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魔教妖女的复仇》月明不眠

17、水阁 但凡愁烦中

　　唐舟此人，其实从来便是让阮朝云艳羡的，这似乎能说是他的心宽畅远所致。

　　虽然年纪尚小，却自在是妙人情趣，通透豁达。

　　似乎这世间事没有能让他真正忧愁的。这个小师弟，其实最开怀不过。

　　少年心，最是逍遥。所以这便也是她之前从未把唐舟的那份爱慕真正放在心上的缘故。

　　师弟也钟爱明月楼的那只意外跌死的狮子猫，他亲手养大，可难过吗，确是伤心郁结的，可却不会让他陷入长久的悲痛中。

　　她这一路，内心设想了千万种唐舟的反应，甚至更有些恶作剧的隐隐期待，期待那份隐秘的从来没有展开过的唐舟的七情波澜能被揉碎开来。

　　可唐舟背对向他，她看不清自己的祭棺，更看不见唐舟的面容，她只能看到这里满目的白，这里的所有与她离开时别无二同，只是浓烈的红绸喜色已经撤去，到处都是团团白幡，刺的她双眼生疼。

　　唐舟并没有上前，或许是在阮朝云进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他只怔怔的立在那里，可怜又伶仃。

　　而她的棺内，封着她的尸身的是风恍湖的极寒水之棺，只要不离棺中，便可保尸身不腐，所以她并不担心是她的面容可怖。

　　不过想来，小师弟也并不会嫌恶她的颜色吧。

　　她这并不是自作多情，相反，这一路，他所作所为的桩桩件件，都让她三魂俱惊，他眼下虽然并没有晕厥，但却更胜三分，哪怕阮朝云此刻已缓缓移步到他面前，也只见到了眼前少年头微微垂下，精神全无的颓态。

　　他此刻便恰如被抽走了一魂一魄的傀儡般，与半个多时辰前还在码头的唐舟相比，恍若隔世。

　　她很明白现下的自己不适宜说什么，但是少年太安静了，静的仿佛她听到了他发出的喑咽声，缘因她挨的唐舟极近，有泪滴吧嗒吧嗒的落在唐舟的手背上，晕成一片的水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阮朝云设想过多日的情形，可等它真正出现的那天，她竟发现自己也会不受控制的难过。

　　她此刻的身份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宽慰来，或许眼前事，让他安静的独处一隅才能更好的镇定。只可惜，天不会遂人愿。

　　她听到耳边有行走时风被带起来的声动。

　　阮朝云知道，那是金驿亭来了。

　　可唐舟却仍那么怏怏的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她注意到金驿亭石青色的皂靴缓缓移动，直到出现在少年低垂的视野中，她才惊觉矗立不动的人已经微微抬起了眼睑。

　　那睫压着眼，黑幽幽的眸光中藏着沉到眼底的凛冽，仿佛寒风一吹，便能顷刻碎裂。

　　“金师兄，不打算给师弟个解释吗？”

　　唐舟出声了，却声道颤抖，阻塞喑哑，仿佛不是从仍活着的人的喉腔发出的声音一般。阮朝云听在耳中，越发心惊。

　　但他却仍尽力在仍维持着身形的稳定，眼看着金驿亭再度向他靠近。

　　但顷刻间唐舟便更快的的移开了，那想要触上来的手臂，落了空，青年只能在转了一个弯之后，讪讪的放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便隔开一丈。

　　而金驿亭的脸色更差，从脖颈到面容，呈现一种青灰色的阴影，加之此刻映在他面上的天光，衬的他犹如阴司鬼差般，白日现形人间。

　　他的声音疲惫，却仍又急促的解释：”师弟，发函邀你之时，未与信中说明，实乃此事，牵扯到风恍门内阴司，朝云之死，实乃是，门内不幸。“

　　“岳翁哀伤过度，闭关疗养，眼下仍缠绵病榻，如今已到褚英大会之期，仍旧不见好转。我奉门主令，暂时统领各事，脱不开身，只能等你到阳州，再与你细细说明。“

　　青年微咳了下，似乎是不解于唐舟的刻意躲避，面上是一片的怅然若失。在码头时，他便觉出这小师弟的一丝疏远，其实他们三人虽自小关系亲厚，但唐兰桡，一直便是与阮朝云更为亲近些。

　　而如今，阮朝云已身去，仿佛那根连接在他们三人身上的丝弦，顷刻断裂。

　　从前，即使了然唐舟的那份心思，金驿亭也从未将此当成威胁。

　　只因风恍门的大小姐，一直便是只心悦于他。

　　但此刻，在少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份微妙的结界，清晰的在告诉他，有什么他把握不住的东西，已在悄然改变。

　　不过也才几年未见吧，便忽觉眼前的少年，已锋芒长成，此时便尤如一柄收不住的刀刃般，不知想要刺向何方。

　　似乎是与预想中的方向偏离了些。

　　那么，这也很有趣，金驿亭微微思绪，重新审视眼前，自己的形容说辞。

　　自己在唐舟的面前，这一副惨惨戚戚的模样，那便更是要摆出来了，总归是不管他信与不信的。

　　戏唱起来了，如此，他才好继续置身事外。

　　“我知你自少与朝云要好，她待你更如亲弟弟一般。而我于朝云的夫妻情分，兰桡，你怪我，我自是无话可说。“

　　“只是，你此刻心中，想必是更想要知道朝云身故的真相吧，如此，你这便与我来。“

　　金驿亭转身，青年的身形依旧傲雪青松，在此刻天清地廓的方圆中，投下最后一步阴影。

　　似乎是巧合，青年离去时，那最后一抹影光径直落到了微微佝偻着身子的阮朝云脚下。

　　不过此时没有人会去注意她的，她现今充当唐舟的侍从，而少年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叶朗气清，水舞氤氲起蒸腾的气泽，此时的胜云阁，除却是在摆丧之外，确是一片的春日盛景。虽有唐舟几人在此，但却仍然毫无生机。

　　平静无波，即使他们在交谈，但这里却仍像是一口枯井，那昔日师兄弟隐藏在平静无波水面下的汹涌波澜，似乎已快要控制不住，破涌而出。

　　片刻间，几人已前后出了阁，金驿亭带路，径直往内而去，一路绕翠穿林。阮朝云认得，这是往门内的暗狱小路。

　　她早有思量，自己身死，金驿亭必会在门内寻一替罪羊。她与金驿亭，从前可当的是灵犀无双，两心相通。而这一人选，想来她与她那好师兄，必然是想到了一处中去，而纵观门内，也只唯有那一人合适矣。

　　风恍门的暗狱，是设在内门最深处的。自来关押的便是门内罪责不赦，犯下大错的弟子。此派依水而成，故暗狱也是水牢，被关押之人，一日之中十二个时辰皆要受朱水浸关节之痛。直到双腿溃烂完毕。

　　杀人不过头点地，此等慢熬细煮之刑罚，端的不像是正派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