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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秘事 闻音堂是此 ...

  •   闻音堂是此间的正堂,居中悬着一扇上好的点翠迭山挂屏,分开里外两侧。

      沈漪漪与唐舟穿过屏上山水时,正看到裸珠在服侍元丰茂用饭,那女郎看到唐舟与沈漪漪的身形,眸光极快的在少年身上扫了一眼,含羞带怯。

      沈漪漪不免扭头去看他,少年的面容却不似往常,冷硬的很,竟生生的越过那道炙热的含情目,毫不理会。

      就连元丰茂颔首示意他坐在自己身侧,都没见少年分出一点视线。

      目不斜视,展衣抚袍,他径直便来到了下首的紫檀交椅上安坐。

      元丰茂有些尴尬,但好在此刻没人注意到他。锋利的眉目皱了皱,但很快便平展如初。

      沈漪漪落在唐舟的后面,也安然的坐在了左侧的紫檀交椅之上。

      还不忘自己是用拈酸之事作为借口而来的,状做十分自然的瞥了裸珠一眼。

      本是含笑的女郎有些讪讪,不免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燥,只好低眉顺目的往后退去。

      目下闻音堂一时倒是安静下来。元丰茂逡巡一圈,再开口时已寻不见方才的几分情绪:“沈姑娘,怎样,我并没有骗你吧。”

      他意有所指,竟是丝毫没顾忌裸珠的面皮,当众这样含沙射影起来。听的在一旁伺候到茶水的女郎面容如朱纸,那如上好的绸缎般细嫩的手臂也不免抖了三抖。

      沈漪漪眼见着那滚烫的茶水径直洒出了些许,烧的元丰茂微变了脸色,但他倒是有几分老生入定,很快便镇定如初,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沈漪漪的错觉。她心里实在忍不住对他夸赞三分,真够能忍的。

      她又看向一侧,唐舟自进了闻音堂便一言不发,只歪歪的靠在交椅上,双目微阖。沈漪漪直觉今日听曲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刚想开口,身旁的唐舟却抢在了她之前。

      “元兄方才不是说听曲费神,要安眠去了吗?怎么此刻倒寻些不入流的借口邀我们上来。”

      唐舟的话里重音落在我们两字上。沈漪漪自是明白唐舟的意思。这位元公子打着拈酸吃醋的幌子邀他们二人上闻音堂必不是真意图。

      此前元丰茂避着自己不见,今日却又这般。那必然是有了不避人的理由。

      沈漪漪冷眼瞧着,今日的元丰茂,似是与上次在雨天的灵官渡码头相见时有些不同。

      那日雨幕缠绕,雾气蒸腾。元丰茂身边又围了一圈的女侍。现在细想起来,沈漪漪觉得他似有些过分的苍白了。眉眼俱黑,唇也白的吓人。

      南坪镇时,元丰茂又满脸涂的脏污。若不是沈漪漪自小便有几分识人的本领在。她断不会想到这样的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今日实乃是沈漪漪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长久的看到他。面色红润,连锋利的五官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想到唐舟之前说过朋友间应该热枕以待,除非有不得已之事。沈漪漪可以肯定,此刻便就是唐舟不能说之事。

      只是她也有事瞒着他,所以此刻倒并未有任何不虞的心绪显现。

      只是眼下这样,堂里的三个人,只有她一个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独身处在明面这样的状态,她实在很不喜欢。抬眸去看眼前人,只见元丰茂刀剑般的眉峰微微翘起,眼眸也微眯,似是有些不易察觉的冷峻凸显。

      “兰弟,我不过是想到你说过沈姑娘是花螣神教中人,便有些事情想请教沈姑娘见地,你何必如此紧张。”

      闻音堂此刻,有人声相谈渐次,倒衬的外面突然传来的雨滴船檐声不似突兀了。

      她听到唐舟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要问,事关重事,我决计不会阻拦,只是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自是要将前因后果细细倒来”

      “没人要做你的冤大头”

      沈漪漪听不懂此刻两人的哑谜,她分神瞅一眼船外,雨势竟在顷刻越发沉重了,大小珠子渐连成线,在湖海湖波里与水幕浑然一体,再分不出彼此。

      她只不过浅浅分神一瞬罢了,听到两人提及到她,视线便迅速转回,察觉到争嚣已停,便装作没注意到眼前的争端似的。她笑看着元丰茂道:“无妨,元公子有话便问就是。”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满姑娘,元某其实乃是青沧号主事官”

      元丰茂收起那几分玩笑,此刻神色倒透出十足十的认真。

      骄奢排场的元公子原来竟是皇商?可信吗?沈漪漪不置可否,面上却无改色,看不出起伏,只心中暗暗转过计较几分。现今国朝谁不知晓,青沧商号乃是当朝宪庆贵妃的私产。专为皇家做事的。

      她轻轻点头,示意元丰茂继续往下说。

      “近些年因为赤河水患肆虐不绝,朝廷为便宜行事,便总会从我们商号换一批银子出去用作赈灾救济采买。只是自古以来便有那赃盈恶贯之人,去年中营州洪涝灾患,平民死伤无数。这用作安置流民食饱的一批银子却被底下偷梁换柱左右倒腾了一手干净的流出去了。但是只斩了几个地方官又有何用,真正的庄家还在背后呢“

