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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逢 阮朝云打定 ...

  •   阮朝云打定主意便从水帛边起身,她记忆中天棺是在十二峰的最南面,她方才应该是朝着北面而出,理应往回走,但滇南地势实在复杂,分岔小路又太多,无当地人引路实在难行。况且她此时因为身有不适,双眼也顿觉晦涩起来,天边的浅月方才还现于天际,此时却又羞于见人一般,也影影绰绰的掩在了云层之后,再甚无一丝光亮。

      她便只能先凭着记忆择了一条小径往前走着,带到晨光熹微,方好识路。

      滇南此地树繁叶茂,她昏昏沉沉走了不知多久。便被一群硕果翠绿的枇杷树遮住了前路。阮朝云自幼在北地长大,实是没见过在冬日还能满枝累累的枇杷果,眼前实在不是枇杷长成的时节,到不知果树的主人是施了什么灵丹妙药。

      四周一片漆黑浓重,如遇水晕开了墨点挥洒在方寸天地间。阮朝云眼见着天际的月影似乎有跳出云翳之意,不免有了一丝欣喜,她此刻更饥肠辘辘,好久没进食,身体虚弱,又兼有眼疾和喉疾,不在吃点东西怕是连步子都要迈不出去。于是她便捡起脚边的果子,靠着枝干小口小口啜食起来。

      只不过,人一旦在极度疲劳困顿的时候停下,便不免精神不在。发上的头冠不知掉落在了何处也顾不上,身上的大开领对襟衫也被她团成一团垫在脚下。阮朝云靠着枇杷树的躯干吃果子,却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晕怔起来。更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方才尚能勉强视物,这回头晕目眩,竟径直无知觉般昏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是在一片马车的颠簸之中,眼疾似乎是比方才好了一点,连身上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不过眼前的情景,她这是被什么人给掳去了吗,是劫盗抑或是仇家。

      阮朝云勉强辩的此时应该是在一辆马车的小间,不过方寸的空间,不知燃了什么东西,呛得她自醒转过来就频频咳嗽不止,她隐约看得左侧有一小窗,便从软榻上下来,想要去开风驱气。

      此刻,不论是什么人也好,都暂且顾不上了,她的鼻子都快要被熏坏了,这气味又酸又麻,简直像有千万条小虫往五腔里钻。不料,她还未得下到,手臂才堪堪碰到小窗,便觉四肢一软,竟径直的跌坐榻上下来。

      而正在这时,小间的门吱呀了一声,一个人影闪进来,手中不知端了一盏什么东西,也惊吓似的摔了下去。

      “姑娘,你怎么下榻了,这窗不能开,这是在为你熏毒呢,少爷说了,你刚才样子真的惊险。年纪轻轻的姑娘,身上竟然能有这么多至阴之毒,也是天可怜见,刚才我在枇杷树下捡到了你,不然姑娘身体如此虚弱没人照料再次毒发岂不糟糕”

      阮朝云眼前还是不能十分清晰,但听声音传来像是个年轻小童,喋喋不休的唠叨着,重影中似乎看到他屈起了一边膝弯捡起来脚下的托盘,还宝贝似的擦了擦手中的东西才递给了她

      “万幸没碎,不然可要心疼死了,姑娘把这个喝了吧,这是治喉疾的药,名唤玉露散,姑娘的眼疾并不严重,只是刚才你毒性发作的残留之势压制了眼睛,如今给姑娘熏得这个名唤侧枝叶,是桑南国独有的寒木,可压制你发做完的性阴之毒,稍后你便能完全看到了,也是姑娘你命不该绝,你这毒性发作的如此厉害,竟然能挨过去,还能正好遇上我们少爷,偏生我们手里还正好有侧枝叶,今日所成,便也是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呜呼哀哉”

      阮朝云被这小少年的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手里还塞着他递给她的瓶子,触手生凉,可隐隐的意思她也能悟出几分,她被眼前这位小童的主子救了,还因缘际会成功压制了妹妹身上的毒,眼下应该暂无性命之忧了。那救了她的这位少爷呢,又是什么人。仿若是一位懂得药理的年轻公子。

      思及此,阮朝云径直便想起身,手壁刚刚要抬起,便发觉被另一双胳膊扶起“姑娘眼睛还不方便,要做什么,知与我便是,我叫唐恒”

      是小少年的声音。阮朝云心下定了一定,听得名字,却又突然生出些猜测,唐姓,懂药理,玉露散,她晃了晃脑袋,大概不会这么巧吧,借着小童的力道起身。隐隐看到一边的矮塌上有茶水,便伸指蘸了些许在几上写到,谢谢,又指了指外面。

