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和大骗子》周牵鱼

7、第 7 章 我点点头，

　　我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抬起我的手。力气在我的体内慢慢地流失，我感觉我的灵魂在往上空飘去，我好像快要没力气支配我的手指了，伸出一根手指对于我来说都好像是过于艰难的动作，但是我必须要选择清除他们的记忆。我还是不忍心，不忍心骆契冉一辈子都记着我这个同性恋，而我并不害怕并不恐惧十六岁的骆契冉在未来继续做出那些令我难过的事情，因为就在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我回想起来的都是我们珍贵的记忆，那些记忆有好也有坏，但是都是我珍惜的不想忘记的东西。

　　“柳溯生！”

　　就当我颤颤巍巍要伸出那一根手指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着急地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力气转头，但是我能从圆宝的脸上看到惊诧。那个人跑得很急，脚步很乱，但是我的意识正在消散，我快要听不清他的脚步声了。

　　“柳溯生！我不能没有你！”那人终于跑到了我的面前，他跪坐在我的面前，从地板上把我捞起来，捞在他的怀里，那个熟悉的拥抱，那张熟悉的脸，我看见了二十六岁的骆契冉，那个同我说了分手、出了国、断了联系的骆契冉。他红着眼睛紧紧地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柳溯生，你不能让我忘记你，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但是我真的后悔了，从你穿越到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在这个空间里了，我看着你们三个人的转播画面，我痛苦我挣扎，我想要逃出那个空间去找你们，但是我好像被锁住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最废物的伴侣，我亲眼看着你吞下那枚戒指，但是我没有办法突破那个空间来找你。我求求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真的爱你，你不要删除我的记忆，让那个十六岁的我带着记忆重新开始好吗？让他弥补你好吗？”

　　我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力气再落泪，萎靡的神经让我只能隐约听见骆契冉的话，他好像让我相信他最后一次。

　　笨蛋，我永远相信你，就算你骗我那么多次，我也会相信你，就像十六岁的柳溯生无条件相信十六岁的骆契冉一样。

　　但相信归相信，我还是不应该把记忆和痛苦留给那个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的那个三十六岁的骆契冉。我尝试着再伸出那根手指，却被骆契冉紧紧地握住，他用拳头握着我的拳头，放在他的下巴，我隐约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滑落，滑进我的拳头中，冰凉湿润。

　　“我们是拳头，你不能删除我的记忆。”骆契冉犯规地捏着我的拳手，朝着圆宝说道。

　　我的感官在不断地失去感知能力。四肢发软，视力模糊，心脏的疼痛感也在逐渐地消散，甚至我的听力能力也在不断地流失，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就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我的嘴唇。

　　——
　　圆宝打开空间的门，在离开空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对恋人。

　　他们相依偎着死去，甚至还维持着一个亲吻的姿势。

　　圆宝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个循环到此结束，他再也不用盯着这对恋人的二十多年翻来覆去。

　　圆宝跨出白域空间的那一刻，他看见前面有团黑色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他撇了撇嘴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圆宝压抑着怒火没好气地问道，“是你把二十六岁的骆契冉带过来再放出来的吗？”

　　黑色的东西缓缓走来，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裤的男人，一双丹凤眼招摇得很，他拍了拍手，讨好地笑道，“你不是一直很期盼柳溯生突破空间吗达到圆满结局吗？我不是在帮你吗？”

　　“难道当初改变他们命运主线的人不是你吗？苦厄，你用什么和二十六岁的骆契冉做交换？你是不是拿了他的命？他为什么也死在了白域空间里？你别总是一副觉得自己很厉害，能够插手别人事情的模样！”圆宝强压下自己的愤怒，以尽量平静的口吻说。

　　苦厄走上前，用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圆宝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圆宝，“我问二十六岁的骆契冉愿不愿意付出生命突破这个第三个空间去到爱人身边，是他同意了，是他自愿的。圆宝，我是在帮你，如果不是我把二十六岁的骆契冉带过来再放出来，那个心软的人类，那个柳溯生，无论多少次循环，他都会原谅骆契冉，选择吞掉戒指，删除骆契冉的记忆，你就永远补不上这个漏洞，永远没有办法挽回他们错位的命运，我是在帮你啊。再说了，凭什么二十六岁的柳溯生需要十六岁的骆契冉和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去拯救呢？明明他的心病是二十六岁的骆契冉带给他的呀。”

　　圆宝接到骆契冉和柳溯生的任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以为自己完成两人圆满结局的任务，不想，在任务的过程中被苦厄所作弄，苦厄改变了骆契冉和柳溯生交织的生命线，使得柳溯生年纪轻轻便患上绝症绝望跳河，使得骆契冉最后死在了殉情的路上。圆宝为了扭转已经错位的命运，使用时空穿越的方法，送二十六岁的柳溯生回到了2006年，遇见十六岁的骆契冉和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希望用两个能将爱意宣之于口阶段的骆契冉唤醒柳溯生对爱情的眷恋和自私，从而使得柳溯生拒绝清除二人记忆，那么之后，十六岁的骆契冉将会回到现实生活中，带着这些未来的记忆去善待柳溯生，从而达到圆满的结局。让圆宝没有想到的是，柳溯生每次都选择了清除记忆，导致这段命运进入了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故事圆满之前，骆契冉和柳溯生已经经历了二十五次的循环，在这个第二十六次，柳溯生终于选择了拒绝清除记忆，虽然有人为影响的因素，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而这个近乎是本次任务完成的关键人物，二十六岁的骆契冉。是苦厄，将他抓到空间里目睹一切，也是苦厄将他放了出来完成了任务。

