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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宫往事 “传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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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旨意,天灾连连,朕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即日开放国库粮仓,命各郡县广施粥铺,救百姓于水深火热,暂排忧思——”
朱煜领旨退下,只留下江宁帝一人伫立窗前。
恰好此时一只信鸽翩然而至,落于江宁帝玉指处。
江宁帝取下信件,斜眼一瞧,不过寥寥三字——清君侧。
江宁帝青筋暴起,抿嘴冷笑,转身提笔回以“瓮中捉鳖”,随后放飞信鸽。
江宁帝将纸笺放于红烛上烧毁,天边愁云渐落,将少年君王的面庞分割成一明一暗……
不过短短一日,宫中风云突变,暴雪已停,却大雨滂沱。
第二日,江宁帝身着赤金冕服,头戴裘冕,腰间扣素白半月水纹腰封,少年帝王身姿伟岸,眸似幽潭,盈盈无波。
朱煜低首端上那碗药汤,关切道:“陛下,这是今日的药汤——”
江宁帝看着那碗黑稠的药汤,直皱眉头,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接过一饮而尽。
随后,皇驾东去。
“我那皇弟已经启程前往东洲?”
长公主濋悠气定神闲地躺在贵妃榻上,梳着鸾凤凌云髻,一袭绛红凤越牡丹宫装,盛服浓颜,香肩半露,肌肤胜雪,长眉连娟,一双狐狸眼眸媚态横生,朱唇皓齿,气若幽兰。
“是,微臣不敢隐瞒——”
榻下男子身披墨灰色羽纱翠纹披风,微微露出内里玉色翠叶锦袍,低首郑重回禀道。
“我知赫连将军不会骗本宫,起来说话罢——”
“是——”
赫连迟屹立而起,身姿如傲骨寒梅,凌寒盛开,剑眉飞鬓,鼻尖飞翘,却偏偏生了一副杏眼,双目含情。
“赫连将军,可怨本宫?”
“微臣从未对公主心生怨怼,若没有公主相救,微臣和弟弟只怕早已命丧府邸——”
濋悠听见这个答案似乎很是满意。
一对长眉微翘,整个人蓦然起身,一双凌波玉足踏在青玉地板上,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放肆大笑。
“公主,地上寒冷,您还是别下来了”赫连迟剑眉紧蹙,沉声提醒道。
“赫连将军这是心疼本宫了?也好,既然心疼本宫,不妨再帮本宫一件事——”
濋悠笑声戛然而止,忽地眼神变得狠厉,迸射出嗜血的杀意。
“只要是公主想要的,微臣都会尽力去做——”
眨眼间,濋悠急掠而来,猛的掐住赫连迟刀削般的下颚:“好哇!既然赫连将军如此说了,本宫便不客气了——”
紫藤萝淡雅的香气萦绕在赫连迟的耳畔,濋悠的言语中尽是刻骨之恨的冷冽,不容拒绝。
赫连迟眼眸微动,稍作迟疑,濋悠看出他的小心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太医令早已向本宫禀明,皇帝时日无多,药石无医。”
“大概他到死也想不到,在他四岁那年的中秋宫宴上,他母妃亲手喂给他的羹汤里,本宫早早就给他下了‘雪颜’”。
“这么多年过去,只怕他每日饱受蚀骨之痛,五脏六腑早已腐烂不堪,让他死在宫外,倒是合我心意。”
“你即刻启程,取了他首级来!”
“父皇,母妃,皇兄,阿濋给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
濋悠随即脱手松开赫连迟,神色癫狂,狂笑不止,那发髻本就松散,经此一闹更是长发散落,形如疯妇。
此刻,公主府内红绡飞扬,仿佛被染上血色尘埃。
江宁帝一行人紧赶慢赶,终在酉时赶到了东洲行宫。
天子驾到,一众朝臣仆役立马上前跪拜迎接。
一路车马劳顿,江宁帝神色困倦,有些体力不支,猛然一个踉跄。
朱煜见状赶紧扶起江宁帝,一众朝臣仆役皆跪拜迎接,可江宁帝却整个人苍白如纸,毫无生机,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朝臣四散,鸦雀无声。
亥时,黑云压城,夜色凉薄。
一众刺客来到东洲行宫,斋宫无梁殿乃是皇帝居所,他们飞檐而上,互相点头示意。
月色清凉,江宁帝对月而眠,呼吸却由平和转为急促,他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用力抓着被衾,似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刺客头目缓慢踱步,眨眼间,脚下云步一旋,腕脉一翻,剑势一挽,长剑出鞘,欲了结皇帝。
寒光倒映在江宁帝的脸上,凝滞如冰。
霍然,江宁帝轻睫微颤,眼色一凛。
身下床板顺势凌空而起,朝着那贼人飞来,那明黄被衾里也竟迸发出一枚枚利箭。
床榻处烟雾缭绕,江宁帝已然不见踪影。
星驰电掣间,无数飞箭齐发,那刺客飘然而起,以长剑连连封挡。
其余刺客听见房内动静,飞身而下,只见斋宫内登时多了许多羽林军。
不过转瞬之间,便将院子团团围住。
刺客见状一涌而上,招招剑势狠毒异常。
御林军们亦赫然列阵,嗡然而动,剑势之猛,罕有匹敌。
唯有那贼人头目,身形陡然一震,随后剑尖一旋,凝息而立。
只见宫泽执剑掠向那贼人头目,乍然寒光飞溅,凛冽剑势灿若流星,一招未满,一招又至。
贼人头目沉腕撤式,随即寒光飞溅,全然破开。
宫泽抽身回退,暗凝真气,剑如寒霜,奋力一击。
反观那几个刺客,面对御林军的围杀,接连倒退,毫无还手之力。
刺客皆咬牙切齿,欲殊死一拼,暴闪而至御林军身后。
御林军回身躲过,飞寒轻点,长剑落处,一击毙命。
剑已回鞘,胜负已分。
江宁帝亦破门而入,执手而立。
盯着那被死死围住的贼子,江宁帝目光微寒:“赫连将军的剑法,一向精妙,可不知怎的,今日倒是留情了——”
赫连迟闻声,心中大骇,面上却神色自若。
冷静的,仿佛今日之事与他毫不相干。
“你那主子倒也没有多聪明,朕不过刚刚离京,便已经等不及要取了朕的性命——”
“能这样着急想要朕性命的人,是朕的皇姐,长公主濋悠?对吗?”
