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了解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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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竹窗，能看到对面百货大楼上挂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男人穿得并不正式，黑色衬衫随意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颇有些“你看吧，我就这样”的颓废气质。懒散地倚在门框上，额前碎发也跟着垂落，遮去眉眼的半分凌厉，看上去似乎有些乖巧，但左耳闪着微光的黑色耳钉又很容易让人想起隐藏在深夜巷子里的酒吧，想起话筒上带着银戒的手指和那沙哑的性感的嗓音。
他有着仿佛被天使亲吻过的脸，又有撒旦般的阴郁气质。能把这种矛盾感完美融合的人，除了他似乎也没其他人了。
所以，这也是“明夜”这款香水唯独找他代言的原因吧。
许双星的视力不算好，自然看不到海报右下角的名字，但她知道。
慕时越。
十六岁出道，凭借一张漂亮得突破性别认知的脸和上天追着喂饭的嗓音红遍大江南北。之后更是斩获各路音乐大奖，演唱会不知开了多少，每场都可以称得上人山人海。
六年过去，人气仍然未减，甚至随着越来越好看的脸有更火的趋势。毕竟少年吸引的多是少女，成年男人的吸引力却遍布每个年龄段。
茶室内隐隐有低缓的乐声传来，不知在多少大街小巷听过的声音再次飘入许双星的耳朵。与平时肆意张扬的唱法不同，这种与古筝相和的低音如情人呢喃，酥麻了整个耳根。
“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歌手。”许双星的食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比起一开始的直接拒绝，能有让她思考的机会无疑是一个进步。
陈松梦趁热打铁：“一个优秀的歌手必然有他的故事，而故事里往往饱含深切的情感，这也就证明他有情感共鸣的能力。而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不就是和角色达成情感共鸣吗？所以，许老师，我觉得慕时越完全可以胜任《女他》的主人公。”
一环扣一环，听上去确实有严密完整的逻辑，很容易叫人跟着陷入这种逻辑链中。
但对许双星来说，这显然不起作用。
“你给我推荐了慕时越后，我去查了一下。”许双星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冷漠的残忍，“在关键的高中阶段选择出道，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都不难猜出他对名利与知识的选择。更何况，据我了解，他的家庭并不是不能供他上学。”
她就像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神明，概括评价着世间凡人的举动，不带丝毫感情。
陈松梦和她认识很多年了，也和她合作过几次，知道她并无恶意，只是作为小说家与批评家的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就去分析一类人。
可这种无意识的批评往往比有意的轻蔑更令人难堪。
陈松梦无比庆幸自己没拉着慕时越一起来向许双星争取机会，不然依着慕时越的性子，两人说不定会当场吵起来，再无合作的可能。
如果换作其他人，作为名导，陈松梦买下小说版权，自然不会再受作者的限制，想用谁就用谁。奈何许双星不是其他人，她把每本书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签协议时就明确指出选角、改编都要经过她的同意。这么麻烦的作者很少有导演愿意合作，但许双星每部被改编的小说不仅能爆，还能拿奖。她第一部被改编成电影的小说，不仅斩获国内外大奖，更是入了国家影视库，将作为明星照耀影视剧的历史。
于是在新书《女他》定稿后，不少名导投来橄榄枝，陈松梦也是铆足了劲儿才从橄榄丛中杀出来，有了和她谈角色的资格。
人总是贪心的。
陈松梦抓住了《女他》的版权，也想在这个越来越市场化的影视圈分一杯羹，找一个大流量担任主人公。
然后她就收到了慕时越经纪人的申请。
这还是第一次。
作为歌手，慕时越从没演过戏。
陈松梦惊讶之余，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本来慕时越人气就很高，说是国民歌手也不为过，再加上他第一次演戏的buff，陈松梦觉得自己这部电影未开拍就能引起火热话题。
更何况。
她悄悄打量着许双星。
有人说气质是灵魂的折射。许双星有着近乎完美的五官，但很多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气质，——一个经过沉淀仍然圣洁的灵魂。
年少成名，加上美丽的外表，各个杂志报刊对许双星用的最多的词就是“天才作家”“美女作家”。
许双星本身就带着话题度，这也是陈松梦死活都要和她合作的另一个原因。
陈松梦斟酌着用词，继续为慕时越，更为自己争取机会：“许老师，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能做到淡泊名利。不，应该说如今的市场环境，除了您，几乎没人可以做到不在乎名利。慕时越也是人，为自己谋取名利有什么错？您何至于因为这对他产生偏见呢？”
“追求名利当然没有错。”
许双星不解地看着她：“我当初为了实现年少成名的梦，也不择手段过，怎么会因为这对他产生偏见？”
陈松梦一愣，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不择手段”形容自己。
“那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慕时越浪费了高中的学习机会。哪怕后来考的是电影学院，我也依然对他的知识水平表示怀疑。”
毕竟电影学院对文化知识要求不高。
陈松梦呆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你嫌弃慕时越学历低？！”
其实电影学院的学历在娱乐圈已经不低了，但说这话的是A大最年轻的教授，这话也就合理起来。
陈松梦陷入沉思。
慕时越已经毕业了，难道还得让他读个研究生才能有演《女他》的机会？
