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万顷，未及卿》焦糖奶球

35、丢人 此时此刻，

　　从医院出来，常知予开心极了。
　　这应该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成就感，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是的，路歆然同意了，她同意去参加那档音乐综艺了。
　　或许，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她也是几经挣扎的。
　　但结果就是，她同意了！
　　常知予拿出手机，打开“债主大人”的聊天框。
　　“易老师，成功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易老师，谢谢你！”
　　易老师，我们马上又可以再见面了。

　　很快，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路歆然点头后，她便马不停蹄地来到她家取资料。
　　走出小院，常知予打开导航。
　　果然，路上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了。
　　常知予沿小道走着，她打算去最近的地铁站。
　　意外的是，这个时间，街边居然有一辆共享单车，骑上！
　　她走进地铁口，刚好来了一班地铁，刚好还有一个空位。
　　今天运气这么好呢！
　　——下一站月亮湖站，乘客可以换乘8号淮南线，左侧的车门将会打开，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常知予收好手机，往地铁出口方向走去。
　　迎面一张巨幅海报，进出口的人，熙熙攘攘，很难不被吸引而驻足——
　　隆达卫视年度重磅音乐综艺《一首歌的时间》终于传来好消息了,全民拟邀阵容即将出炉，快为你心中的他/她投上宝贵的一票吧！
　　海报中间是易卿尘和叶韵的巨大头像。
　　叶韵，是比路歆然还要早两年出道的香港女歌手。
　　不同的是，她现在依旧活跃在大众面前，而且，自带热度。
　　目光偏移。
　　易卿尘，真帅呀！
　　常知予举起手机，站得离电梯口远些，找了一个视角绝佳的角度。
　　咔嚓几下。
　　挑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张。
　　转发——
　　从微信置顶里，找出尤思童的头像，刚要点没点时，被后边突然传出的一阵惊呼声吸引了去。

　　很快，地铁出口处人头攒动，大家纷纷往热闹中心点张望，试图窥见些什么。
　　“快，快，帮忙关一下电梯呀！”
　　常知予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声嘶力竭却又无助的老人。
　　祖孙二人走到电梯的最后几级台阶时，小姑娘原本折成蝴蝶结的裙带刚巧散落开，被电梯卷了进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裙子撕裂，巨大的拉扯力量让小朋友的身体瞬间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自己沿着梯阶滚落下去。
　　常知予往按钮方向跑过去，在她之前，一个年轻小伙子按停了电梯。
　　跟着人群，常知予也往电梯台阶上走，防止小女孩继续下坠。
　　看看楼下的人，有人急着打120，有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大概是准备垫在小女孩身下的。
　　再反观一些人，仿佛刚刚就是一场即兴的热闹表演。
　　而他们只是最前排、最敬业的观众，时不时还会忍不住掏出手机进行“记录”。
　　小伙子准备将小女孩从阶梯上抱下来，却发现无从下手——
　　小朋友原本穿着一条过膝的连衣长裙，裙摆因为被电梯搅碎而破烂不堪。
　　常知予见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小朋友身上。
　　小伙子很默契地，抱起小朋友走到平地，让她保持平卧。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将小朋友再次弄伤。
　　还好，还好，小朋友还有意识，只是呼吸有些微弱，嘴里一直在喊着什么。
　　常知予将耳朵凑到小朋友嘴边，努力听着。
　　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我……要找……我的奶奶……”
　　老妇人踉踉跄跄地从另一边的电梯上下来，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头发花白，手里还提着小朋友的书包。
　　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朋友才一个劲地喊着疼。