赫连迟神色复杂,头颅却高高扬起,闭口不谈。
见罢,江宁帝挥手示意御林军退下,独留宫泽一人。
“你不说倒也无妨,朕不会逼你——”
赫连迟猝然一笑,似是释然:“如此也好——”
说罢,赫连迟嘴里似乎含了什么东西,喉头一滚。
江宁帝面色一惊,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而刹那间,宫泽飞身而至,抬剑猛烈砸向赫连迟的背部。
赫连迟毫无防备,猝不及防间被长剑重击,应声倒地。
“咳咳——”赫连迟猛咳一声,那颗褐色的毒丸被有惊无险的吐了出来。
宫泽定睛一看,竟是“化骨丹”!
所谓化骨丹,便是用后全身骨骼会软化脱落,最终人会变成一滩烂肉,化为血水,这才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宫泽冷眼俯视着赫连迟,心中也陡然生出阵阵寒意。
这人——竟这样心狠手辣对待自己。
“化骨丹!?你竟这样为她瞻前顾后?”
江宁帝气极冷笑一声,怒呵道:“你想死?可朕偏偏不让你如意!”
江宁帝愤愤走到赫连迟身前,抬靴将那化骨丹碾成齑粉。
片刻,赫连迟头上传来悲怆之声:“朕幼年间,性子极倔,又不肯服输,宫中皇子,只有朕,最不得父皇宠爱。”
“皇姐不同,皇姐会唤朕“思危”,会悄悄给朕带时兴的小玩意儿和名贵点心,朕唯一喜欢的,便是皇姐。”
“朕四岁那年,中秋夜宴,本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那是朕自出生以来,第四回看见父皇。”
“出生一次,周岁一次,入学一次,那时一次。”
“朕很开心,母妃也很开心,朕只要这样远远看着父皇,倒也满足了。”
“宫宴上,有很多朕没见过的珍馐佳肴。虽然母妃再三叮嘱,需得谨言慎行,但朕还是馋虫上脑,吵着闹着要尝尝宫宴上时兴的羹汤。”
“母妃笑着,先是自己喝了一口,觉得无毒才喂给朕。”
“可那羹汤!竟被掺了‘雪颜’,要了朕母妃的性命。”
“当时母妃已经疼的不能行走,浑身惨白如纸,又呕出一口黑血,朕这才发现母妃是中了毒。”
“朕去叫婢子,可婢子不在;朕去求太医,太医不来;朕去求他!可他!竟说东部战事吃紧,不肯见朕!直到母妃没了气,都没来看母妃一眼——”
“朕只恨当时为何非要吃那碗羹汤,以至于中了她的计,朕间接害死了朕的母妃,朕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来求得母妃的原谅!”
“朕,一直想不通皇姐为何会算计朕,最后朕明白了,只不过是为了给她那可笑的皇兄铺路!”
“不过朕着实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得皇姐青睐,被设下‘雪颜’这西域秘药”。
“那‘雪颜’乃是天下奇毒,无色无味,长则五年,短则月余,毒发即毙命。”
“中毒者会根据年岁变化累积毒素,腐蚀五脏六腑,最后整个人形同枯槁,脸色苍白似雪花绽放,故得名‘雪颜’”
“皇姐和她那些眼线都以为,朕早就是个将死之人了吧!”
“本来朕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朕体质特殊,又幸得高人相救,断断续续过了一年前才完全解了毒。但朕为了引你们入局,还是每日服用少量五石散,让朕一直保持着中毒的迹象。”
赫连迟听罢,嘴角微颤,却还是缄默不言。
“既然朕的故事,赫连将军不感兴趣,那么——”
江宁帝乍然抽出宫泽配剑,轻点其穴道,执剑悬于脖颈处。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只需分毫,便可使其身首异地。
“那么,你的弟弟,总有兴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