      唐恒的神色焕然大悟,又透着些是掩盖不住的骄傲“姑娘想当面谢谢我家少爷吗,好啊,这侧伯叶熏得也有一个时辰了,可暂且歇一歇,不过这窗还是不能开的,这叫熏蒸药房,我家少爷和路引正在外面赶马车呢,我扶姑娘到马车的外隔间去,我去请少爷进来”

      阮朝云心里发奇,这家的少爷赶马车,服侍的小童却在马车里歇着,倒也是有趣。但听他说马车已行有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此刻是到了哪里。

      她被唐恒搀扶坐在外隔间的一张小几的左侧,这里开着前后两侧小窗,空间应该不大,但胜在有风穿过,从面上拂过时,她眼前所见之物便比方才更清晰了半分。能感觉到到外面已是白昼天光。在喝了白玉瓶子里的汤药后,她的嗓子便有股热热的灼烧感,手指便不受控制的想要抚摸上去。

      “姑娘勿动,有灼烧之感便是汤药在起作用了,不过刻钟之后你便能正常说话了”阮朝云静坐在侧,便听到一道清冽活泼的嗓音随着帘子被掀开,传入她的耳中。

      随即她的对面,便盘膝坐上了一位年轻少年。她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眼前人似乎是深色的衣衫,身形看起来比方才的唐恒健壮不少,但也依然瘦削,少年不过刚刚坐下,狭小的空间里便带来了一股好闻的竹子的清香,混合着小窗外风传送而来的气息,似乎吹散了不少方才蒸笼药房里那难捱的气味。

      “看姑娘的衣着面饰,是花螣教中人吗”少年手中不停,似乎知道她说话不便,只是随意相问,并不等着回复的模样。

      眼前朦朦胧胧的光影笼罩在他的手臂上,他似乎在斟茶。

      “唐恒去枇杷树下摘这西南地独有的红叶枇杷果时,捡到了姑娘,那时辰时,距离碧云山少说有一百里路了”少年戏谑一笑,手指示意了下阮朝云的靴子“姑娘轻功不错,靴子的磨损程度大概可以推断姑娘的轻功步法造诣颇深,还有你的毒暂且不碍事了,只是最近要好生修养不可运功发力,眼睛也无甚大碍。但我因与家仆有要事,前去的方向与碧云山截然相反,所以并不好调转方向,前方马上到了市镇,到时可雇辆马车送姑娘回去“

      “还有你现在可以试试,应该可以张口说话了”

      少年似乎是笑了笑,斯条慢理向阮朝云解释着,一面伸出右手往阮朝云眼前递了个杯盏“尝尝,我新砌的巴山雀舌”

      阮朝云神思飘散,眼前少年观察细致入微,花螣教信徒西南之地遍及,但是武功如此上乘的自然不会是普通教众。

      还有她方才的一丝揣测在听到少年的声音后似乎得到了些许印证,但此刻,她并未来得及放心上。因为少年方才口中意指她的内力深厚。这才更让她大为不解。眼前似乎被缭绕的茶汤氤氲了依旧有些模糊的视线。

      她有些诧异,但已尽量抚平思绪,让自己放松下来,于是径直伸手接下少年递过来的杯盏,点点头便低下头颅。想着缘由。

      她本身的武功是出自风恍门的家学和师父门下,内力只能说是平平,只一把剑使得很有力道。若在年轻弟子之间,倒也算的上是翘楚。但这一百多里的路程她只用轻功步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这等深厚的内力支撑,那就只能是妹妹身上的蛇月二式了,早就听闻此内功心法之威力,如今只在轻功一式上便可窥见一二。

      她浦醒来之时身上疼痛耐挨,担心再次毒发,整个人混混散散,所以并未敢运功刺激。此刻听得少年提醒,兼之身上好了八分,便暗暗自丹田中气息流转一圈。的确是有浑厚的内力在周天内流转,原本她还担心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漪漪的内功会被人察觉,现在看来,倒也是勿需担心。

      思及此,心便也放下了几分,抿了抿手掌中的杯盏,才来得及细品这口中的茶味,到真的是入口微甘却又清甜,她试着按照少年所说,抬起头慢慢开口,喉咙中虽依然有些刺痛,倒也真的能开口说话了。

      “小女子的确是花螣教中人。于暗室之中练功旧疾复发。多谢公子相救,此恩难以相报,万不可再叨扰,公子便宜就可”

      于是对面的少年尚在饮茶间,便听到了一道他平日里从未听过的女子声音。就好像软糯花蜜淌下时的轻柔柔软,眼前的少女不仅是容颜仿若娇艳的芙蓉花的,就连声音也这般甜蜜悦耳。带着些许绵绵的尾音,煞是好听。