　　很快，常知予的外套有了原本不一样的颜色——
　　小朋友流血了。
　　顺着衣服上血迹的位置，看过去，小朋友大腿后侧有一道显眼的蹭伤，不深、却长长的。
　　血，就从那处，一点一点渗出。
　　那抹鲜红的点缀，与一片洁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常知予有些慌了：“现在，要怎么办呀？”
　　陌生男孩没出声，只是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轻微动了一下小朋友的胳膊。
　　小朋友的哭喊声瞬间凄厉，像一把锋利的刀片，一道一道，划在常知予的心上。
　　“哎，你在干嘛！”常知予抬起一只手，着急制止。
　　“骨折了。”小伙子倒是沉着冷静，见常知予一脸警惕，手也一直挡在前面，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是附近军医大的学生，放心吧！”
　　常知予制止的那只手，仍举在半空中，就像依旧告诉对方自己的不信任。
　　陌生男孩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自己背包里翻着什么。
　　“给，你看看呢。”男孩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常知予看过去——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医大学——研究生证。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烧得常知予火辣辣的。
　　常知予回想刚才的冒失，赶紧挤出一抹笑，只是既尴尬又僵硬。
　　“不好意思呀，我刚才……我不是……”常知予努力找补着，却找不着合适的措辞，“哦，这个，你还是赶紧收好吧。”
　　“我理解。”他依旧情绪稳定，视线再次回到小朋友身上，“我先帮小朋友简单包扎一下。”

　　三十分钟之后，这个地铁口又恢复了往常的喧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常知予看着急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着。
　　她转身，往斜前方那栋大楼走去。
　　也不知道小朋友到没到医院，那会只说骨折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那个男孩陪着，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常知予一路走，一路想，思绪也随着那辆车驶远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电视台门口。
　　一个两个，经过的人都时不时地朝常知予看几眼，随后再窃窃几句。
　　神情中，都有些摸不透。
　　常知予低头看看自己，这才注意到，身上蹭到了血迹。
　　她将斜挎包往前边移了移，然后把那封档案袋挡到胸前。
　　这样，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行政楼，营销中心，5楼……
　　明明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可到了门口，还是要一遍又一遍低头确认着。
　　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重的手被举起，按了电梯。
　　却被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打住，缩回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小常老师，果然是你呀！”
　　常知予顺着声音扭过头，一个熟悉的面容，旁边，是又一个熟悉的面容。
　　“小何老师……”常知予本能地喊着名字。
　　刚刚放下的手，也在不自觉中，悄悄抬起，试图挡住那片血渍。
　　不远处，男人的视线刚好落在那只正在动作的手上。
　　“小常老师!”确定没认错人，何颂有些兴奋。
　　“不，不用喊我老师！”常知予冲着何颂急忙摆摆手，余光却在没人觉察的时候，偷偷瞥过另一个人。
　　事实上，常知予手心的血渍更加明显，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小常老师，你流血了？”何颂边说边盯着那只手，似乎是笃定。
　　何颂的惊呼引得了旁边人的注意，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只见他转身往反方西跑去。
　　旁边人，倒是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何颂的话影响，他脚下的步子也大了些。

　　“不，不，不是我！”常知予急着否认，却让对面人看得更清楚了。
　　“受伤了？”易卿尘终于开口了，语气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可话语中藏着的急切，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常知予顺着对面人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难堪。
　　她急着想找湿巾擦一下，却蹭得白色短袖更加显眼。
　　笨手笨脚的自己被审视无疑，窘迫极了。
　　刚要开口解释一下适才发生的事情，电梯门打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又是电梯，又是两个人。
　　一些熟悉的画面不免再次上演。

　　常知予接上话，把刚才在地铁口的事情解释了一通。
　　为了自证，话尾时，她还转了一个圈，像是告诉他身上的血真的不是自己邋遢。
　　刚转到半圈时，却被易卿尘一把按住，借着那双强有力的手，快速地转了回来。
　　常知予不明所以，她试图从他眼中窥得些什么。
　　许久，除了易卿尘的一声假意咳嗽，一无所获。
　　触觉，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语言，是人类探索未知的首选。
　　常知予带着疑问，努力伸手往背后探去，同时，脑子里还在拼命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突然间，常知予动作停住了，那片凉凉的触感勾带起不远处的回忆。
　　在易卿尘面前，自己先是转了一圈，然后再带着无辜的眼神盯着他……
　　联想到易卿尘脸上不自然的神情，还有好意的提醒。
　　此时此刻，她只想找个砖缝藏进去！
　　脸，真的要丢尽了！！！
　　可狭小的空间，的确退无可退。

　　常知予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却还是慢慢放下。
　　她试着侧过身强装镇定，但脸上那一大片明晃晃的红晕，不足以支撑她落落大方。
　　或许是二人间的空气有些稀薄，彼此的呼吸都有些堵塞。
　　常知予刚要开口，试图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却听见拉链轻快的声音。
　　抬眼，易卿尘正在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