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我》栖汿

1、1

　　疫情爆发那年，裴念和柏赟川二人都参与了支援工作。在短短一个月中，裴念不幸遭受感染，最终在3月22日下午4：39分抢救无效。那时他们刚领证一年，约定好的：疫情后举行婚礼也成了泡影。
　　五十年后的一个响午，一位老人躺在藤椅上，苍老的手扶着藤椅，伴随着微风，藤椅轻轻晃动着。阳光透过樱花树洒在了他的脸上，老人脸上已然布满了皱纹，双眸深邃的看着头顶的樱花树，苍老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小刺猬，我好想你。”
　　回答老人的是一片寂静，偶然还有几声鸟鸣。回忆起曾经的爱人，老人双目紧闭，泪水从脸颊划过。此时老人在梦中遇见了分别五十年的爱人。五十年的等待，此刻他们在另一个地方相聚。
　　柏赟川，死于3月22日下午5:10分。享年84岁，无子嗣，爱妻：裴念。两人葬于南城区的一处墓地。
　　他们的故事，要从儿时说起...
　　儿时的裴念胆小自卑从而经常被同龄人欺负，直到那天，她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
　　红墙墨瓦的教学楼背后，躲着一个抽泣的女孩儿，女孩双手抱膝，背倚着老树桩蹲着。此时，一位少年的出现遮住了原有的光线，少年蹲下身子以习为常的递给女孩纸巾。
　　“又被欺负了？”少年薄唇微启，语气极其平静，声音中夹有一丝稚嫩。
　　女孩将眼泪往袖口蹭去，声音夹杂着阵阵抽泣的说：“没有，你是来笑话我我的？”
　　“敌我不分的刺猬，再被欺负有本事拿你的刺扎别人去。”
　　女孩陷入了沉默，只见柏赟川起身，目光异常坚定地说：“这样吧，以后我保护你，我做你的机器人。”
　　女孩抬头反问：“为什么不是奥特曼或者骑士呢？”
　　“这不重要。”少年伸手抓住了原本处于黑暗中的她，犹如一道耀眼的光刺破了黑暗，照向她。
　　这一年，柏赟川十岁，成为了裴念的专属机器人。这一保护便是好几年，在他的保护下，裴念不再胆小、自卑。

　　——城西中学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走廊处变得异常热闹。教室内有写课外作业的同学；也有的在讨论着新闻八卦；走廊处是前往球场的少年们......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闻岸上踏歌声...”裴念怀抱书本，朗朗背诵着，一旁的柏赟川流露出佩服的神情。
　　柏赟川暗地讽刺地说：“你真厉害。”
　　“那当然。”
　　见她丝毫没听出言外之意，柏赟川才将话说开：“你以为我在夸你？还挺押韵的，陶渊明知道估计气的从土里爬出来。”
　　裴念顿悟，翻开出本查阅下一句，随后颓废的趴在课桌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背着背着就押韵了。”
　　柏赟川抽出书本，用笔在上面分了几个大段。然后将书放在裴念面前，严厉道：“这样背，回去抽查你。”
　　“苍天呐，谁来救救我。”
　　然而，柏赟川并未理会裴念的抱怨，道：“在不认真点就考不上江南中学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说罢，他来到教室后方写有每个人姓名的储存柜边，拿出自己柜子中的篮球顿了顿又将它放了回去。锁上柜子，他再度挪步到裴念身边。
　　裴念开口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陪你啊。”温柔的语气撩拨着她的心间，他回到座位上，打开画本，在上面随意的画了起来。课桌的缝隙也是两人臂间的距离。
　　临近毕业，班上的同学都在互相填写着同学录，唯独他们闲着。
　　“年年，帮我填同学录，我特地留了第一页给你。”
　　裴念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第一页要留给重要的人填啊！”李悦意味深长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裴念一边填写同学录，一边喃喃自语道：“重要的人......”
　　李悦拿过裴念的同学录，在第二页填了起来，还不忘问道：“柏赟川，你怎么不填？”
　　柏赟川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眼裴念，丹凤眼中藏有一丝温柔。随后手中的笔又在本子上舞动起来，他面不改色地说：“没必要，同学录分开的人才填。”
　　“......”
