亲，永远地走了，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能再想他了。我开始学妈妈，说，“我恨你，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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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挣扎着，说‘我不爱他（她）我只是有点欣赏他（她）’，他们怕河水一旦决堤便会一溃千里，他们否认着自己的感情，隐藏着小心奕奕地掩盖着……这些歌就是他们那个时候写的，里面全是他们挣扎扭曲的心情，迫不得已痛苦地否定自己的感情，说着‘我不爱你’，深处的话，却是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得快死掉了我快要忍不住了’。‘我不爱你’的表象下，是‘我爱你’的本质……庄琪，你懂吗？”
我看着庄琪哭得浠里哗啦的脸，知道她感动了，但你真的懂吗，庄琪？
不如，回家，问问你的父母？
我轻轻地搂住她的肩，安静地等着她停止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