      元丰茂饮下最后一口清茶,示意身边的裸珠下去:“那日与姑娘在泠泠居遇上。实乃迫不得已乔装而为罢了。只因那笔银钱于大半年前在滇州的数十家药材行收尽了时疫药方中最为难得,且只在滇州生长的雪平人参“

      “可惜后续线索断了,我于阳州有要紧事要做,便只能放了些察子继续在那探听。可巧,半垧前,有鹰隼来报。雪平人参之事有了进展。”

      “世人皆知,洪涝灾后,紧随其后的便是瘟疫” 元丰茂语气渐重,似乎有些掩盖不住的愤懑:“朝廷往年是有些存货的,可惜今年暴雨连绵,瘟疫爆发的厉害,涉及九州更有一半之数。京都各大药材行的存货都被征用完毕了。无巧不成书,年初京都新开的一家冯氏药铺突然有了大量的雪平人参。据说那家铺子的老板,至少赚了这个数“

      元丰茂伸出了几根手指:“利用此计赚取银钱,不可谓心计深沉。他微顿了顿,眼眸越发晦暗幽邃:“南地荒远,中原商贾不能涉足。北齐国朝从建国伊始,便鲜少管辖南地,南地异族众多,且与邻国接壤。银钱流通更是鞭长莫及,赃银只要流向南地,在当地溶了,打成新钱,便再难寻得踪迹。而药材行的药材行,有百家之数家,如今时过境迁,想要判定冯氏药铺的准确来源几乎是不可能的。“

      话听到此,沈漪漪已得十分明白,她看一眼身边的唐舟,可巧他也在正在抬眼看自己,不免面上闪过笑意,:“所以今天的那只鹰隼来信,是查到了南坪镇市面上流通的一笔银钱中或是夹带了没溶干净的青沧号的官银吗?而查询来源,正好是花螣神教名下所有的药材铺子。我说的,是也不是呢?“

      元丰茂抚掌大笑:“沈姑娘果然如兰弟所言,冰雪聪明。我今日问询兰弟的意见,他建议我向你将整件事情源讲的清楚明白。“他话语中似有几分微晒:”这本是朝廷阴私,姑娘便当我原本是过于自尊了些把。将朝廷做的颇有缺失的地方尽数抖搂出来,自是有些犹豫。“

      沈漪漪看着面前的元丰茂一脸诚恳的脸色,似乎这样听来是没有什么破绽的,但是唐舟瞒着自己的事情便只尽于此了吗,不见得。

      沈漪漪下颌轻点,缓缓开口道:“元公子想从我这里探得究竟何人买得的雪平人参,这自是不难。灾祸横虐,受苦的无不尽是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能揪出背后的蛀虫,自是上好的功德利好一件,只是我教的药材铺子乃是千面使-董郎君的权柄所治,我需到了阳州之后与我教人马会合之后才能得知。”

      “正巧,元公子应当也是要赴约褚英大会的吧。五月初一榴花开尽,江湖英豪齐聚斗艳,到是风恍门内迎千客,那时是,着泉小筑内,我自当给元公子一个答案。“

      沈漪漪语意轻柔,不疾不徐。坊间谁人不知呢,风恍门有个风恍湖,深可千丈,有着一年四季都不暖的极寒之水。极寒之水可锻造兵器。翻涌可卷起千层水花。

      湖的中央,有一小筑,名曰着泉小筑,都说水往低处流,小筑内有一天然泉口,泉水可从中向上喷出,是为一大奇观。

      而着泉小筑内江湖散客无门派邀请函与飞羽花笺的皆是不能上前赏景的。故而这番话,沈漪漪是故意这般说的。

      云丰茂神色微变,有些微不可查的愣怔,讪然几分解释道:“沈姑娘与我玩笑吗,我这等散客,拿的是观赏花笺,又非褚英大会的被邀请门派。怎么能入着泉小筑呢?“

      他的第一直觉突然再告诉自己,眼前女子,她似乎是已探得了一些自己不能掌控之事。

      说不好,实在说不好,元丰茂心中乱麻初现,事关亲缘,兰弟答应过他决计不会出卖自己的。又或者这一句并无他意呢,只是这姑娘的试探。

      元丰茂脸上的神色还在维持,他的面具如若在此刻被揪了出来,那未免太过丢人了。

      沈漪漪明艳的面容笑的畅然,她自是不清楚这短短一瞬,元丰茂心中转过的百回千肠。此刻她若只是纯粹的沈漪漪,那自然是挑不出这番话里的错漏。

      可惜他说他是青沧商号的主事官哎,他身上又恰好有飞羽花笺。她记得不错的话,今年褚英大会第三日比斗星驰日所发出的十五封飞羽花笺里。

      其中有一位江湖新秀,他并不识武功,却只因他的身份而能得一封花笺,此人正是当今国朝的十七皇子—自幼有心疾之症的毖广郡王元铧,其母正是宪庆贵妃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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