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何首苓

1、第十秒

　　李燃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时，一只飞鸟正好从窗外飞过。李燃侧了侧头，视线追着那只鸟，当鸟从她视线消失时，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傻，脑子里一瞬间的念头竟然是想和鸟一起飞走。
　　李燃已经不记得这是她失眠的第几个夜晚了，每天晚上唯一可以平复自己睡不着的焦虑情绪的也只有窗外挂着的那弯月亮了。李燃经常会看着那月亮发愣，月亮上真的会有兔子吗，如果真的有的话她也好想去月亮上看看那只可爱的兔子呀。回过神来时常觉得自己的妄想实在是有些严重了。
　　这几日的天气很好，月亮没有躲在云层后面，而是如那暖关灯一般散发着柔软温暖的光亮。
　　凌晨一点，李燃拿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很快便从自己的关注中发现了正在直播的那个人，点进去她的直播间，关掉屏幕，抱着小熊，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自己的那并不平静的梦里。
　　*
　　第二天早上，李燃七点准时醒来，倒不是说她的生物钟保持得好，晚上熬夜还能这么早起来，而是因为八点医生就要来查房，她可不想自己乱糟糟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
　　“燃燃，起来了就去洗漱吧，妈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包子哦。”
　　李燃无奈，任谁吃了大半年的包子都不会再想吃了吧！但她也不想跟妈妈争辩，妈妈自己辛苦做的包子她也不忍心扫她的兴啊，万一哪天她真发生什么了，那她留给妈妈最后的记忆会多么让妈妈难受。
　　李燃无奈的抓了抓头，看着镜子里仿佛是另一个人，面无表情的洗漱完就出去了洗手间。
　　*
　　吃完早饭，医生准时来查房，这次还带了几个实习医生，虽然被医生们看着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来这么多跟她同年龄段的医生，李燃内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但李燃可不会表现出来，她在医院这么长时间，科室的医生大都与她相熟了，若是有些小动作那会成为一段时间医生口中打趣的小把柄了。
　　“李燃，看你的情况最近状态应该还可以吧？”
　　“嗯，是的医生，最近感觉还好。”
　　“睡眠质量怎么样啊，影响还很大吗？”
　　李燃知道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之前她都糊弄过去了，但这一次她突然不想了，回答道：“睡眠质量不好，一般都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
　　医生看着病历：“这段时间的药都在按时吃吧？”
　　“嗯，按时按量吃了。”
　　见医生似乎有些怀疑的目光，李燃接着说道：“真的按时吃了，不信你问我妈，她盯着我吃下去的。”
　　见状，李母问道：“医生，怎么了，睡眠质量不好的话是不是对心脏也会有很大影响啊？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在好转了吗。”
　　“从各种报告来说是在好转，但睡眠状况提不上去的话等会再做个检查看看。”
　　“好的，谢谢你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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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血化验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李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好累，想沉睡在一场梦境里，不想再醒过来。想着想着，李燃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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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她躺在草地上，阳光刺眼却又照得人很舒服，耳边听到的是鸟鸣的声音，蝴蝶从她身边飞过的声音，还有风吹起树叶沙沙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唱歌的声音，弹着吉他，轻声唱着“但我们之间该用什么相称”，李燃坐了起来，想看看那个人是谁，会是她想要出现的那个人吗，但当她慢慢走过去的时候，梦醒了。
　　在梦中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却又很快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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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之后，李燃马上打开了手机，看到了自己特别关注的那个人，并没在直播，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她又怎么会在自己身边唱歌呢。
　　一阵心痛，李燃痛得坐不直身体，妈妈正好从外面接水回来，看到这个情况，立马喊一声过来。
　　医生来的时候，李然已经晕倒在床上了。
　　心脏骤停，医生立马采取措施，看到仪器上的线重新起伏，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妈妈紧张的问医生，我女儿现在是每况愈下了吗，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她，求你们了医生。
　　医生无奈的看着李母，“李燃这种情况能坚持这么多年也很坚强了，但是发现晚，最好的治疗期已经过了，心脏的衰竭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的很多，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的话，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走后，李母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坐在了病床边，握着李燃的手默默抽泣。
　　李燃在医生讲话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听到了医生的对话，本来就知道的后来，李燃心里并未有太多触动，但看到母亲在自己身边的悲伤，李燃的眼角的泪也默默留了下来。

