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画舫 现今国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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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国朝水路衡通，不论商贾贵胄，抑或是平民，皆喜乘船。
皆因元成帝在位二十余年，广修水利工程。但那其中翘楚，必要算庭济渠为先。
这渠由北向南，贯通国朝各州。他们现今这艘画舫便在其上，此刻正从梁州一路朝北往阳州而去。
画舫已行了月余。但沈漪漪所想要探得之事，却仍毫无进展。
皆因这舫在外看还尚觉是寻常画船，但自登上之后，才绝其中奥妙宏大。
舫共三层，且有近十丈之高，而每层都有机巧开关，若无元公子的侍从领路，便是蚊蝇也难上其中。
更为奇怪的是元公子所居第三层闻音堂，不论白天昼夜，丝竹管旋，女乐吟吟之声轻易不断。那调笑令词如莺转啼哭的孩童，反复令人难以入眠。
这便罢了。沈漪漪与唐舟居在第一层，上船之时，元公子直说沈姑娘有伤在身，不便请她前去赏乐品茗，便只隔三差五请唐舟上闻音堂去听曲。
且这元丰茂，贯常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竟奢靡到了此地步，行走坐卧，皆有大批女侍迎后，他为贪懒，便从不肯下的闻音堂来。
可怜沈漪漪想找机会接近这位元公子，便被从根本上断了途径。
她掰着指头细数，从湘州登船之日算起，沈漪漪竟再未见得这元丰茂一次，眼看再有几日画舫就要驶进阳州，到时两相分散，她更没机会探知了。
她心头总隐隐觉得，这元丰茂是有意接近唐舟。上船不久，唐舟就告诉她，这元公子偶然一次相助与他，便执意要与他结为异姓兄弟，唐舟推拒不成，便只能暂以朋友结交。
而他手里又有飞羽花笺，明显也是意在褚英大会。因她前世风恍门大小姐之故，飞羽花笺所发之江湖俊才，沈漪漪无不悉数知晓清楚。
之前在南坪，她见到元丰茂。便觉得不外乎是有人故意乔装，便想寻摸机会看到花笺，顺便试探一二，但却被他逃脱。
今次再见到这人，便想再寻良机，看清花笺的计数编号，也好探得这位元公子，究竟何许人也。
可她在画舫待了多日，竟真没得一丁点的机会。这整日天光无聊，索性画舫每日有上好的佳酿珍馐，她竟也饮得不少。
她移在画舫栏杆，眺着眼下波浪滔滔，自觉这段时间，腰身都粗了一圈。
后方传来浅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沈漪漪也知道，肯定是唐兰绕，原因无他，这元公子的仆从，除了送饭食，轻易不到一层来。
“少君，今日为何这么早。”
倒是奇怪，平日这靡靡之音白日里直到日头沉去才会暂停一二，今日却结束的不是时候。
迎着猎猎风声，她欲仰头再灌上一大口。只是酒液还未倾出，玉色广瓶便被眼前人径直夺去。
唐舟身形微顿：“沈姑娘好兴致，不过酒多伤身，你还是少饮些吧。“
沈漪漪有些恼，闲来的野趣被打断，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她本望着前方湖海的波涛出神，此刻也扭转过头颅直愣愣的望他。
“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管我饮酒做什么。”
唐舟静默不语，手里还持着夺来的酒瓶。
“盯着我做什么，我与你究竟是哪个饮多了。”
此刻日头将落未落，唯剩一半的流光溢彩和江水湛蓝。交相辉映起来，好不美丽。
就连眼前少女的嫩软脸颊也在辉色映照下泛着金莹的嗳色。唐舟有些被眼前的景迷了眼眶，直到听到少女在他耳边重复的连唤几声，才重新恢复了意识。