“学历并不能说明什么。”
恍惚间，陈松梦以为这话是自己说的。过了会儿才发现竟然是许双星说的。
陈松梦：“？”我不懂。
许双星接着说：“我在网上查过慕时越本科四年的活动，除去上课，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再加上贫乏的高中阶段，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读过多少书。”
陈松梦：“……”这不还是嫌弃人家学历低吗。
谁知许双星话锋一转：“书读的少，理解力也就差。八年的娱乐圈生涯，估计已经让他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演好一个人？”
“张四宝既勇敢又懦弱，既善良又可恶，既纯粹又龌龊。”许双星毫不留情地评价着《女他》的主人公，同时也毫不留情地评价着慕时越，“这样活生生的人，一个缺乏普通人生命体验，缺乏书籍养料的明星……”
顿了顿，她定定看向陈松梦：“你觉得他能演好张四宝吗？”
陈松梦沉默了。
她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她有丰厚的阅历，也在张四宝那个时代成长，因此她能理解张四宝。
慕时越呢？
他才二十三岁，离张四宝的时代也很远很远，这样的他真的能演好张四宝吗？
没办法理解角色，演他就等于毁灭他。如果让慕时越来演张四宝，会毁掉她的电影吗？
但是，慕时越又有着那样大的流量……
陈松梦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怪圈，陷入“月亮与六便士”的困境中。
她苦笑一声：“许老师，你的嘴可真厉害。我现在也不得不再考虑考虑张四宝的选角了。”
“那就麻烦你再费心选角了。”许双星起身，长发自然垂落在肩侧，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暖意，“我下午还有课。陈导，下次见。”
从容的脚步声渐渐小了。
陈松梦叹一口气，拿出手机，在通讯?里找到“周逸”，犹豫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周逸，刚才我和许老师沟通了下，觉得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这话说出去基本没戏了。
对面沉默一瞬，沉声道：“我知道了。辛苦陈导跑这一趟。”
挂断电话，周逸朝沙发上那人看去。
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和休闲裤，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脸上随意盖着一本杂志，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会被老师没收的那种没营养的东西。
即使这般没形象，依然能看出优秀的身段。
明明只靠脸和声音就还能再火十几年，偏偏突然要跑去演戏。
作为经纪人，周逸自然知道演戏的好处，不仅能刷脸，片酬也高，可以说百利无一害。所以慕时越提出要演《女他》时，即使惊讶，他也是双手双脚赞成。
虽然现在没戏了。
周逸走过去，掀开他脸上的杂志，灯光照到脸上的一瞬间，对方皱了皱眉。周逸便知道他没睡。
“时越，陈导说许老师不同意你演张四宝。”
慕时越仍闭着眼，良久才缓缓“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周逸松了口气，看来他也不是多在意《女他》。
“许双星的性子是圈里出了名的古怪，不演她的角色还轻松些。”周逸拿出手机扒拉几下，“你要是想演戏，我这还有其他剧本。”
慕时越没有立即回应。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很困似的坐起来，一只腿曲起，另一个没处放似的耷着，然后往沙发上一靠，漫不经心地撩起长睫，露出极黑的眼瞳。
“我只演《女他》。”
他神色恹恹，但熟悉他的都知道，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剧本。
周逸不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个剧本一看就能拿奖？但你也不是执着拿奖的人啊！”
更何况他音乐方面的奖都已经拿了一屋子了。
周逸沉思，然后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是看上许双星了吧？！”
顶级流量歌手×天才美女作家？
咋想咋不搭。
果然，慕时越丢给他一个“你疯了？”的眼神。
周逸放心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演《女他》？难道你对不能人道的张四宝产生了共鸣？”
慕时越十六岁出道起周逸就跟着他了，虽然公司确实禁止谈恋爱，但八年下来他连个绯闻都没有，更别说有哪个走得近的女性，清心寡欲似和尚。
有时候难免会往不能人道那方面想。
慕时越送了他一个“滚”字。
周逸当然不可能滚，他还在劝：“看看其它剧本吧，有的还挺好的……”
慕时越直接打断：“给我找一下许双星的联系方式。”
周逸不赞成地“嘶”一声：“你想直接找她争取？别想了，许双星既然拒绝了就不可能再同意。”
拒绝的理由他们也都知道。
许双星这种人，骄傲、清高、自命不凡，看他们就像看铜臭，一身臭味，还脑袋空空。哪怕龌龊如张四宝，在她眼里估计也比他们优秀。
想到这，周逸气得牙疼。
“这是偏见！我们就不能腹有诗书气自华了吗！我们就不能视金钱如粪土了吗！”
慕时越淡淡睨他一眼。
周逸：“……好吧，确实不能视金钱如粪土。”
周逸找到陈松梦的微信，问她要许双星的联系方式，边问：“你打算怎么做？许双星那种人可是很固执的。我觉得还是先让小李去接触，他好歹也是211的学生，说不定许双星能同意见他一面。”
慕时越冷嗤一声：“你觉得在她眼里211学生和我们有区别？”
“……可恶。”
对他们来说，能招到211的学生都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好嘛！
周逸愤懑地把许双星的联系方式转给慕时越。
慕时越静静盯着那串数字，良久，存了下来，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沙发上。
她能接受什么样的角色。
那他就演什么样的角色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