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州市集回忆指南》发天才

8、他的过去 从

　　从那天之后，我的生命里多了三个朋友。林姨没有手机，所以我只留下了张文和张蔚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我就出院了。我向父母提出自己想在老房子里住上一段时间。他们假意犹豫了一下后就答应了。我很开心，因为这样，我就能经常回麟州了，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也只去过哪里一次，但于我而言，那里才是家。
　　就这样，我带着我几乎所有的物品搬进了老房子里。
　　搬家那天，张文来了。在这个阴雨天里，搬家显得格外艰难，如果他不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样，我们从早上一直忙碌到傍晚。
　　收拾完后，他在客厅左侧的椅子上呆呆地做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初中就读的学校吗？”
　　我躺在沙发上，挣扎的回了一句：“嗯，怎么？”
　　“那你小学时也挺厉害的，能考上这里。”
　　我没打算反驳他，因为我们这所学校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全市第一，考进来确实不容易。
　　“你说的不全对，我小学时候厉害，初中的时候也挺厉害，我是以全市前五十的成绩考进市重点的好吧。”
　　他听了笑了笑，对我作了个揖。“女侠失敬，失敬。”
　　“你不好奇我高中时候的成绩？”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我原以为他会在无意间忘了这回事情，可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想看看我的人生会不会和你有相似的部分。”
　　我内心微微荡起一圈圈涟漪：“那我能不能知道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有几分相似。”
　　确实，尽管我自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我对他的了解确实不多。他对我来说依旧是个谜。
　　“好啊。”他回答得很干脆，“既然你愿意听，那我就愿意说。”
　　“我家很穷，我爸是个酒鬼，经常打我妈，也经常会打我。后来有一天，我妈实在忍不了了，就趁我爸醉倒的时候用一把刀将他送上了西天。我以为从今往后我能和她一起好好活下去了，结果同一天，她选择从我家的窗台一跃而下。她在遗|书里说，她不想被法律制裁，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只是让自己解脱了而已。就这样，我成了孤儿。林姨是我的邻居，也是我妈的发小。从那以后，我开始借住在林姨家。那时我才七岁。林姨待我很好，一直把我当自己的亲儿子对待，张蔚也很懂事，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只是把我当亲哥哥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刚到他家时，他就一直很开心地冲着我说：‘我有哥哥了。’可明明他那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说到这儿，若有所思的顿了顿，然后喝了口水。
　　“林姨手头也并不宽裕。但她依旧坚持让我去上学。我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我没有肆意挥霍的权利和资本，所以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读书，和你一样，我小学时的成绩也很好，也考上了这所中学。”
　　他笑了笑：“你看，我们已经有至少两点是相似的了。”
　　“可是到了初中，不只是谁，知道了我父母的事，于是他们就开始在我身后嚼舌根。我起初没在意，因为那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然后好好报答林姨。’所以我也就有在意。可是后来，他们也许是看我不理会他们，所以他们开始变本加厉。从一开始的嚼舌根，演变为诽谤和栽赃。虽然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但我还能忍。可后来，有一次，班里的门被带头欺负我的那个男孩砸坏了，老师很生气，可你知道的，那时教学楼里根本没有监控，所以老师就到班里问。结果那个男孩联合班上其他同学向老师说，这扇门是我在和同学发生争执的时候用椅子砸烂了。我拼命的向老师辩解，可是全班50个人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我作证。老师让我赔，可我怎么能向林姨开口。可是你知道吗，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女孩子，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子出现了，她是我们老师同事的女儿，也是他教过的学生。她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多亏了她，那群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也摆脱了这无妄之灾。可是后来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到中考结束，我的噩梦才结束。初中毕业后没多久，林姨的生意开始渐渐红火了起来。所以我就坚持要到林姨店里帮忙。林姨拗不过我 ，就只好答应了，一直就到现在。”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缓，表情也很淡然，就像是在讲述着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可听完他的话后，我思绪万千，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我之前只觉得他是个大大咧咧，乐观开朗，被林姨保护的很好，不知人间疾苦甚至还有点不太聪明的少年郎，从未想过他竟还有这样的经历。
　　我能听出来，他隐去了太多细节，譬如那些人究竟是在他背后说了些什么话，他们究竟还变本加厉地做了些什么，那次事件之后，他又是度过了一段怎样的岁月……
　　他都没有说。
　　我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那些回忆太过沉重所以他不愿提及，还是因为他已经放下过去所以不屑提及，但我只知道，无论何种情况，那些黑|暗的回忆给他造成过很严重的伤害。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看到我站在天台边的时候冲过来救我，愿意听我诉说我那些痛苦的回忆，会带我认识他的家人，愿意带孤单的我融入他的生活，哪怕对他而言这里有着太多悲伤的回忆，他也还是选择来帮我。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在这狭小的客厅里，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彼此，不说话，也不做什么表情，就是这样，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对方，任时间飞快地与我们擦肩而过。
　　夜色昏暗，路径难辨，唯有远处连绵不绝的房屋透出点点明亮的灯光。窗外的雨停了片刻，给没有带伞的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直到校园里象征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们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在沉默中起身，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张文”，我飞快的起身，从他的身后牵住他的手，红着脸对她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张文真的是姜礼人生中的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