　　李悦识趣的走开，而裴念陷入了纠结，万一没考上同一个高中呢。
　　次日的清晨，第一缕升起的阳光打破了窗户照到了长廊处。两人是邻居，关系极好。于是三楼两人的房间都是落地窗，房间与房间只差了一条长廊，长廊是两人从小一起玩的地方。
　　裴念一大早便在长廊处晃悠，最终来到秋千处坐下，目光盯着柏赟川的房间，嘴里小声的念叨着。柏赟川打开窗帘，女孩出神的样子尽收眼底。柏赟川悄悄的走进裴念，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裴念，一丝玩味儿涌上心头。
　　柏赟川压低声音“喂，干嘛呢？”
　　裴念被吓了一机灵，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一手拍了拍胸口。
　　柏赟川笑盈盈地说：“胆子还是这么小，找什么呢？”
　　裴念到嘴边的话愣是咽了回去，随口找了个话题，道：“我找不到剪刀了，快递打不开。”随后来到木柜处，从中拿起快递盒。内心抱有侥幸的想：还好昨天快递到了。
　　“在这等一会儿，我给你拿。”柏赟川温柔地说，转身前往房间拿剪刀。
　　不一会儿，剪刀已经在裴念手里了。她卖力的拆着快递，好奇地问：“买什么了？”
　　“花苗。”裴念转过头，目光相聚时，裴念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然后她问：“白菜，你有没有种过花？”
　　见柏赟川不语，裴念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的围裙，和一副手套。
　　“来吧，你的第一次。”裴念奸笑着将东西递给柏赟川。
　　“我拒绝。”柏赟川看了看周围花里的泥土，脸上嫌弃的表情怎么都藏不住。裴念二话不说来到他的身后，踮起脚想将围裙给柏赟川套上，奈何身高不够。
　　裴念面向柏赟川，道：“你蹲下来点，怎么长这么高了。”
　　柏赟川长叹一口气，蹲下身子，故意挑逗地说：“是啊，说好一起长大，怎么长到一半你就停了。”
　　裴念不理，帮他系好了围裙。他们将花苗移入盆中，用泥土覆盖，随后裴念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标签和油性笔。
　　柏赟川问：“这又做什么？”
　　“我每次种完花都会写上名字，因为我怕哪天忘记了。”她将笔递给柏赟川又说：“这棵的简称叫婚礼之路，白色的月季，这次你写。”
　　接过笔的柏赟川在标签上写下：婚礼之路，7月7日种下。
　　回想起昨天同学录的事情，裴念不经皱眉，双手来回揉搓，她很纠结该不该说。
　　柏赟川直言地说：“说罢，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裴念反问道。
　　柏赟川一边浇水一边耐心的说：“你每次纠结该不该说时就会揉手指，还会皱眉。”
　　“我想你帮我填下同学录。”
　　柏赟川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说：“分开的人才写那玩意儿，我们又不分开。”
　　“要不这样，你帮我填，我送你个东西。”
　　柏赟川看她态度坚决，决心痘痘她：“哦~你送我礼物？”
　　裴念点头。随后柏赟川温柔地说：“拿来吧，等会帮你填。”
　　裴念疑惑的问：“为什么等会儿？”
　　“这泥巴有味道儿，我要去洗澡。”柏赟川鼻尖凑近袖口闻了一下。
　　嫌弃的眼神被裴念尽收眼底，她忍不住笑着解释道：“那个味道是营养土，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混了羊的粪便，正常来讲这个花都要臭一个礼拜。”
　　此话一出，柏赟川楞在原地。语气带有一丝微怒但更多的是无奈：“你，我洗好澡前离我半径一米远，东西自己放我桌上。”
　　裴念捂着嘴笑道：“好，我这就去拿。”
　　裴念将同学录放到他的书桌上，就回自己房间了。片刻后，柏赟川从浴室走出。湿漉漉的头发上布有即将滴落的水珠，一身黑白条纹的睡衣，脖子上挂了块毛巾。他来到书桌旁坐下，慵懒的靠着椅背，伸手拿过桌上的同学录，一双节骨分明的手在同学录上翻阅着。
　　除了第一页，其他页数陆续被填满。片刻间，他的手停留在第二页的留言处。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地看见他眼眸中流露出的笑意，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属于少年温柔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这刺猬，拿来的时候自己肯定都没看过。”
　　柏赟川从笔筒中抽了一支笔，在第一页写上他的资料。明明她知道他的一切，却还是要他再填写一次。在对我的第一印象处他写道：马桶上的思想家；我们共有的快乐回忆处他写的是：你自己不知道？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唯独在留言处他停笔了。良久他在留言处缓缓写下一个单词：charon。
