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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无望,那就结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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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季风盛行时节,热带气旋生成的台风总是时不时地给人们带来一记深刻的教训。生活在海边的人都有一套避风经验,只是台风经过时总带着许多的不确定,譬如做好加固的玻璃被强风刮来的广告牌砸碎…。此时的夜,台风来袭,强风灌雨,秦军独自行进,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浇透了一遍又一遍,路面的积水已淹至腰处,如果不是捡来的粗棍勉强支身,估计他随时都会被激流冲走。艰行,艰行,人生的路对他来讲亦如这台风夜,批头盖脸的雨和肆虐的狂风让他开始在心里产生不好的意念,意志也随之崩垮。
傅美华好几次将耳朵贴在秦军的房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自从儿子的事情发生以来她虽然一度很生气,甚至气到想把儿子大卸八块,但儿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儿子有着许多劣迹,她还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时时关注。客厅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操碎心的傅美华喊醒了老伴秦跃进,老两口顺着狭窄的楼梯来到儿子卧室门前。习惯性的呼噜声被一片寂静替代,门口的拖鞋颠头乱放在鞋架的旁边,显然,狂风暴雨的夜晚儿子没有归来。
心绪不宁又强作镇定的老两口数着时间熬到天光大亮,小店里被雨水打湿的货物还没顾得上清理,老两口焦急地拨打着电话,儿子的、前儿媳的还是处于关机状态无法联系。街上被刮断的大树、被激流冲走的窨井盖以及随处可见的配电箱柜让向来镇定自若的老秦不免心头一紧,一个不好的预感迅速上身,杞人忧天虽说不上但“孽障”是咋样的人他还是很明白的。
雨停风止,滚滚浓云在天空游荡,阳光穿过云间的缝隙照射在大地上,潮湿升腾的雾气在闷热中占据了城市的边边角角。靠在旭升大厦六楼逃生通道的门边,秦军思绪万千,或许正是屋漏便逢连夜雨,老天不怜“苦命人”吧!湿漉漉的衣服被他捆在一起扔在楼梯转角的一侧,泡过水的手机也被他狠心地砸烂在脚下。这一通近似神经质的发泄并未挽救他已崩溃的思想,反而加深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而这每过的一秒钟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光着上身、穿着短裤、打着赤脚,颓废又可怜是他此时的真实的写照。
停顿了一阵,秦军弓着身子顺着楼道朝顶楼走去,相隔不远的电梯间发出机器的轰鸣,进进出出的办公人员并没有留意他的存在,甚至是搁在六楼门边的皮鞋也只是引来了保洁阿姨的丢弃和唾骂。已近正午时分,秦军坐在顶楼的水箱边,和着眼泪哽咽着递在嘴边的半个馒头,额头上的汗珠滴在腿上是那么的冰凉。
行走在末日的边缘,秦军再也不想昔日美好又温馨的场面,自轻自贱和厌世的情绪像是握在牛头马面手中的索命铁链,将他一步步带到楼顶檐角。别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成就与富贵,他却穷尽一生也无法攀从;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家财万贯,他却翻遍全身才找到仅有的一枚硬币。难道这就是命么?秦军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
楼下警灯闪烁,闻讯而来的大姐搀着老父亲
站在警界线内,断断续续的话语通过扩音器在空气里传播,颤抖的音调让秦军有了片刻的愧疚。与此同时,先前抵达的救援队已组织力量到达楼顶,救援队员一边用宽慰的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系好绳索准备随时展开营救。秦军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那件事发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陌生人的安慰,或许来自陌生人的安慰才能化解这个末路边缘人的心结。
“不,不,这都不是真的!”秦军刚刚迟疑后退的步子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急促地往前迈了一步,依在水箱边痛哭流涕的大姐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劝说着,但这些好像都无济于事。
再次转身回到楼顶檐角的秦军万念俱灰,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到达另外一个世界、解脱一切烦恼。他突然从檐角纵身跃起,几乎同时,一个身影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个身影吃力地拉住了他的脚踝。
围观的群众中掌声雷动,是的,秦军得救了!停在旭升大厦楼下的救护车呼啸着朝医院奔去,车内的秦军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欢喜还是来自陌生人给的感动,眼泪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