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巴尔扎他

2、第二章 只愿做她一

　　快期末了，许双星忙着出卷子，又接了一个项目，忙着准备工作，等拿到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许双星这才看见微信上新的好友申请。

　　昵称自然是陌生的，只有一个“。”，头像是横挂在栏杆上的猫，看上去十分慵懒随性。

　　许双星往下一瞥。

　　【许老师您好，我是慕时越，有时间见一面吗？】

　　许双星又看了一眼他的昵称和头像，总觉得这句备注格格不入。

　　【我，慕时越，见面。】

　　好像这种才和头像昵称相配。

　　许双星没忍住笑了声，——她的笑点总是奇奇怪怪。

　　然后她笑着回复：

　　【慕先生，你好，我是许双星，我觉得我们无需见面。】

　　毫不犹豫点了“拒绝”。

　　许双星把手机扣住，准备专心吃饭。头顶忽然投来一片阴影。

　　许双星抬头，猝不及防看见一张漂亮得过分的大脸。

　　不是说他脸大，实在是海报上只有一个头。——外加一个脖子和肩膀。

　　许双星这次能看清海报右下角的签名了。

　　慕时越。

　　龙飞凤舞，却气势凛然。

　　“许老师，帅不帅？帅不帅？”

　　女学生又把海报往前怼了怼，许双星被迫和海报上的人对视。和每个看海报的人一样，总觉得海报背后有真人在凝视你。

　　许双星伸手阻止海报的持续靠近：“你再往前点，番茄酱就要沾到他脸上了。”

　　闻言，女学生慌忙把海报抱怀里，来回看了几遍，确认没弄脏后才松一口气。

　　“出息！”

　　她旁边的男学生冷嗤。

　　女学生横他一眼：“比你偷偷摸摸把手机铃声换成慕时越的歌强！”

　　许双星惊讶地望过去。
　　这两个学生都是她带的研究生，女学生叫温行意，她一直知道对方喜欢慕时越。男学生叫李辛言，平时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还追星。

　　“许老师，我才不……”辩解的话在许双星默默注视中消失。

　　没办法，许双星的琥珀色眼睛总感觉像太阳，能照出每个人心里的隐晦处。

　　李辛言放弃挣扎：“好吧，他的歌确实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嘛！”温行意夸张地说，末了投给许双星一个眼神，“许老师你觉得呢？”

　　她也就意思意思问问。
　　学校里谁不知道许双星清心寡欲，眼里除了小说和研究什么都没有，仿佛是误入尘间的尼姑，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说不定连慕时越是谁都不知道呢。

　　许双星想了想，诚实地说：“确实不错。”

　　声音不错，脸长得不错，可惜就是不适合张四宝这个角色。

　　“我就知……嗯？？许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温行意不可思议瞪大眼。

　　就连李辛言常年维持一条缝的眼也睁圆了。

　　许双星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说，慕时越唱歌确实不错。”

　　温行意、李辛言：“！！！”

　　夭寿！许老师竟然知道慕时越是谁！还夸他！

　　震惊过后，温行意迅速回神：“那……许老师知道向野吗？”

　　许双星礼貌发问：“他是谁？”

　　温行意、李辛言：“……”

　　向野也算是新晋流量了，一般来说追星的都知道。但许双星明显只知道慕时越。

　　我不关注娱乐圈，但我只关注你！
　　这才是真爱粉！

　　墙头多如山的温行意自愧不如：“许老师，我好感动！这海报送你以表敬意！”

　　说着，隔着桌子站起来把海报放进许双星怀里。怕许双星不好意思收，赶紧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拉着李辛言走了。

　　饭还没来得及吃的李辛言：“？”

　　莫名其妙获得一张慕时越海报的许双星：“？”
　　现在这些孩子怎么回事？

　　跑出餐厅，温行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跟许老师说今天慕时越会来我们学校取景呢！”

　　“无所谓吧。”李辛言又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站在餐厅南门幽幽看着前方，“这阵仗，想不注意都难吧。”

　　他这么一说，温行意也看见了。

　　商务车停在学校门口，下来一车扛着设备的面包人。几乎是一瞬间，校门口围满了人。

　　温行意和李辛言也顾不得跟许双星说了，拔腿就往校门口冲。

　　许双星只觉得餐厅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甚至连放餐盘时都畅通无阻。

　　不用跟学生挤，许双星很满意。她把海报卷了卷，直接揣着从北门去了办公楼。

　　这个时间段同事基本上都去公寓睡午觉了。许双星倒没这个习惯，她拿出手机准备静音，看到一条新来的消息。但已经到了她睡午觉的时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她一分一秒。于是许双星像往常一样，直接把手机静音，开始趴桌子上睡觉。

　　因为有生物钟，醒来后恰恰半个小时。许双星又接着整理新项目的资料，确认出差人选。

　　等弄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她下午没课，打算去文旅局借份资料。

　　走的时候瞥到桌子上的海报。
　　到底是学生的心意，许双星犹豫片刻，决定顺路把它放回家。

　　出办公楼时发现下起了磅礴大雨，银针一样锐利，打得天地间灰蒙蒙的，颇有些世界末日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产生退回去的念头。