　　“你是在作弊！这不是自然选择下的结果！”圆宝抚开苦厄的手，扭过头说道。

　　“我知道你正直，不愿意做这种作弊的事情，所以我来做，我帮你做，以后这些坏事我都帮你做。”苦厄凑近圆宝的脸，想要亲吻他，却被圆宝闪开。

　　圆宝后退了一步有些厌烦地看着他，“别再插手我的任务了。”

　　苦厄没能从圆宝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暧昧或者害羞，顿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圆宝从苦厄的身边擦过，撞到了苦厄的肩膀，劲儿很大，撞得苦厄肩膀疼，心里也疼，他已经在改变方法吸引圆宝的注意了，明明是在帮助圆宝，为什么圆宝还是不愿意看他一眼呢？

　　——
　　2006年，骆契冉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回到现实世界里的时候，他是恍惚的，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场不可思议的梦，一场骆契冉不敢回想的噩梦。

　　就在他和那个三十六岁的骆契冉正争辩着到底谁才应该在这场选择里被放弃，到底谁才应该拿命去换取柳溯生的命时，转播画面忽然出现，他和三十六岁的骆契冉看见了吞戒指自尽的柳溯生，看见了柳溯生努力地用尽最后的力气要伸出一个指头清除二人记忆、放三十六岁的骆契冉自由，看见了那个二十六岁的负心汉骆契冉紧紧地抱住柳溯生，用一个拳头结束了柳溯生的挣扎，为柳溯生做出了选择。

　　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将要抱着永远的悔恨度过漫长孤独的一生。

　　二十六岁的骆契冉与二十六岁的柳溯生相拥相吻而亡。

　　十六岁的骆契冉带着记忆和覆盖未来悲剧的任务回到了2006年。

　　十六岁的骆契冉大病了一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病床床头倚靠着一个脑袋，是柳溯生。柳溯生睡得很浅，骆契冉只是稍稍一动，便将柳溯生吵醒了。柳溯生眯着朦胧的睡眼，嘟囔着说道，“骆哥，你醒了啊，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骆契冉注视着柳溯生的脸，恍如隔世，在眼前这个柳溯生不知道的地方，骆契冉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一场痛苦却无能为力的生离死别，那场生离死别中，骆契冉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困不困啊。”骆契冉红着眼睛笑着问道。

　　“不困啊。”柳溯生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想要给骆契冉倒杯水。

　　骆契冉一把抓住了柳溯生的手，柳溯生扭过头正诧异着，听见骆契冉说道，“躺过来睡一会儿。”

　　柳溯生老老实实地爬上骆契冉的病床，骆契冉伸出手臂让柳溯生枕着，撩了两根柳溯生的发丝，问道，“你怎么跑过来了？不用上课？”

　　“我逃课过来的，这两天联系不到你我好紧张，我打电话给你，你妈妈说你生病了，我就逃过来了。”柳溯生得意洋洋地说道，好像逃课是什么好品质一般。

　　“你怎么还逃课呢？睡一觉，下午就给我回去上课去。现在是学习的重要阶段，你怎么一点都不重视呢？”骆契冉伸出手又拨了拨柳溯生的刘海。

　　“嗯嗯。”柳溯生敷衍地应和道，骆契冉知道柳溯生困了，于是便不说话了。

　　骆契冉看着窗外的树叶，看见正在振翅的小鸟，看到缓缓洒下的阳光，忽然觉得一阵庆幸，自己好像还可以弥补柳溯生，还可以挽回柳溯生，还可以好好地去爱眼前这个人。

　　一个礼拜前，如果有人告诉骆契冉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骆契冉死也不会相信，如果那个人还要说骆契冉会爱上柳溯生，一定会被骆契冉打死，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编排讨论他和柳溯生的友谊。但是一个礼拜后的今天，骆契冉看见了未来，像是被人敲醒了一般，他不能没有柳溯生，不能没有那个笑起来阳光的、会高兴地喊他“骆哥”的柳溯生。今早骆契冉一睁眼看见柳溯生的时候又高兴又心跳加速，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命运给了他一次开卷考试，一次赢得柳溯生命运满分考试的机会。骆契冉知道自己现在大抵还没有将这份爱深入，但是在他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人比柳溯生更重要，他明白，自己应该呵护眼前这个人。

　　“柳溯生，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们的未来了。”

　　骆契冉看着窗外的白日光轻声地说道。

　　耳畔传来柳溯生困倦的声音，“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我们以后会上同一所大学，我们都念了金融专业，虽然没有在同一个宿舍，但是我们还是经常黏在一起。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去了A市，我们合租在一个有着小阳台的房子里，你成为了你理想的人，从事了金融证券行业。我们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你回来得晚，我就会做好晚餐等你，我们一起边吃晚饭一起聊着公司的事情。吃完晚饭之后，我们会在阳台上面看星星，看到厌倦了，我们就会回卧室打游戏，打累了，我们会躺在卧室的床上，期待明天的到来……”

　　“那真好……”柳溯生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骆契冉知道，柳溯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