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19》禾萸

3、高中

　　夏茗筠的中考成绩出乎她意料的高。查完成绩，巨大的惊喜裹住了全身。

　　那时候的她，想着的，是可以和陈明野去同一个高中了。

　　陈明野成绩很好。夏茗筠依稀记得，他想去的是邬榆一中。
　　邬榆一中是邬榆市的一所重高，教育资源很好，环境也优美，一本率格外的高。夏茗筠怕自己记错，想在微信上问陈明野，却又不知为何生了一股胆怯。最终还是没问，自己在志愿表上填了邬榆一中。

　　反正邬榆一中也是个好学校，要是陈明野没来，自己就当给未来开路了。
　　夏茗筠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令她惊喜的是，开学报道那天，她在教室里看到了陈明野的身影。
　　她去的早，陈明野去的比她更早。教室里就坐了陈明野一个人。夏茗筠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握着书包带子，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走到陈明野后面的位置坐下。
　　陈明野插着耳机，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夏茗筠靠着墙看着他微躬的脊背，恍惚间有种回到初一的感觉。

　　.
　　人到齐后，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点名，夏茗筠的名字在陈明野后面。夏茗筠喊完到后，陈明野侧过来半个身子，轻轻叫了声“你也在啊，课代表”。

　　课代表。

　　短短三个字，在夏茗筠心里开成大片大片的山茶花。

　　陈明野竟然还记得自己之前是课代表。

　　她用手背揉了揉鼻子，扬起嘴角：“是啊，好巧。”
　　三年过去，和陈明野说话时她不会再结巴，只是心底自然会弥漫出一些紧张。
　　还有期待。

　　.

　　高中的生活比初中的节奏快的不是一星半点。夏茗筠在课间的时候很少见到陈明野出去放松或是去小卖部买东西。除了去厕所，他最多的就是在座位上看书刷题，偶尔趴着睡觉。
　　夏茗筠不爱做题，她喜欢看书。桌洞里的课外书一本接一本的换。偶尔陈明野带来的书看完了，就会来找她借。
　　两人现在不是同桌或前后桌，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大组。每次看着陈明野喊着她的名字跨过中间那个大组来找自己借书，夏茗筠的心里就会有一丝隐秘的满足感蒸腾而上。

　　跨过一个大组来找她，两分钟用不了的事，但在夏茗筠心里，陈明野跨过了一个世纪。

　　.

　　陈明野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高中分班很频繁，高一第二学期刚开头就要分一次。很幸运的，陈明野或是夏茗筠都没被分出去。听着老师念完名单，夏茗筠吐出一口气。心底充满了庆幸。
　　下课后，陈明野像往常一样找她借书，夏茗筠掏出一本《海底两万里》给他，他没接，笑着摆摆手。看着夏茗筠有点不解的眼神，陈明野冲她解释：“我不太喜欢看这本。”
　　“哦，这样啊……”
　　局促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夏茗筠牢牢包裹起来。她捏着书脊的手紧了紧，透着点不安。
　　陈明野没注意到她的情绪，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书吗？”
　　“还有一本《外婆的道歉信》。”夏茗筠声音轻轻的。
　　陈明野哦了一声：“可以给我看看这本吗？”
　　“可以。”夏茗筠的情绪瞬间恢复过来，急切地从桌洞里掏出《外婆的道歉信》递给他。
　　“谢啦。”陈明野好看的眼睛弯了弯，拿着书回到座位上。夏茗筠悄悄扭头看去。
　　现在课间，很多同学都出去活动了。没什么人挡着，她清晰地看清了陈明野的身子。他靠着墙坐，跷着二郎腿，把书放在腿上看。在夏茗筠心里变成一道风景线。

　　当晚，夏茗筠收到陈明野的微信消息时，整个人激动的想要尖叫。

　　【你有没有梭罗的《瓦尔登湖》？】
　　【有，怎么了？】
　　【明天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
　　【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5月份。邬榆一中在高一下学期5月就进行了分科。陈明野毫无意外地进入了理科重点班，而严重偏文的夏茗筠进入了文科重点班。
　　理重和文重坐落在走廊的两端，夏茗筠和陈明野的交集再次断开。

　　夏茗筠时常感觉走廊像一条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银河，她在这头，陈明野在那头。

　　两人在走廊上碰见时，顶多互相点个头或者说一声“嗨”。夏茗筠总想多说句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是颓丧地离开。

　　.

