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乔迁之喜 ...
“爸、妈,那我们走了。”
吃过晚饭,儿子一家和我们道别。小苹果在儿子怀里扭来扭去,锦屏也从厨房挤到我身边。一时间,小小的玄关突然变得特别拥挤,但这是我一天中最满足的时刻。直到儿子他们的脚步声都模糊了,我才慢慢挪到厕所间,从窄小的窗户里目送着他们驱车回家。早已入夏的傍晚,偶有蝉鸣。这是我听惯了的声音,几十年了,倒也不觉得寂寞。
“干什么呢?”锦屏挪着碎步来到我身边,“还在看呢?天都黑了,早没影了。”
我讪笑,和她一起走到客厅,准备看今天的新闻。“今天晚上吃什么水果?”
她一如既往地白了我一眼,满脸没出息的样子,道:“桃子。”
人老了,总会因一些简单的小事被触碰到一些本以为忘记的过去。我突然想起那位年轻的卖菜小老板和他那喜欢躲在父亲身后的小男孩。
“晚饭才刚下肚嘞!”锦屏显然对我几十年如一日的馋嘴不屑一顾,狠狠地拍了我一下。
“不知道小桃,现在怎么样了?”
锦屏戴起金边老花镜,把电视遥控器递给我,说:“那孩子过完暑假应该读四年级了吧。啊,不对。好像应该是五年级,我记得我们搬走的时候他还刚读书呢。”她说着熟练地起针织毛线,完全把我晾在一边。算了,都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我认命地给汪锦屏同志把电视调到她喜欢的地方新闻台,又给她刨山核桃。这批山核桃是儿媳从娘家带来的新货,锦屏省着吃居然能吃到夏天。想当年我把她从舞台下追到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小老太太可真能吃。
突然,我的右脚一痛,手上也就连带着把遥控器握紧了。娘的,这老婆子一定是知道我在心里说她坏话了。突然加高的音量键,拉回了我俩准备争辩的思绪——“金安嘉苑半夜突发火灾,现火势已得到稳定,起火原因正等待调查......”我俩的视线齐齐转向屏幕,那是我曾经工作过、生活过许多年的地方。在锦屏惊呼前,我就从记者晃动的镜头残影间认出那是15幢和17幢之间连接的小平台——只有这幢的六楼是一梯两户。
我的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人老了似乎总是那么多愁善感 。刹那间,我仿若依旧在金安嘉苑狭窄的保安室里听着收音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有时和钱老头吵吵嘴,有时逗逗小孩儿。人有时就是这样,心里想着事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往往成了下意识之举。我从茶几下面掏出许久不用的老花镜和手机,一时竟不知该打给谁。前些年老娘还在的时候,总说什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的鬼话,现在竟然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本电话簿也用了好多年了,偏薄的内页早已发黄,万幸的是纸上记载的号码大都完好。锦屏迅速帮我拨通其中一个号码,问:“打通了没?”
电话忙音在耳畔持续,我默默的摇头。
“会不会逃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
锦屏见我沉默的样子又开始唠叨:“你怎么不留个高老师的号码?”我心说,我当初要是留了别的女人的号码你还不得酸死。
“唉,早知道上次碰见朱婶他们的时候就该和她加个微信。这下子出了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我放下手机,帮锦屏捡起她掉在沙发下的毛线球,最后吃疼地揉揉自己的老腰,靠在软垫上喘气。“明天去看看他们吧。”“我找到小赵的电话了!”锦屏显然沉浸在自己思路中,完全没有理睬我的打算。我长叹一口气,给她递过一个台阶,“怎么说?”
“别吵!打着呢!哪有这么快?”锦屏朝我肩上狠拍一巴掌,然后笑着接通了电话,“哎!小赵啊,是我,你锦屏姐......”我摘下眼镜,懒得理会这人差辈的称呼,这人爱占皮相好的小年轻便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哎?!你现在不跟你妈住了?哦哦哦!电话打过了,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哦,你妈他们也准备搬了,好!哎,没别的事儿,就是我和你大爷看新闻的时候瞄见了,他担心的要死,电话没一个打通的,就...哎,对对对!没事,好好,你忙啊。再见,嗯,再见。”
“小赵不和他爸妈一起住了。”锦屏朝我瞅了眼,“你怎么没反应?就朱丽红这个脾气,她能放人?!”