　　*
　　早上，李燃拉开窗帘，并未看到太阳升起，反而是阴翳的天空，只剩下乌云和雨滴在交相掌握着这个世界。
　　李燃在床上躺得百无聊赖，只好又拿起手机，看起了周郁棋的直播回放。

　　偶然在互联网上再遇到周郁棋是一件很出乎意料的事情，这几年来，李燃对周郁棋一直是默默的关注，会看她的朋友圈，虽然也不经常发动态，但能有的她的消息对李燃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高中时代，青春荷尔蒙的萌发时期。
　　当李燃发现自己对这个叫周郁棋的女生会多加关注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很优秀，很漂亮，在激素混乱的少年时代，在大家都穿着无差别的校服的时候，周郁棋是像仙女一般的人。
　　后来，李燃和周郁棋也会有一些交集，比如偶然间换座位时会成为同桌，又或者是作为文艺委员的李燃在节假日时作为班长的周郁棋会和她有些工作交流，诸如此类小事，不多，却也足以让李燃逐渐看清自己的内心。
　　“是羡慕，是仰慕，是钦佩，更重要的，是喜欢。”这是李燃在高三的第二个学期结束的时候真正发现的。
　　本以为这份感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以见到天日，然而，李燃没想到的是，一切都来得那么快。

　　6月8号，高考结束之后，全班同学都计划着哪一天要去好好庆祝一番。李燃也准备将这份感情表达出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青春的遗憾。

　　考完的第二天，李燃中午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去参加毕业宴的时候，刚走到门口，李燃突然蹲下，捂着自己的胸口，无力的喊爸爸妈妈。
　　完全没意识之前，李燃听到的是爸爸妈妈的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打120 的声音，以及抱着我在路边打车的焦急声。
　　李燃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爸爸妈妈坐在李燃病床边，李燃看着他们的愁苦的样子，问道：“爸妈，我怎么了，我是不是贫血了啊，我现在能出院吗。”
　　爸妈听到李燃的话，抬起头，李母：“燃燃，你是得病了，我们需要住院，你暂时还不可以出去啊，听话。”
　　“妈，我是得什么病了，为什么还要住院。”
　　“燃燃，医生说你是得了心脏病了，而且”李母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而且怎么了？妈你说啊。”李燃握紧了自己的手，也握紧了妈妈的手。
　　“而且，可能已经是晚期了。”李母说完大声哭了起来。
　　李燃听到这个消息，胳膊顿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眼前一片茫然，似乎这个世界都与她无关了。

　　后来，第二天，李母就带着李燃去了A市治疗，家里的房子财物都被爸爸安置了，一家人来到了A市。
　　李燃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医院已经待了半年了，虽然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病发展的也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引起的并发症也使得李燃的身体不堪重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燃知道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不知道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多久，看着父亲母亲一天天白去的头发，李燃无数次有过自杀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死去之后父母的样子，李燃会觉得他们会更加痛苦，活着或许还能给他们一些希望。

　　*
　　李燃是在七月份的视频下发现周郁棋的，她会在账号里面发一些弹吉他的视频，不长，却很能治愈李燃的生活。李燃想，或许她已经把自己忘了，而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实在不应该去打扰她，于是只悄悄的关注了账号，在某些烦躁的时候那些视频是她的沉静之海。
　　后来，她发现这个账号开始直播，一开始，是不固定的时间，后来，李燃发现时间越来越固定，甚至在有些时候会在后半夜开播，于是，李燃经常可以听到。
　　偶尔周郁棋也会在直播里面讲一讲自己的生活，虽然这样的时间很少，但李燃很是开心。
　　生活对李燃现在是无意义的，但人活着总要有些念想，李燃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