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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张文,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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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城的冬天里最让人感到厌烦的,就是那一下就半天见不到头的雨。我始终觉得,锡城近三十年来都没有没有犯过一次洪水是一件格外幸运的事。
因为最近的这些事情,我本该完成的工作可以说是一点都没碰过,所以我不得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投入到工作之中,毕竟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这样,我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终于把工作进度追平了。
果然,当人六神无主,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应该忙起来,这样自己或多或少能够冷静一些。
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重新复盘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总结一下,主要有三点:
一是居委会的大妈们真的很难缠。
二是本来应该消失的张蔚并没有消失,反而还成了新任麟州城主。
三是……在酒吧晕倒后,我莫名其妙的以清醒的状态出现在了出租车上。
我觉得比起前两点,还是第三点比较诡异。
手腕上的铃铛随着手臂的摆动叮当作响。
我真的应当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现在究竟要做些什么,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否则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除了会让自己的阵脚越来越慌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十年前的中元节,手链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到过麟州,直到五天前。而当年手链消失后的第二天,张文突然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留下最后一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就在我面前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者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十年过去了,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明明有线索,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医院的角落里抱头痛哭的小女孩。
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抓住这世间的美好,也没有办法装出一副万事顺遂的样子。
走了29年人生路,我竟然一个能够亲近的人都没能留下。
我想喝点酒借以消愁,但又害怕像前两天一样又闹出些荒唐事来,所以我又没日没夜的在电脑前钉了将近一天,把未来两天的工作完成了。
终于,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些。天也渐渐开始放晴,湛蓝的天空开始渐渐显露出来。
我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三瓶啤酒,一遍开着瓶子,一边在心中嘀咕着让阎王不要过快地收了自己的小命。
两瓶酒下肚,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渐渐地,酒精带着我沉沉的睡意将我裹挟进睡梦中,我就这样,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了,我是从床上醒来的。我果然难受的厉害。
等等!果然?
突然间,昨天喝醉后碎片般的回忆突然潮水般的像我涌来,虽然缺了些片段,但我大致想起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昨日喝醉后,借着酒劲,我竟然开始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瓶子发起酒疯来,把酒瓶当话筒,拖着早就已经不知调为何物的嗓子唱着些我自己都没有听过的调子。
老房子不隔音,虽然快拆了,可还是有人在此居住。没过多久,便有人过来敲门了。
“大早上的就开始喝,你不活了别人还要过日子呢!”
我晕乎乎的杵着沙发站了起来,贴着墙,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拉开门。比了个“OK”的手势,就有把门合上摇摇晃晃地回到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坐着,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对着空气鞠了个躬,嘟嘟囔囔地说道:“对不起”,接着就半眯着眼睛去桌上摸索那最后一瓶酒。
正当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摸到那瓶酒时,我突然发先自己挪不动它。正当我纳闷的时候,一阵很熟悉的声音从面前荡到我的鼓膜上,可我一时半会儿竟听不出来者何人。
“别喝了,都喝成这样了,对身体不好。”
这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很好听却充满了诱惑力的少年音。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却能听得出关切。
我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我怎么也看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酒精让我的大脑整个离家出走,我根本分辨不出这人究竟是谁,甚至都没有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我只是突然觉得头脑一热,拍了拍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小兄弟。终于有人来陪我喝了,来!喝!”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对面那人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随后,我的手被很温柔地挪开。而那握着酒瓶的手则带着那酒瓶一起离开了。留下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我骂骂咧咧的捣鼓了两句,便倒头靠在沙发上,渐渐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有由远及近。我感到有人在我的沙发边坐下,应该是他。
“把醒酒汤喝了再睡吧,不然你明天可该怎本办,你平时可是一瓶就倒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我扶起来。
但显然,我并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愿。
我一把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揽入怀中,就像抱着一个巨型抱枕一样。他的脸正正地帖在我的颈窝。
很奇怪,他的脸很冰。
在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脸部变得冰凉并不是一件稀罕事,但是……他的脸的就像一块冒着寒气的冰块。在贴过来的一瞬间把我冰得打了个寒颤。
这熟悉的感觉……张文也是这样的。
也许是因为喝大了,我竟然问他:“你是张文吗?”
那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只听见后半句他说:“快点休息吧。”
然后……
然后我就睡过去了!
天耶!他让休息我就休息!?我是不是傻!
我的后背”突”的一下凝出一股冷汗。我赶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一圈,松了口气。还好没问题。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起身前往客厅,准备找到我的手机报警。当我穿过走廊,走到客厅时,我突然听见厨房处传来一阵响动。
有人!
空气瞬间凝结起来。
窗外的的雨还在没完没了的下着,落下的雨滴重重的敲击着不锈钢片搭起的破阳台,发出有节奏的“咚......咚......”的闷响。
我强行忍耐着剧烈的头痛,抄起一把椅子,在这闷响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像厨房走去。
我走到厨房的门口,飞快的将头探进去看了一眼。他正面对着厨房门的方向,可我却看不清他是谁。
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好心理建设后,我强忍这心里的恐惧,向厨房冲了进去。正当我准备举起椅子向他砸去时,我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深邃,凑在一起却意外的很阳光。目光澄澈,却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沧桑。柔顺的褐发轻轻地落在肩上,却并不显得妖媚。
我渐渐放慢了步伐,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像是起了一层怎么也散不掉的雾,慢慢地,泪水像是决堤了一样,一股股热流飞快地从脸颊滑落,我想让他们消失,可我却怎么抹也抹不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①,今宵别梦寒。”
我放下椅子,向他飞奔而去,紧紧地抱住他,生怕我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明明我昨天才因为扰民被邻居敲了房门,可我今天不想在乎这些了。
我带着千分的怨气和万分的庆幸向他大声的喊道“张文你个混蛋,你回来的怎么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