我嘴角一勾,得意地说:“你才看出来?我上次去看房的时候就知道了。”突然腰侧一阵酸麻,锦屏这婆娘又捏住了我的死穴,我只得讨饶。
活到现在,越来越觉得家庭对一个人的命运是很重要的。要说赵柏,这人在我看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子。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有一个强势又懂得适当示弱骗点眼泪的老娘。在这样一个娘强势、爹随意的家庭出来,这儿子还能有些自己的想法也算得上不错了。但这事还真得先从他老子赵贵说起,从本质上说他还的确是老赵家的娃,在感情这上面他跟他老爹一样轴。
几十年前工厂大兴的时候我和赵贵只是相邻车间的工人。虽说有个同村的名头,年纪也大差不差,按理该是从小玩在一起的情分。但可惜有些人注定只存在某些人童年的深刻记忆里成为一个传奇,而不是玩伴。那时候的大学生是个稀罕人物,是我们这种初中毕业生遥遥仰望的存在。可如果只是这样,那赵贵也不算传奇。世间凡是和“奇”沾点边的,总有那么一两个别人没有、唯己独有的东西。对于赵贵来说,他的好运倒也不算埋没了他的名字,光说说他那神乎其神的赌运气场就可以说一大箩筐了。只可惜咱们的大学生作风良好,平生只爱摆弄他那些小零件,不然哪里还轮的到我们这种人的份儿呢?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有趣,据说就是在一个牌桌旁,赵贵遇见了他现在的老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赌鬼”——朱丽红。人家姑娘本来也不叫这名,但架不住人家打小就是个脾气大、有主意的。心气高的人,向来敢拼敢闯,反正听巧英说起来在咱们这种厂房工人还在领每个月几百块的死工资时,人家就已经是日进一万的大老板了。在以前我是从来不信什么结婚的两个人是互补的关系,但我不得不承认,赵贵和他老婆哪怕不是互补也一定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类型。毕竟,赵贵家的那点事,当年村里的谁不知道呢?可就是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这么搞上对象,然后不顾邻里乡亲的反对,准备结婚了。
他们俩结婚说实话也挺平凡的,没有很阔绰地大摆流水席,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然后请了双方几位熟悉的亲戚好友,特立独行的老姑娘和循规蹈矩的大学生就这么结婚了。我现在想来唯一能记起的只有新郎官提前卤制好的猪蹄和新娘子的海量。
赵柏是他们第二个孩子,听说最前面那个没了之后,朱丽红好几年没怀上。等赵柏平安出生的时候,他们俩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可想而知,两人对这个晚来的儿子有多看重,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也不为过。
只是,世间事本就那么不讲理,真不知道先走出来的是向来看得开的老赵还是他媳妇了。
在这无风的夜晚,在这越来越分不清日子的现在,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该回去看看了。蝉鸣早已随着阳光一同消失在黑夜中,我站在被焊接得分外安全的窗户前遥望夜空,渴望透过窄小的缝隙窥到一点亮光。
“没多少路,干嘛拿这么多东西?”
锦屏在我身后晃晃手中的塑料袋,里面的山核桃被震得哗哗作响,和路旁的蝉鸣一起唤住了我。“给我吧。快了,马上就到了。”做好换手准备接新袋子的动作后,我突然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直到走过了金合桥后看到了那熟悉的商铺标识我才终于记起——这他娘的不就是当初赵贵和朱丽红之间经常做的动作嘛!右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我在心里又骂了句娘。
不得不说,什么锅就得配什么盖,虽然是以“女主外、男主内”的方式,但温吞的赵贵和泼辣的朱丽红就是把日子过得红火了。朱丽红对赵贵的好也是真的没的说,虽然刚开始村里没什么人看好他俩,但我娘总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最后竟真成了村里夫妻相处的优秀典范。那天应该也是这样的一个日子,阳光不大,却也能感受出夏天的温度。我和锦屏散步时遇到了买菜回来的赵贵他们家。当时我们刚搬去现在的新家一年都不到,和曾经的邻居之间也并不算生分。相似年龄的人之间总有类似的默契,那时我们一路同行,谁都没有先提道别。朱丽红依旧穿着她最爱的红衣,具体是什么样式的我也记不清了,似乎是紫红色的,也可能是酱红色的,就像现在这样——从远处看就像一条在风中摇摆的酱色鱼干。
在我的印象里朱丽红不是犹豫的性子,她应该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而不是现在这个吞吞吐吐的老太太。锦屏朝我看了一眼后,走上前和对方攀谈。我看见她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眼眸边也带上了皱纹,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们都老了。
“老刘你们今天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朱丽红朝我们俩手上的袋子瞅了一眼,“怎么还大包小包的?”
“前两天在新闻上看到了,不是说着火了嘛。想着都是老朋友,就来看一眼。”
“听小赵说你们搬家了?是那套河边的?那儿我上个月还和老刘去过,环境不错,配套设施齐全,也热闹。”锦屏说完,心知自己犯了忌讳,赶紧拽我的衣摆。确如她所料,听完这句话后,朱丽红满脸的光都黯淡了,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早搬家了,就比你们晚了一年。这不也是听说咱们之前住的那幢着火了,来看看的。”
我顺势接话道:“你刚回来?他们那边怎么样?有人受伤不?”
