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何首苓

2、第二十秒

　　又一次的检查，又一次的痛苦，又一次的失去希望。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李燃本应该习惯，却也还是会难过。为自己未能说出口的喜欢难过，也为自己真的离开之后的爸爸妈妈难过。
　　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日子李燃觉得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
　　似乎从进入十一月份开始人们就默认已经进入冬天了，秋天夹在夏冬之间似乎只是稍微出现了一下便又很快离去了。
　　这半年多来，李燃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医院里面，医院的大门都很少进出，爸妈总是担心会发生什么万一。
　　日子一天天的重复，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而后凋落；李燃知道自己的身体或许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然而，不变的是周郁棋几乎不间断的直播，粉丝比之前多了一些，但周郁棋还是如高中时代一样，清冷脱俗，只是在那安安静静的弹吉他又或是弹钢琴。
　　周郁棋的自带的气质自会吸引很多人，而后大家慢慢发现她本身所具备的才华才是更新引人的。
　　李燃刚开始只是默默的观看，后来也会顺着大家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欣赏与祝福，虽然她肯定不会看到，但李燃心里总是会多些温暖。
　　不知不觉，元旦已经过去了。元旦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李燃没想到自己的这幅身体竟然还能撑到今天，虽然它现在已经破败不堪了，但终究是还存在着。一副空虚的躯壳带着李燃若有似无的灵魂，活在这世界上。
　　过小年那天，李燃看到光秃秃的窗外落下了第一片雪花。白白的，转瞬即逝的，飘散在这肃杀的人世间。
　　妈妈从家里带了丰盛的晚饭，有她爱吃的排骨，虽然是清淡的，还有她最爱吃的土豆丝，排骨汤喝到胃里给这幅冰凉的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看着妈妈苦涩的笑容，李燃看着妈妈的眼睛：“妈，这饭很好吃，谢谢您。”
　　说着李燃觉得自己心头一酸，察觉到泪水马上就要溢出眼眶，急忙低下头大口的吃着饭。
　　过完小年后，李燃告诉自己的父母，我想回家了，想回到我们的老县城，想再回家看看。看着女儿这么渴望的神情，李父李母问了医生，医生只是无奈道：“李燃的情况现在我们也都看到了，既然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
　　李父李母又何尝不知医生的意思，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女儿现在的情况，看着自己女儿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他们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
　　出院之后的第二天，李燃他们一家就打包东西回家了。不同于A市的灰灰沉沉的天空，老家的天空依旧风轻云淡，虽然同为深冬，却比A市柔和许多。难得的太阳也出现了。
　　县城的房子没有了，但好在老家的房子留着，虽然家里的人不多了，但还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李燃回到家之后，想起自己去A市前安排爸爸拿走的东西，问了爸爸放到了哪里，在自己的房间找出来之后，李燃看着自己的青春记忆，忽然犹豫，自己是否要去打开它。
　　“李燃！”
　　李爸突然喊了一声，李燃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爸，怎么了”
　　“没事，没听见你动静，还以为你睡着了，没睡就行，累了的话喊我们，好给你铺好床。”
　　“嗯，我知道了，爸。”
　　说完之后李燃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箱子，东西当时是自己收拾的，毫无防备的最先映入眼帘的照片就是在拍毕业照时她和周郁棋的那张合照。两人离得不近，但也不远，是同学之间合适的应有距离。李燃摸着这张照片的棱角，脸上的神情，似乎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日。
　　日记本、明信片、信封、文具盒...一件件物品被拿出来放到地板上，李燃像是在回顾自己的少年时代。
　　天气太冷了，李燃的身上没有一点温度，手是冰的，腿脚更甚。李母进来看到李燃还坐在那里，说着让她赶紧躺床上睡觉。
　　李母不知道的是，李燃此时的心更凉，更痛。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病让自己这么痛，还是天气太冷，回忆太多太深刻，让她更加难受。
　　李燃躺在床上之后，拿出手机，听着悠扬的吉他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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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窗外从小雪逐渐下成了大雪。
　　老旧的空荡的房间里只剩纷繁而至的脚步声和不断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