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岸记》境乐澜华

7、顾家之子 冬寒渐

　　冬寒渐渐地褪去，春风削化了屋檐的冰棱，一天小怜正在庭院内打扫，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吵闹。
　　“大少爷，这冬天也快要过去了，你没被冻出个好歹吧，要是染上了风寒那也是不好的，需不需要小的给夫人通报一声啊。”
　　“怎么会，咱家大少爷的身体那可好着呢，指不定以后会被人说是老不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小怜气得扔下了手中的扫帚就要推开门与她们前去理论。
　　“小怜，你怎么又忍不住了。”
　　顾白似乎带着朦胧的困意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在顾园之中有着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位从茅屋中徐徐走出的俊美少年是顾家的嫡长子，穿着一身洁净的粗布衣裳，常年住在这灰暗的小小茅屋中，而那门外喧闹的本应低贱的下人现在仿佛都成了名门望族的小姐公子了，真心由自内心生出的戏谑都一股脑儿的宣泄在了那道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的上，那横飞的唾沫仿佛都可以将那早已腐朽的地方连根拔起，奇怪，真的奇怪，真的不奇怪。
　　小怜还存有着未被世俗的纯净，自然是见不得这等欺负人的，也想为自家公子打抱不平，便没好气地说道：
　　“公子，那群人真是惹人厌恶，每月能跑来四五回戏弄您，也真是够闲的，这是把您当作消遣了，您可倒好，每次都当做不在乎，小怜实在受不了了了，每次走在庭院小径路过都会被旁人嬉笑着欣赏一番。”
　　“这是想走了吗？可以呀，刚好出门右转就是后门，我不强求你。”
　　“小怜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怜想不明白，像您这样英俊的才子，还有，上个月您在咱这院子里偷偷教三少爷武功时，我全都看到了，我以前也听稍微知道这世间武学等级分为十品，我偷听您说过三少爷勉强才够四品，那您的肯定就是比四品还是要高的，我也没见过有什么教书先生偷偷跑来教您武功，那就肯定是天资聪慧，自学成才，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完美却还要在这种鬼地方受屈。”
　　顾白对此刻正在外面的人群满眼的无聊。半开的眼眸就足以倾国倾城，对着小怜说道：“你要记住，人无完人，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天才，至于我为何还要在这呆着，有些事情你还是不太懂的。”
　　这时门外的聒噪声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一声声怒斥。
　　“你们都在干嘛呢，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的放肆，都给我快滚！”
　　听见这句声音，小怜立刻舒展了眉头，高呼道：
　　“是三少爷，他来了。”
　　顾白依旧脸上不为所动。随着门外的人忙着四散而逃，院子的破木门被人推开了，随后那人高兴地朝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句：
　　“哥。”
　　顾吉发自内心地咧着嘴对顾白笑，顾白也似乎很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终于把眼皮完全地抬了起来，对他说：
　　“说吧，今天想来干嘛呀，是想让我教你武功，还是教你书画，或者学学新的。”
　　顾吉大步地走近顾白，说：
　　“小弟无事时就不能来找哥吗？”
　　顾白回应道：
　　“难道不是吗，嗯？”
　　顾吉笑了笑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手也是不好意思般地挠了挠头，嘴里说道：
　　“其实小弟今天来是给哥送一些吃的粮食，我也是担心年前给哥送来的粮食和煤炭用完了嘛。还有衣裳，哥你现在穿的破衣服，还没有小怜的好看呢，赶紧把新的换上，”
　　顾白摸了摸顾吉才长到自己胸口高度的脑袋，欣慰地说：
　　“那在下就先谢过三少爷好意了，不过还有一事，你刚刚是不是在我院外门口破口大骂了，那我可要好好地罚你了。”
　　顾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豪情仗义会是这样的遭到一盆冷水，随即惊讶一声：
　　“啊！我是见那些丫鬟下人们不懂规矩我才那么生气的，明明是为了哥的，连这也要罚呀。”
　　但是顾白还是给足了顾吉面子，随后回道：
　　“不过看在你是为大哥伸张正义，那就今天就不罚你了，明天来练功的时候马步多加半个时辰，记住以后在任何场合都要注意自己的仪态，不然会给别人露出破绽。”
　　顾吉还是充满了失落，“哦，顾吉知道了，那要不就从现在开始练功吧，反正我今日也是闲着无事。”
　　“你呀，还真是急性子，既然无事的话那就再加半个时辰，我就先回屋子里了，时间一到再来叫我。”
　　“没问题，只是虽说这冬天已经过去了，但天气依旧还是很冷，我帮哥把火炉点上吧。”
　　顾吉立刻就准备走进茅屋，这时小怜连忙阻止着顾吉，嘴里不停地说着：
　　“三少爷，这种伺候的小事就交给我这种下人就好了，哪里用您亲自动手。”
　　顾吉进到屋内时边寻找火炉边对着小怜说：
　　“没事的，况且你是大哥买回来的，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我们府上的佣人，而是客人。”
　　“小的这可受不起。”
　　顾吉左翻翻右找找，始终没有火炉的身影，顾吉马上跑出屋子对着站在屋外的顾白激动地说：
　　“哥，你的屋子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火炉。”
　　顾白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平静又温和地说：
　　“不是没有，是大哥把它给收起来了。”
　　顾吉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能！你在撒谎，屋内都还没有院子里温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节就把火炉给收起来了。这确是我以前疏忽了，只知道给大哥送来了煤炭和衣物，但是没想到大哥屋子里连火炉都没有。”
　　顾吉身体颤抖了起来，明媚的眼神中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顾白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不对，于是便连忙解释：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你不用过于担心，哥根本不冷。”
　　“那小怜呢，她刚从穷困苦寒的地境中缓过来，哥你愿意忍心看着小怜陪着你一起受冻吗。”
　　顾白转过头看着小怜，这眼神非常平静，却在小怜眼中变得非比寻常，连忙摇手并说道：
　　“小怜能受得了，公子不冷我就不冷。”
　　顾白看着她那犯傻的慌张模样，心里闪过一丝起伏，思考片刻，只听得他说道：
　　“好吧，那你帮着去寻一个火炉，我出钱。”
　　顾吉立马灿烂地笑着：
　　“不用哥掏钱，我去把我院子里的给你送过来就行了。”
　　“那你用什么？”
　　“我跟母亲说我的那个火炉旧了想换一个，到时候就说已经扔了，她总不能对这么些钱斤斤计较吧。”
　　“想不到你还挺机灵的。”顾白这次难得地夸了他一次，但是在听到“母亲”这个词语时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两位同父同母的兄弟情同手足，但是顾白却总是得不到任何的重视关注，甚至是一点点的。
　　“嘿嘿，那我就先去把火炉给大哥拿来了哦，小弟先走了。”
　　顾白看着顾吉欢快的身影，心里泛起了浅浅的担忧，对自己的内心发起了拷问：
　　“在这样的一种乱世中，这种傻甜的性格真的能让他一直幸福下去吗，我终归是要离开顾家的，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在很久之后，也不知道还能守护他到几时，算了，那就在走之前尽可能的多教他一些有用的吧。”
　　小怜小跑去捡起了先前被扔下的扫帚，看着顾白的脸，略微担忧的说道：
　　“公子，三少爷走了，您要不还是回屋子里吧，院内就由小怜来打扫。”
　　顾白一听到这话，才从刚刚的自我思考之中脱离出来：
　　“嗯，那就辛苦你了，小怜。”
　　转身跨过门槛，双手合上了门，然后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除了那欲渐高升的红日，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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