“唉,没事。说是什么电路老化,你们也知道的,老小区都这样。幸好我们阿...那时候早早搬出,不然...唉,想想就后怕。”她晃晃手中的布袋,“你们去看看吧,高老师他们也都在,就是俞老头还没回来,这次就是他们家那边的线路老化了,谁知道这小气鬼连空调都不高兴给自己装,每天居然就靠着一把旧电扇。这次要不是他运气好去了什么黄中村,要不凭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唉,不说了,我打牌去了。”
望着那红艳艳的又有些落寞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前几年遇见赵贵时那种别扭感并不是我的错觉。
“看来赵柏那小子有事。”
“今天聪明嘛。”我接过她手中的山核桃继续往前走。
“别小看女人的直觉。”
我失笑摇头,把袋子里的山核桃颠出了节奏。“朱丽红这次提都不提她的宝贝儿子,看样子是真伤心了。不知道小赵这次的事能不能成?”
锦屏斜睨了我一眼,说:“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八卦?”
“这是已婚男同胞的自信!”
“切!我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过了前面的转弯口就是最后的小巷了,锦屏突然发力超越了我,站在我面前道:“老头子!你别什么都放在心里,要记得和我说。”
我摇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当初我们在我爱你家门口和赵贵他们碰到时赵贵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看来最先知道的,不是那个什么都管的娘,是那个看着糊涂的爹呀。”
小巷子的石板路依旧那么糟糕,锦屏差点被凸起绊倒,她狠狠地跺了几下脚。“都怪你。整天神神叨叨的,话都讲不明白。”
“我怕我跟你说了,你真的会摔一跤。”生生接了对方一掌后,我揉着后背,“赵柏估计有对象了。”
“这不是好事吗?他就比你儿子小六岁吧,有对象也正常...等等,你难道是说?!”
夏日的爬山虎长势喜人,几乎完全盖住了保安室的墙面,凌霄花的地盘已经被挤到楼顶去了。低头走路,边走边想的锦屏撞在我身后,打断了我的矫情。在踏进小区前,我再深深地看了眼那黝黑的墙壁,走向了那熟悉的地方,敲了敲新装的透明玻璃,只不过这次在外面的是我。
我经常在窗外见到他们。
或者说,我眼中的他们,是透过一层淡蓝色玻璃看到的他们。这让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客。小杨总说我活得最明白,可我知道那只是蓝色玻璃的功劳,不是我的。如果真要我说,玻璃肯定得是透明的才好,不然再看错了快递单上的地址也太难为情了。有些事真不能怪蓝色玻璃,是透过玻璃看的人没有看清。
“怎么说?”
锦屏从老年活动中心走出来坐在我身边,说:“高碧华在排练合唱团,小杨说是在开什么党员会,沈文说等下他来接我们进去。”
我颔首,帮锦屏垫了塑料袋,心里痒痒地想抽烟。
“这里的玻璃换了呢。”
“嗯。换成透明的了。”
“要不是那个时候蓝色玻璃看不清,我也不会把你这个长相平平的看成帅哥。”
我揶揄地望向老婆子,又把自己的衣领摆正,昂首道:“现在也不错。”
锦屏拍了我好几下,几乎笑倒在我怀里。为了我们两张老脸,我赶忙把她扶正后转移了话题。“你说咱俩的运气好不好?”
“你少来。我这些白头发明明都是被你气的!不过咱俩的运气也真是的,怎么身边这么多......”树影斑驳,在人来人往的老年活动中心门口锦屏还是不敢说出那句话。
“呦!沈文来了。咱们去瞧瞧...这不是小陈老师他们嘛!”
从拐角走来的陈亮披着志愿者的红马甲,正冲着我们招手,站在他身后的是拖着小推车的何新华,两人红马甲下一黑一白的T恤着实有些显眼。可能是站起身太着急了吧,迷迷糊糊间,从远处走来的却像是穿着黑白衬衣的另外两个人。
见我仍旧楞在原地,锦屏给我一记肘击,然后满脸灿烂地准备勾搭小帅哥。
“臭老头!看戏看多了吧!现在你已经退休了,赶紧的,帮我拎东西!别都扔给小陈、小何他们。”
好吧,我承认,锦屏有时候是比我勇敢很多。
这个故事挺短的,但我没等到全文写完就突然想发了,所以不能保证日更。(抱拳)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经常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是第一人称,带入的还是一个老爷爷的视角,怕自己写不出那种岁月的沉淀感。(苦笑...)但他们在我脑海里呆着太寂寞了,还是写出来吧。
最后,还是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们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乔迁之喜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