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丢失的经卷 是福不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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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荫提着王老头的衣服领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片树林旁。
她转回头看了看，应当是离得够远了，将手一松，王老头这才得了说话的空隙。
老头眼神明亮，“多谢女娃相救啊！”
垂荫刚要开口，准备说两句客套话，见到王老头一个转身就准备原路返回。
垂荫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做什么去？”
老头回道:“还得再拦一次，我还没见着人呢。”王老头看着垂荫讪讪地笑了笑，“小女娃不必担心，老头子我做什么都一回生二回熟，怕不得怕不得。”
垂荫哪里见过这样不要命的，当即将人拦住。
“方才护卫说的你没听见？拦皇子的车舆，追责必诛。”
“还来！？老头你不要命了？”
王老头憨实一笑，摆手摇头。“不打紧不打紧，都不重要了。”
“我这年纪一大，时长记不清楚事，好不容易清醒这么一回，一定要给孩子们讨个公道。”
垂荫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你就这么去讨公道？你怎知那七皇子一定会帮你？”
“不知道，但也要去。”
看来这老头的确像别人说得那样，完全讲不通道理。
垂荫思称片刻，走上前转身，一记手刀将人敲晕，随后拖到了一棵古树前，用轻功将人放坐在树杈上，再运功飞下。
罢了转身戴好兜帽，朝着刚进城时歇息过的茶馆走去。
莹莹如玉的光落在石子路上，周边林子树影婆娑，寂静的听得到风声，还有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蛙鸣。
垂荫巡视一圈后转回头，继续拨弄着刚燃的火堆。
火炙的石头上温着上好的玉堂春，边上还炕着两个葱饼。
垂荫用油纸携了几片酱肉放在饼上，卷裹好，朝着一旁蜷缩在角落不吱声儿也不敢动的王老头递了递。
“趁热吃。”
王老头小心接到手里，慢吞吞的啃着饼，眼睛时不时往石头上的酒壶望去。
“别再去惊扰皇子车舆，我们这样儿的百姓人微言轻，他不会理。”
王老头是个老酒鬼，闻着这酒馋的直流口水，搓着手也不太敢搭垂荫的话，讪讪笑了笑。
垂荫牵着纤离君回来时，王老头已经醒了，低头一看自己趴在树杈上，差点儿没吓得又晕过去，两手死死扒着树干，再抖也不敢松手。
直到她回来，才将人又敲晕了带下来。
垂荫想到有些不好意思，换了种问法。“西子城边防前头就是伏龙关，靠的不算太远，都算得上前后夹击了，又怎么出的流匪？”
老头深吸一口酒香，回道:“流匪一直都在，不过他们先前不叫流匪。”
“叫什么？”她问。
“叫流民。”王老头搓搓鼻子，“那群畜生！都他娘的说自己是被逼的，可被逼迫的又何止那一群？！所以他们就反过来害人？还专害良家子？！”
“我女儿何其无辜呢……”王老头说到这儿哽咽，抬手捂脸，“她就是去给女婿送个水，那群狗娘养的抢到她时，还……”
王老头没继续说。垂荫嚼着手里的葱饼，低垂着头。她知道，流匪一旦抢到良家子，定会百般侮辱。
月色淡淡，面前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橙黄的火光摇曳，遮掩住了垂荫的面色。
一个女人，连丈夫也惨死这些人刀下，那是何等绝望？
王老头说的没错，那群流匪早已不配做人了。
“老头？别哭了。”垂荫用碗倒了些酒，举到王老头面前。他忙抬袖擦了擦眼，接过垂荫手里的酒。
“我去为你讨个公道。”
王老头捧着酒，他已经孑然一身，老天爷不可怜他，又让他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心中苦恨滴落在碗里，惊起一圈圈涟漪，闻言抬首:“女娃娃是要帮我拦马车？”
垂荫看着王老头，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垂荫忽然面色一凛，回首一看，晦暗的树荫下已然站着个模糊的人影。
王老头吓了一跳，忙往垂荫身后躲了躲。
那人自月色下缓缓走出，左手持珠，素纱禅衣称得他身型高挑，模样清俊，眸色纯澈。一袭袈裟浮若高僧，却总让人瞧出点儿肃杀之气。
禅素嘴角含着笑，定睛看着垂荫。
“垂荫小师妹，别来无恙啊。”
垂荫嘴角狠狠一抽，朝着来人一躬身，“禅……禅素大师兄好。”
垂荫看着脑袋反光的禅素，愣是没憋出第二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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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素是通天阁的宝贝，这是垂荫听他师父说的。两个小豆丁儿初次见面就师兄长师妹短的，客套的不像话。
傅柏林何曾见过自家师妹这般谦逊守礼，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戎舟更是整天脸部抽搐，憋都憋不住，酸到心梗。