      花螣教的女子果然跟坊间传闻那样,容颜艳丽无双且意意娇软,少年不禁心中暗揣。

      只是不知这个小姑娘为何身中奇毒,且看她内力武功半点也不似她这个年纪。把中毒说是练功旧疾复发,恐怕其中必有蹊跷,再看她的内功雄厚,定也是花螣教内有名有姓的人物吧。

      少年不过才想了半分便抛诸脑后,他一向不怎么关心江湖之事,救她不过是顺手之举,他此刻意在别处,只想快点赶到北地,再想到师姐,真的是许久未见了。不知她是否还好,想到他寻摸了好久才凑齐原料打的一对玉色赤漓双环玉佩。这回怕是真要送出了罢。

      不过方才的声音初初入耳,不止对面的少年,就连阮朝云也被惊到几分,她的声音变了虽倒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昔日妹妹性格本身便娇软可爱,配上这把嗓子也是相宜,而她身为风恍门的师姐,平日倒也日日做菩萨的庄严状,今时这般,倒突然有些不惯。

      她定定神,想起去岁来滇南之地时,与段小平在距离碧云山不远的南平镇的泠泠居联络消息,算算距离,想来便是那里,于是便再度开口“公子前方可是南坪镇吗”

      少年还沉浸在思绪里未回转,倒是唐恒从帘子外探头进来答话“姑娘说得不错”他伸手掀开帘子,指着马车前方不远的城门“那便就是南平的城门了,姑娘是有熟识的人在城里吗,那就方便了,我们直接送姑娘过去就好”

      天光更多的从帘子里透进来,阮朝云感受着这洒落的暖意,再饮了一口茶“是城中的泠泠居,我有朋友在那里。”

      甜糯的声音再度传来,少年这才恍若神思归位。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之事,方才还活泼可亲的面容也染上了三分暗淡,遂开口吩咐唐恒“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先去泠泠居送姑娘吧,正好马车疲软,也该补充粮水了”

      少年似乎有些懈怠,泱泱的看着再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至于道谢也不必了,出门在外顺手扶一把罢了,姑娘自便吧,我去里间找些要紧的东西”说完便撇下杯盏,径直往里去了。

      唐恒见状,讪笑一下,忙和阮朝云小声搭话道“姑娘别见怪,我家少爷就是这个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一时好一时坏的,但他的确是好人。就是此刻心中有个要紧的人罢了。不过这话的后半句并未说出口,唐恒只在心里小声念叨了罢。

      阮朝云被他的语气逗笑,这个救她的少年,倒是跟她熟识的那人越发像了。只是多年不见,只凭声音倒也不能完全确定,而且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不愿是他。

      本还想方才问一问他的名姓,可怎知却未来的及,他便仿若不愿多谈的样子。于是只能试探的向唐恒问道“你说的是,虽然我现在双眼虽然还有些模糊,看不清你家少爷的相貌,但也能品得出,他是个俊秀倜傥,心肠极好的人,只是不知你家少爷姓甚名谁,虽他已说了不用道谢,我也不好礼数不到”

      唐恒闻此挠挠头,有些为难的样子,踌躇了片刻才开口“不瞒姑娘说,我家少爷早已吩咐我,姑娘是本身福大命大挨过了毒发,阎王爷都不收的人,少爷不是雪中送炭,不过锦上添花而已,道谢之事真的不必了。”

      看唐恒着急似想要解释的样子,阮朝云不忍再为难他。“那既如此,我便不强人所难了。不过谢过你也是一样的”

      她端起手中的杯盏,想朝着唐恒一敬,却入口才发现,茶汤早已冷了个干净。唐恒心细,急忙拿过炉上烧的茶壶,“姑娘先别喝,滇南虽气候温暖,茶却不可喝冷的,我给姑娘添茶”

      温热的茶汤徐徐倒下,隐约有气雾在眼前偏散而过,煮过一遍的汤底颜色已不如之前的嫩绿。但却似拂开了浓枝叶茂的林间,透出了泉水里干净敞亮的底色。阮朝云有些发呆,仿若是第一次看到一般,她已来不及去想她此刻已是双眼恢复。只是呆呆的愣在了当下,她目之所看到的一切。

      都说巴山雀舌这道茶,越煮便越清冽,煮到最后更可如镜子一般清晰示物。此刻盯着小小的杯盏里映出的人影。她算是不得不信。愣神间,便恍惚感觉到有一丝温热从眼睫落下,重重的滚落到眼前的茶汤之中,浑浊了视线。

      唐兰饶,果真是他。

      纵使她方才已想过无数次眼前救她的少年有可能是唐舟。但依然只当自己是发梦。经年不见。他的嗓音变了不少。只有这跳脱的性格和身上淡淡的青竹气味有那么一丝踪迹。

      再次重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当年的小师弟。如今唐门的少君,唐舟唐兰饶。再想到他赶路的焦急。她竟然差点忘记了三月之后的褚英大会之期,是他和兰饶还有师兄一同约定的再见之日。可是此刻竟是物是人非,多年前的同袍之约,如今,不过唯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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