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19》禾萸

2、初中

　　夏茗筠初次见到陈明野，是在初一开学报道的时候。

　　她已经拿完书，陈明野才来。在她把书包立在桌子上往里装书时，陈明野从后面跑过来交报名费。路过她的时候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力气有些大，夏茗筠半个身子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陈明野的视线，然后听见一句“噢，sorry”。
　　夏茗筠站的地方就在收费处前面的桌子上。她就那么看着看陈明野高瘦的背影停下来，弯下腰身和坐在那里收费的老师讲话。单薄的短袖随着他的动作贴在他的脊背上，突出肩胛骨的形状。

　　第二天上课，班主任腾了一节课出来排座位，然后让大家做自我介绍，最后分配课代表和班干部。
　　夏茗筠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明野被安排她前面。他拎着书包，迎着夏茗筠的目光走过来。坐下后，夏茗筠撑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

　　陈明野被班主任派去当了数学课代表。

　　开学几天后，夏茗筠把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的其中一项给忘了。直到陈明野来收她才想起来。看着陈明野手里的那一沓练习册，她有点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
　　“你没写吧？”陈明野看着她的表情，一脸了然。他翻了翻手里的那几本册子，找到自己的丢给她，“赶紧补，最迟第一节课下了给我。”随后又冲她笑笑，“没事，不多，就两页选择题。”
　　夏茗筠看着他的脸，莫名有点心慌。
　　她趁着早读和第一节课之间的十分钟补完了那些作业。第一节课打铃后，她握着练习册戳了戳陈明野的后背。陈明野没回头，只是把身子往她的桌子上靠了靠。夏茗筠小声地说：“写完了。”
　　陈明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夏茗筠把练习册放进他微蜷的手指间，看着他捏住练习册，再把手收回去。

　　他手好好看啊。
　　夏茗筠没头没脑地想。

　　几天后，夏茗筠早上起迟，没来得及吃早饭。到了学校饿的肚子咕咕叫，而且还被坐在前面的陈明野听到了。看着他转过身惊奇地看自己一眼，夏茗筠觉得尴尬极了。
　　陈明野看了她几秒，身子又转回去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我早上多买了一个饭团，你要不要吃？这个是奥尔良烤翅的，里头有肉。”

　　夏茗筠感觉自己脸红了。

　　她鼓起勇气：“要。谢谢。”

　　那个奥尔良烤翅的饭团不大不小，两只手刚好握住。塑料袋上面有些温热，但饭团已经凉了。
　　应该是陈明野的体温。
　　夏茗筠一边嚼着，一边如是想着。

　　现在在想来，那些细细密密的喜欢也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长起来的。但是那时的夏茗筠并没有意识到分毫。

　　.

　　陈明野不仅是数学课代表，还是体育委员。早操、体育课，都是他在整队。偶尔队伍太乱，他会着急，然后直接上手拽人。

　　夏茗筠没被拽过，倒是被拍过。

　　当时，体育课前站队，队伍乱哄哄的，大家都凑成堆儿去聊天。他们的想法是，反正还没上课，再聊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夏茗筠不一样。她性格比较内向，开学这么久还没交到一个能一起吃饭上厕所去小卖部的朋友。没人凑上来跟她讲话，她也懒得去凑到别人跟前去讲。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对着地上的影子做手影。

　　陈明野喊了几声没喊住，也懒得再喊。他站在夏茗筠旁边，一撇头就能看到她。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周围也没个找她说话的人。陈明野当时心下就感叹——

　　要是全班人都跟夏茗筠一样乖，还不知道能好管多少倍呢。

　　这么想着，他就拍了拍夏茗筠的肩膀：“夏茗筠，你好乖啊。”
　　语调里是根本不掩饰的笑意。

　　陈明野随口一句话轻易地就乱了夏茗筠的心。女生捏着袖口，白皙的脸颊漫上淡淡的红，很小声地说了声“是吗”。
　　“嗯，你说啥？”陈明野没听清，随口问了句，但他似乎并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他问完以后就立马从夏茗筠身边离开——夏茗筠听到后面有女生在喊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夏茗筠有点愣神，脸上还是有点热热的，心里头却有点酸胀。她回味着刚才拍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拍下来的力度、在她肩上停留的秒数……简短到几乎像是没发生过的事，在她心里却如同演了一场盛大的电影。

　　.

　　初二开学的时候，夏茗筠和陈明野成了同桌。
　　看着陈明野往桌洞里放书，夏茗筠努力抑制着想要扬起的嘴角。
　　老天，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幸福的要疯掉。

　　在她的日记里，她写的是：“有幸和陈同学成为同桌。”

　　十四岁出头的年龄，只是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就已经让她溃不成军。

　　.
　　班里原来的英语课代表转学了。夏茗筠凭着优异的英语成绩，被老师钦点为新的课代表。陈明野仗着地位优势，英语作业从来不给组长，而是直接给夏茗筠。
　　每次他拖长尾音，喊着“课代表，我来交作业啦”的时候，夏茗筠都会暗暗开心。但表面也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地轻轻一点头，然后接过陈明野手里的作业。偶尔碰到他的指尖，她都觉得那是一场给予她的恩赐。

　　有次，陈明野偷懒不写，她佯装要往便签本上写他的名字，他急的一把按住她的手：“诶诶诶课代表，你等等你等等……我我我我马上补！别记我，别记我啊——”

　　夏茗筠感觉自己耳朵在发烫。

　　“那你写快点……”

　　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陈明野按了她的手不过几秒，看着她的笔尖挪开便签本，便收回了手去补作业。夏茗筠摸了摸刚刚被他按过的手背，再看看他搭在书桌上的手，眨眨眼睛，自己的另一只手从手背和刚才被他按过的地方十指相扣。

　　夏茗筠努力地感受着陈明野的余温，就好像十指相扣的，是自己和陈明野的手。

　　.
　　“好啦！我补完了。”
　　陈明野把作业本递给她，夏茗筠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写完了就给我吧。”夏茗筠迅速分开自己的双手，然后拿过陈明野的作业本。

　　.

　　夏茗筠对陈明野的喜欢总会在不经意增加。

　　陈明野去讲台上找自己的作业本，顺便把夏茗筠的也找了出来的时候。
　　陈明野帮她记没交作业的人名单的时候。
　　陈明野上课没带书，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的时候。
　　陈明野……

　　一件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在她心里累积起来，成了一座山峰。
　　山峰的名字，叫陈明野。

　　.

　　初三的时候，他们分班了。夏茗筠没被分出去，但陈明野去了重点班。
　　重点班和平行班甚至不在一层楼。
　　两人的交集很快就少了下去。
　　日后即使是在楼道或操场碰到，两人之间最多的交流也就是互相点一下头。

　　唯一一次，在夏茗筠鼓起勇气想对陈明野说嗨的时候，却看见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两人怀里各抱了一沓作业本，正说着什么。不知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女生抱着作业本笑个不停，陈明野也跟着笑。

　　夏茗筠刚抬起来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陈明野没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