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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抱厦
璀璨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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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夺目,火树银花。
行的越近,就越会被眼前这光芒所迫近。
恍惚间,便直逼眼中,演变出成片的绚烂华彩。
心境不同,故两人都无意上前,索性也无人在意。
两人走的极快,沈漪漪仍尽着一个扮演忠仆的自觉,亦步亦趋跟在唐舟身后,毕竟这里视野耳目众多,不得不防。
一前一后,便渐次从枝繁叶茂的直道转过去,直直往元若园的后方,那幢幢厢房寓群而来。
行走间带起衣袂翻飞,消失的瞬间,尘土扬起最后一丝细微,彻底融入了身后那沉默夜色的混沌,而极致绚烂的烟花也仿佛于刹那间把背后的夜色点亮,浓烈白昼。
那些厢房,去岁便重新修葺过,粉墙环护,绿柳低垂,是此次为风恍门大会各派而来特别整修过的的休息之所。为了此次难得一见的齐整,门内可谓大费苦心。
说话间,两人已行过十道垂花栏门,夜色中唐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听来却清冽绵长:“沈姑娘,你教众还未到,便按照咱们之前讲好的,我着唐恒先与你安排住处吧。“
沈漪漪抬头,欣然颔首应是,方才沉着脑袋想事,也是到了此时闻到那熟悉的莲香才想起,穿过最后一道垂花门,便来到了其中修葺最为宽敞的几间。
她自然记得此地的,筑荷长亭。
此处建立于蜿蜒水榭之中,是那成排红砖房中位置最好的几间,匾额前依旧着挂着象征唐门的白幡旗。
这是云若园里,唐门的寓所,其名得之于水榭前那仙子矗立,盛开时香飘满园的七叶芙蕖仙,因此时尚是皋月之期,故仙子还是菡萏形状,但于夜风中,也隐约而能嗅来淡淡异香。
因此地已是唐门所地,为了已表诚意,门内并无侍从守在此,故两人自在轻松不少,径直站立停在廊屋下,默默叙话。
筑荷长亭内点灯不多,只错落间挂了一些影纱八仙灯笼,隐隐绰绰间,婉约风流,荷香醉人,便更胜之烟花前境几分。
世人无不皆知,风恍湖泊由后山泉眼而来,在内门胜云阁处形成深可千丈的的奇景,但是其实不止于此,外门处还有一分流的小小泉泊,便是眼前这水榭之上唯一的所在。当年云若园还未建成之时,此处便是唐门的歇脚之地。
而廊屋高堂下极为宽敞,有一蜿蜒而过的长廊,长廊尽头,便是小小的一间抱厦,有人影从其中持灯而出,沈漪漪眼风细看了看,是一日未见的唐恒。
她收回视线,默默掐着指甲上的皮肉,有心想要问他接下来的计划,但是整句话在嘴里囫囵了几遍,也终究不好问出。
只得再次感谢他安排暂住之意,指甲被她掐的发红,犹豫中,更透出隐隐不安来。她此时的身份,操之过急更不好。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水榭下小小的泉泊,水流平和婉转,让她添来一份宁静。
“今日多谢沈姑娘之意见,不过我现在心中实在还有些乱,许得回去慢慢理顺,但这个时间必不会太久。“
有水珠啪嗒啪嗒落在房檐,沈漪漪抬眼,是微雨降落,非常细的雨线,落在衣衫上,落地即溶。
而唐舟的声音在微弱的雨声中越发听不真切,明明他们二人此刻离得极尽,但这声音,却仿佛自虚空苍际中传来。清冽仍有,却滞涩许多。
夜色雨动,少年单薄的身影更添寥落,恍眼间,她似乎眼花了,竟感觉唐舟的身形在微微摇晃。沈漪漪意欲心动,还未来及的说什么。便觉的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是唐恒,他已上至近前来。沈漪漪看他似是有事要讲,便悄然往后退,落在了唐舟一步之隔。
大抵还是因为孩子的缘故,便藏不住什么事的,面色直白的明白,毫无掩饰的担忧,是对唐舟。·
手中还举着两把纸骨油伞,一把上前递给了沈漪漪,一把往后退去,撑在了唐舟上方。
两人面对水榭泉泊站了日久,此刻少年终于也在沈漪漪之后,转了过来。但是因为身形的缘故,她还是被他挡的严实,她只能看见,唐恒手中灯笼那微弱的光,反射在唐舟的青色锦袍上,透出细密的丝线。