直到那夜常山主夜盗通天阁，忙活半夜偷了人家主持的一半藏酒，而此时的主持和首席大弟子呢？
人家两个人忙着逗小师妹吃糖葫芦呢！
明摆着的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李戎舟顿时心不梗，脸不酸，武功都更上一层楼了。傅柏林在禅素来要说法时，将小师妹向后带了带，一脸灿烂的说:“孩子还小。”
大人还好说，主持心胸宽广，说喜欢垂荫后面出了这样的事也从没变过，除去常成玉有次去登门做客，全身上下值钱的，被扒到只剩裤衩儿，倒也就这么过去了。
孩子间就说不准了，禅素也是自小被主持带在身边，每天不是研读经文，就是刻苦练功，过得清心寡欲的，何曾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幼小的心灵啪嗒一碎，此后对垂荫是又爱又恨，大概就是，对外人:这也是我的小师妹，谁欺负她就完蛋。
对内:你个玩弄师哥感情的骗子，别道歉了我不想看见你，左边慢走谢谢再见！
然而垂荫怕得就是这个。
垂荫带着王老头回家取了几套换洗衣服，随后牵着纤离君，一齐住进了通天阁的后院禅房。
禅素遣人将王老头带去洗漱，转头就往主殿里头走，垂荫左瞧瞧，又看看，愣是没人来领她去整顿，扶了扶发冠，认命的朝主殿跟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禅素在进香，侧身往旁边挪了挪，也拿了贡香参拜。
“垂荫小师妹今天好身手啊。”
垂荫眼一闭，来了来了，早知躲不过去。
“哪里哪里，不如禅素师兄整日刻苦练功，是门派的希望，未来的枭雄啊！”
禅素看着垂荫拍着明当当儿的马屁，皮笑肉不笑的。
“你家师兄准你下山了？纤离君都让你牵出来了，不怕你傅师兄气的罚你戒酒？”
怕呀！她面上不显，将贡香插进香炉，“这有什么，我牵纤离君，师兄们都举双手赞成！”
禅素笑出了声儿，“好，那我这就给你傅师兄传信，让他再给你送些盘缠，好过住在林子里，看着穷困潦倒的。”
垂荫听闻后脸一垮，送盘缠？送什么盘缠？送命差不多！大师兄得劈了她！
她忙道:“不必不必，我住林子就是纯粹想亲近自然，不是没银子。”
“哦？和蚊子亲近？”
“……”
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明了是在等通天阁的人来寻她？
索性不聊这个，看样子禅素不是真的准备参一手，被怼便被怼吧。
“我在进城时有听到消息，禅素师兄，通天阁的经卷真的丢了？”垂荫岔开话题。
禅素掸掸衣服，向着殿外的亭子走去。
“是。”
垂荫心里一惊，忙跟了上去。
亭子靠着院墙边，上面爬满了茂盛的常春藤，三月尾天气刚刚回暖，上边儿冒出了稀疏的花骨朵儿。垂荫瞧了几眼。
她坐在禅素对面的石凳上，也没见外的给自己到了杯抚香茶，刚吃的是从茶小二那儿买的酱肉，味儿齁咸。一时也没出声。
禅素望向高悬的月亮，缓缓说开。
“丢的是《玄晔经》。”
垂荫被刚入口的茶呛住，茶水从鼻子里喷出来，漏了一桌子。
禅素用手捂住脸，将头转到一边，全然没眼看。
垂荫擤了擤鼻子，飞快的扫扫台面，倒是没甚所谓。
“抱歉，”垂荫拧眉，“怎么会是《玄晔经》？天下谁还不知道这经书由主持贴身保管的，敢从主持手里偷东西，什么人这么厉害？”她有些不相信。
“非也，”禅素道:“三月初江阁主大寿，主持独自去往扬州贺喜，正好准备在路上游历一番，此书便没有随身带在身上。”
“所以这书放在了藏经阁里？”
禅素点了点头。“藏经阁到子时便没人再守，那人是钻了这个空子。”
垂荫默了默，又问:“可有何线索？”
“能有何线索？”
“就落了藏经阁一地的泥，隔天打扫的小沙弥气的破口大骂，才被我罚去抄经书。”
方才还有所期待的垂荫咳了咳。
“师哥不至于。”
通天阁是佛门，但又与平常的佛门大相径庭，这里修的是杀戮道。诫荤腥，却可饮酒，诫偷盗，却可杀生，就是生存能力不过线。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垂荫都认为和尚们整天爱打哑谜，都是参禅悟道害的。
脑子里不是经书就是武功心法，猜得到线索疑点也没多余时间去想，说句不中听的就是绣花脑袋。
如此这般，可不得多说两句高深莫测的禅语，让别人费这个脑子去么。
十三城人尽皆知，口口相传良久，通天阁霸着枭雄榜，多半靠的是战斗力，不会耍心眼儿怎么了？上去揍一顿，阎王爷都得把祖上三代交代干净了再走，这靠的是实力！
“此人行事也不是其他门派一贯的风格，听上去有些不入流…许是有人眼热这书，重金寻勇，才来的人冒险偷窃，”垂荫看向禅素。“可派人寻过商贩消息？”
见他摇头，垂荫还以为是没线索。
岂料禅素说道:“并未想到询问商贩，我只让般若去报了官，顺便传信给了遍布十三城的苦修与佛寺，麻烦他们帮忙留意。”
特别实诚。
禅素又道:“可又有谁知，主持出门时，并未将经书随身携带呢？”
对啊，谁能知晓呢？
此人一定是居心良久，才能守得这个消息。禅素思绪渐渐通明。
得到事情的眉目后，禅素这才心满意足，朗声叫来了小沙弥，让人领着垂荫去刚刚才收拾好的禅房。
见人走后，禅素转身回到屋内提笔写信，为了告诉十三城里的佛寺们，主要留意商贩流动与消息的通融。
禅素有种直觉，经书离得并不会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丢失的经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