　　填好所有资料后，柏赟川越过长廊，来到了裴念的房间。他将同学录归还在桌上，整个人坐在飘窗上。
　　他笑盈盈的眯着眼睛说：“你事先都没看同学录吗？”
　　裴念拿起桌上的同学录，看柏赟川的留言。她的目光停在了对我的第一印象上，眉毛一皱，神色微怒地说：“马桶上的思想家？我哪有？”
　　面对气急败坏的裴念，柏赟川忍不住再想着逗逗她，道：“难不成中外辩论能手还是驰名窝里横？还有，谁去趟卫生间能在里面呆一个小时？”
　　眼见斗不过他，裴念选择继续看同学录，她疑惑地说：“charon，卡隆星，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柏赟川不语，裴念似乎是想起什么。她放下同学录，从书架上拿出了个开过的盲盒，她将盲盒给柏赟川。
　　柏赟川看着手掌大小的盲盒，盲盒在手掌间顿了顿，眼角微微抽动道：“白菜...狗，你想骂我直接骂，没必要暗讽的。”
　　“这可是我的宝贝呢，我一个礼拜就给它擦一次，别的盲盒都没这待遇。”
　　裴念双手环臂，头扭向一边儿。见此柏赟川将盲盒藏进衣服口袋，随后他凑近裴念身边，温柔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撩意：“这么宝贝，是因为它是白菜狗，而你给我起的外号是白菜，恩？”
　　被戳中心事的裴念显得不知所措，一丝尴尬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耳朵，她推着柏赟川的背试图将他赶出去。正因为她的这种作法让柏赟川更加肯定她买这个类型的盲盒是因为他。
　　临走时，他说：“谢谢，我很喜欢。” 关上门的裴念靠在门上，整个人缓缓瘫软到地上，手扶着胸口，侥幸地说：“还好，差点被发现了。”
　　七月，他们结束了各自三年的初中生涯。毕业照上，两人一高一低的正对着，少年的眼眸中隐约藏有着一个人的身影。
　　J市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30多度的高温下显少有人在街道处游玩。裴念来到柏赟川家，享受着屋内的空调，看着电视剧，手捧西瓜饮料，这才是夏天的标配。
　　裴念舒服的感叹：“谢谢妈妈。”
　　“年年在这吃午饭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刘倩身着围裙，手里拿着菜铲，在厨房门外问道。
　　“好。”
　　柏赟川从楼上下来，移步到茶几面前，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裴念。随后在她旁边坐下，说：“擦擦，衣服上都滴到了。”裴念接过递来的纸巾，随意的擦了几下，厨房里的刘倩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快步闪现到他面前，严厉地说：“赶紧跟我过来帮忙洗菜。”
　　柏赟川反问：“裴念呢？”
　　刘倩怒气逐渐升起道：“你多干点怎么了，年年负责吃就行了，把你蹄子先去洗干净。”
　　柏赟川默默起身，抱怨道：“没得比啊，刘女士的亲生女儿。”
　　此时外面的快递员寄来了信封，裴念前去签收。两张鲜红的江南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裴念难掩激动地心情，她鞋都没穿好便跑进厨房。说：“妈妈，我考上了。”刘倩扭头，不确定的问：“是江南中学吗？”见裴念点头，刘倩开心地说：“太好了，年年。”
　　自家儿子的成绩她从来都不担心，得知裴念也考上了刘倩悬着的心也算落定了。她连忙打电话告诉了正在处理案子的林婷。两人短暂的寒暄了一会儿。
　　饭后，刘倩打算给两人拍个照片。她拿出相机，朝着他们招了招手道：“年年，儿子拿着你们的录取通知书过来拍个照。”
　　“两人挨近点，别这么生疏。”裴念慢吞吞的挪步挨近柏赟川，柏赟川看了看害羞的她，浅笑着拐过她的脖子。这一幕被刘倩连环三连拍。
　　夜晚，柏赟川坐在秋千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裴念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想什么呢？”
　　柏赟川见是裴念于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她做下说话：“有点迷茫了，不知道以后做什么。”
　　“你这么厉害，如果不知道做什么的话，要不就去做医生吧，治病救人。”裴念坐在他身边，给他出主意。柏赟川笑了笑，他清楚地知道医生也是她的理想，做医生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