“我从前做过一个承诺，从来饮酒至多一杯，在元兄的闻音堂，几乎只饮清茶。”少年身影向前，与沈漪漪并排靠在舱壁的栏杆。
“这月余，你难道就没注意到我身上，几乎没有酒味吗。”唐舟不知怎么有些难过于她的不在意，清俊灿然的眉皱的厉害。
随即轻轻凑上前来，鼻子在她周围狠狠嗅了一嗅，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佳酿香气，而后竟微微笑出声来。
“我倒忘了，你最近迷上了丰茂兄的锦江春，这佳酿香气最是绵绵悠长，喝一口便如周身铺上上好的花露，经久不散。”
沈漪漪本还想试探一二，奈何他的这番话里，饮酒至多一杯这句，毫不意外的勾起了她那深埋的，险些被遗忘的深邃记忆。
于几年前在听风明月楼分别的那夜，曾发生过一件让阮朝云哭笑不得的囧事。小师弟饮多误事，在如水的月色之下，吻在了她的唇畔。
事后大惊所措，向师姐告饶自己喝多了认错了人，把师姐当做了他自小养的狮子狗。气的阮朝云结结实实的揍了唐舟一顿。
而后在阮朝云的谆谆教导之下，保证以后绝不喝酒，至多一杯而已。
其实沈漪漪在还是阮朝云时，就隐约明白唐舟的几分心思。
只是她长他好几年岁，自小便只把他当作弟弟。且自古以来哪家少年不贪春，唐舟自小失了母亲，或许是把她这师姐移情了几分，况且那时候她一心扑在师兄身上。自是从来眼里没有旁人的。
重生为沈漪漪以来，与唐舟这短暂相处的几次来看，她思量着，兰桡对自己，仍旧是留有那份心思的。
她这一趟能得已复生，自觉已是三清佛祖的馈赠。前世做菩萨一样的圣人太难了，今世既决心要复仇，便不可避免的要舍弃一番坚持。借用兰桡得些便宜，纵是对故人有不忍，也只能抛诸脑后了。
沈漪漪心头略想了想，便做好了一番计较，只笑着看他：“你可别瞒我，纵使不爱酒，闻音堂的女乐可是一顶一的貌美，你往日都要在那里待到日暮西沉的。”
“饶我没注意吗？那日登船时搀扶元公子的缥色羽杉，眼珠子一颗不错的望着你。眼看着是十分中意你。你便只轻轻的一望，美人便当即红了面容，怎么，如此郎情妾意，你的丰茂兄没给少君做个冰煤吗？“
沈漪漪觉得今日的唐舟似是特意在跟她转移话题，自己直白的问了几次他为何提前从闻音堂出来，都被他语焉不详的带去了别处。
看来今日闻音堂此处，定是有了不同寻常之处。
但眼前人铁了心不接话头，她也不好再追问，正好她想到了唐舟对阮朝云的那几分情意，便不由的转了心思。
此刻她确是有意的在打趣唐舟，所以语气不自觉便拈酸几分。只她从前没做过这种特意而为之事，语气便略微有些不自然。
索性唐舟也不精于此道，并未听出沈漪漪的些许不同。
少年心性，最怕被人误解。唐少君这几年虽大有长进，但生平最恼他人将自己视为酒色之徒。而且，不知怎么，他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不愿眼前少女这样想他。
随即便要唤出日日跟他一同上闻音堂品茗的唐恒前来解释给她听。
沈漪漪含笑几分，摆摆手与唐舟示意：“少君自是不必拉唐恒与你做凭，他是你侍从，自是跟你一条心，何以为据呢？”
两人正调笑争执间，三层的闻音堂突然传来啧啧的拍掌声。沈漪漪不免被异动吸引注意，两人随即抬头看向高处。
一身梅染锦袍的元丰茂正冷眼透过闻音堂的船壁向下看来，语气中有些挪揄：“沈姑娘可别误会兰弟，他最是洁身自好。我身边的裸珠，这几日赏乐时眼珠子都快粘在兰弟身上了，他都不再理会女郎一刻。不信，你自可上来验证。“
沈漪漪不置可否，任她想了月余的事情，竟然在顷刻有了转机。不免心下轻快不少，岂有不应的道理。
而这位元丰茂口中唤裸珠的，自是那日登船时搀扶在侧的那位缥色女郎，玉容寒雪，隐约有几分她昔日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画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