逡巡一圈,少君的眸光终作停留,落在眼前人的身上。沈漪漪在后面,只听得唐舟在前面淡淡吩咐:“长廊尽头的那件抱厦,便给沈姑娘住,我早前吩咐的,你记得还算牢靠。“
“少君说过的话,小子自然记得,日夜不敢忘的。”
唐舟嘴角扯动,紧接着出口的话便有些断续,但却又很快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我并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
“另外,虽已到五月,夜间不免还是寒气不散。“
唐舟边说边似乎从唐恒手中接过了什么,下一瞬,他便转过身,朝向她。
“你大病初愈,披上这个吧。”
而侍从已径直往后退去,沈漪漪眼前一暗,那仅此微弱的光便也随着身形的消失不见,重归黑夜。
“此外,抱厦里,已打扫干净,还有吩咐唐恒给你备的菊茶,这两日听你还偶有几声咳,像是还未好全,今后,酒还是少喝一点为好。”
她实在不妨,以为唐舟还在与唐恒说话,便在突然间,被他兜头一件披风包裹住。
她有些微微颤动,唐舟不仅心细如发,在如今看来,更平添上了几分稳妥,即使在他今日如此心情激荡的情形下,竟也还能注意到她。
不过想来,段小平给的仿伤重之红丸,早已过了药效,那几声咳,或许是她妹妹的身体,并不能适应中原之地,忽热忽凉的气候。
“师姐她应等不了太久了“ 沈漪漪此时,离的他更近,便越发感受到少年开口说话时那周身气压的收紧,即使在此时黑的过分的暗淡夜里,也不能忽视一毫。
雨声渐渐连成片,如上好的珍珠穿成的玉帘,连夜幕也浓黑厚重,似泼墨深井,天与地的距离在此时似乎被逼近的只剩一指,恍惚间已是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良久后,似是终于不堪重负一般,那豆大的雨声于顷刻间倾倒,这场真正的雨,开始在沈漪漪踏入抱厦时。
风声,雨声,呲啦过小窗,致呀作响,此起彼伏。沈漪漪坐于窗前,对窗修剪着烛火,却仍然还在想着方才的唐少君。
愣神间,眼前的烛火便从指缝中跳跃出来。她早在进屋之后便落了锁,唐舟细心,给她放了两套女子的衣衫和另几间便宜她行走的短衣围帽,白日穿的那件,被他团成一团,胡乱扔在几下。
她习惯的,扫视四周,这间抱厦,虽小但却一应俱全,茶桌上,有煮的滚烫的茶水可以解渴,有时令的糕点可以填饱肚子,此刻,那份充盈的微小熨贴的暖意直直灼烧着她,让她那本来冰冷到透骨的心脏,渐渐回落一瞬。
愣神间,她便突然想到了方才云若园的烟火盛大。
但眼下这雨,却是意外,纵使再如何磅礴,如此猝不及防,倘若无人预料,也终会让其面目全非。
所以现在的那里,必定已是成片狼藉,嘻闹之人逃离。沈漪漪不知为何,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脸庞颤动,她芙蓉一般的面庞顺势映照在烛火中,更添上几分妩媚与动人来。
烛火跳动而舞,随形意动间,那火光被她的面庞挡住,余下的几缕便恰好落在她方才穿过的短衣之上。
有红的很刺眼的零星点点径直撞入眼,沈漪漪下意识便去抹唇角,葱白的手指却空空,她才明白不是自己的血迹,也是,段小平已说过她旧疾都好了大半,又怎会再无缘伤重。
心头似瞬间转过清明,她突然想到,刚才在水榭之上,唐舟的声音透出的三分虚服,现在一一对照起来,便连声音,似乎也是强压的镇定了,但却仍止不住凝滞。
而他身上那一贯的清淡竹香,也在方才湿润水汽的掩盖下,很好剥落出那微弱不可察的血腥气。
沈漪漪还记得段小平曾对她说过,心神惧荡而吐血,皆是大喜大悲之症候,若几数甚多,而终对身体大害。
她有些怔,心头瞬间控制不住的涌上百种情绪,有酸涩,有愧疚,也有痛惜,她自己也分不清,此时占据她心头的,到底是哪一种居多。
她只知道,她今日本看着唐舟,虽伤心却也并未失了态,本是心头轻松快活不少,却没想到,这一切,竟还是在他的掩饰之下。
烛火被她剪的光秃,此刻露出了半长的灯芯,形单影只的矗立在那。冷木的窗棂前,窗外的雨打风吹越发声大,就连此时在窗外水榭泉泊处,那离得甚远的枝条,也与灯芯并行而映,透出了一长一短的双影。
雨声更响,双影也渐重,那死物竟慢慢在沈漪漪的双眸中重叠成完整的人形,她诧异万分,再顾不上此时那几分的伤心情绪,小心翼翼的坐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