　　后来，学业愈加繁忙，文科班和理科班被分在不同的楼层。夏茗筠很少再见到陈明野，有一次，她去楼上抱作业，偶然碰到陈明野，刚想打招呼，却看到他旁边有个女生，两人隐在宽大校服后头的手十指相扣。
　　那是他女朋友。

　　轰——

　　夏茗筠抱着作业本在后面呆呆地站着，她的心里在一瞬间刮起了海啸。尖锐的浪花拍过来，似乎要将她淹没在海里。
　　她闭了闭眼睛，感觉口腔里酸酸的，像被灌了一大口柠檬汁。

　　真奇怪，海浪怎么是柠檬味的呢？

　　.
　　陈明野一扭头就看见了她。他冲她挥手，笑着说：“嗨，课代表。”
　　他仍然记得她是课代表。
　　夏茗筠应该窃喜的。但此刻的她已经没力气扬嘴角了，她只是点了点头：“嗨。”
　　两人的交流平淡如水。打完招呼，夏茗筠看着陈明野又扭头去和女生说着什么。女生抬起手揉他的头发，他顺势躬下身子，嘴角的笑里满是纵容。
　　夏茗筠终于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了。她抱着作业本冲下楼去，速度快的差点扭到脚踝。
　　回到班里，同桌瞥了她一眼，问：“你怎么了？眼圈这么红。”
　　夏茗筠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事，刚眼角有点痒，揉了一下。应该是太用力了。”

　　没人知道，她的心里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浩劫。

　　.

　　后面的日子里夏茗筠有时候还是会见到陈明野，有时是他一个人，有时是他和他女朋友。
　　高三的时候，他的女朋友不再出现。
　　再后来，陈明野发了一条朋友圈，很简洁，只有寥寥几个字。

　　“缘分已尽。”

　　夏茗筠看到有共友评论：“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夏茗筠敏感地猜测，陈明野可能是分手了。
　　她犹豫挣扎了很久很久，终于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在微信上问了他一句——

　　【你没事吧？】

　　陈明野：【？】

　　夏茗筠看着那个问号，紧张的差点摔了手机。
　　她突然有点后悔。
　　她害怕会被陈明野误会自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消息发出去，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夏茗筠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破罐子破摔：【我看到你的朋友圈……】
　　陈明野回的很快：【怎么？课代表关心我啊？】
　　略带玩笑的话，稍微冲散了一点夏茗筠的紧张感。她的耳尖泛上薄红，不知道该怎么回。
　　陈明野也没有为难她，下一句话很快就发过来：【她要出国，她觉得和我在一起会耽误她自己。】

　　夏茗筠握着手机，看着那句回复，心里像打翻了一个厨房。
　　她庆幸，庆幸自己喜欢的人又变成单身状态。
　　她心疼，心疼自己珍视的人被别人随意丢下。
　　她无奈，无奈自己思慕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了他6年。

　　……

　　夏茗筠一瞬间有一种冲动，那是一种想将爱意宣之于口的冲动。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地回了五个字：

　　【你别太伤心了。】

　　陈明野回她：【我不伤心啊，我可没时间伤心。我接下来就要全心冲刺高考了！】
　　【你也要加油噢，课代表。】

　　夏茗筠看着这句话，内心的雀跃几乎要化为实体。她捂着嘴，无声的激动从眼角眉梢处溜出来。她微微颤抖着手指，说：【我会的，谢谢你。你也是。】

　　咔嚓——

　　夏茗筠截屏，小小的图片里有着陈明野的“加油”和夏茗筠的“我会的”。
　　夏茗筠把这张截图洗出来，贴在自己的桌角。深夜，她伏在台灯下读书刷题，累的时候就摸摸桌角那张照片。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