　　许双星已经决定去文旅局，即使只是突然间的想法，她也不会再改变。许双星折回去拿了伞。她今天出门只背了个小挎包，装钥匙的，只能把海报抱在怀里，就这么踏进大雨中。

　　上课时间路上本就没有多少人，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清大的楼大部分是古建筑的样式。许双星看着被雨打风吹的粉墙黛瓦，飞檐流下一串串密珠，织成寥落的纱网，忽然想起“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历史。

　　猝不及防的沧桑感。

　　许双星准备拿出手机拍一张。

　　拐角处的飞檐总是最好看的，许双星夹好海报，往拐角处走了几步，找好角度，突然发现手机里站了个人。

　　那人立在屋檐下，大雨迷蒙了视线，看不清长相，只知道他的身形是极好的，站在那里像水墨画一样。

　　好看是好看，但许双星没有照陌生人的习惯，她也踏进屋檐下，收了雨伞，准备等人走了再照。

　　许双星收回手机，忽然一阵大风，趁人不注意吹走了海报。

　　许双星下意识伸手去抓。

　　海报摇摇晃晃躲过了她的手，在飞出屋檐的一刹那，又来一阵风，猛地把海报吹回屋檐下，然后。

　　吹到了那人脸上。

　　许双星顿住。

　　上次遇到尴尬事儿还是四年前。

　　不过。
　　这人的身体也太贴合海报了吧，就是海报上的头太大。

　　这么想着，许双星见那人伸出白皙纤长的手，缓缓将海报从脸上拿下来。

　　露出小版海报脸。

　　看清双方后，他们明显都愣了下。

　　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挂起漫不经心的笑：“许老师，巧。”

　　还真是巧了。
　　中午刚拒绝见面这就见着了。
　　比这雨还猝不及防。

　　空气中飘着雨水混着泥土的清香，猛然发现的嗅觉向许双星昭示着此刻是多么寂静。

　　“巧，慕先生。还有……”许双星打破寂静，“不好意思，风太大，没能拿住。”

　　慕时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海报，大眼对小眼。顿了顿，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过这份不自然很快被抹去。

　　抬眼，似笑非笑地吐出几个字：“许老师不愿意和我见面，是因为和海报交流过了？”“……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许双星简单说明缘由：“这是学生的心意，她很喜欢你。”

　　慕时越看到她抬起的手，不堪一握，腕线分明。圆润的腕骨与清透的玉镯相碰，似在与美玉争辉。

　　慕时越笑意淡了些，把海报放到许双星手里，宽大的海报很快把那只手遮得一点儿也看不见。

　　“许老师，用一张签名照换一次谈话怎么样？”

　　自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执著。”
　　许双星收好海报，撑起雨伞，声音在大雨下显得很轻：“也许你有要演张四宝的理由，但你真的不合适。”

　　雨有愈下愈烈的趋势，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终于承受不住，被雨压断了，落在泥泞的地里。

　　对于雨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许双星准备撑伞走了，她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因此也并不打算好心地送慕时越。他这种明星总会有助理或者经纪人来接的。

　　烟灰色的伞露出一截，没有屋檐的阻隔，大雨不停落在伞面上，发出响亮的“嗒啦”声。

　　如果不是许双星听力好，她几乎都要错过身后传来的那句话。

　　“许老师，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固执。”

　　许双星停住脚步。

　　回过头，视线穿过雨帘，慕时越变得朦胧，但她能感受到对方不再笑了。

　　却也感受不到他在生气。

　　他好像没什么情绪，只是恹恹的，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许双星想起那个头像。
　　横挂在栏杆上的猫。
　　随性，慵懒，又带着说不上来的厌弃。

　　如果背景也是雨天的话，许双星几乎要怀疑此刻的慕时越是它幻化的了。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决定先想想《聊斋》。

　　许双星重新走回屋檐下，抬起头，雨伞也随之后倾，使整个空间逼仄起来。一股比雨中青草更好闻的香气蔓延开来，若有若无地勾着人的鼻间。

　　“慕先生。”许双星也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是第一个说我固执的人。”
　　根根分明的长睫下，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好像能吸纳万物，她说：“但我现在确实有了和你谈谈的想法。只是今天我还有事，我们需要再另外约定时间。”

　　说完，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因她傲慢的姿态选择拒绝，转身再次踏入雨中。

　　雨是这么大，可她的步伐仍然从容，仿佛走在明媚的阳光下。
　　淡紫色的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不是当下追求的骨感，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能让人想起温柔梦乡的身影。烟灰色的伞也成了梦境的组织者，与路边的花一起，在朦胧的雨中为她撑起明丽的颜色。

　　雨打在她的脚边，绽开一朵朵浪花，叫人想起那步步生莲的菩萨。

　　慕时越仍然立在屋檐下，静静看着她远去。雨雾模糊了光线，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篇关于许双星的报道。
　　里面有一个和她同一个领域的追求者说：

　　“我从不相信有什么主和上帝，可我愿做她一人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