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闷》鱼闯

11、11

　　方晴第一次去沈安家。
　　他家装修很简约，淡色色调和谐，干净亮堂。墙上挂着字画，屋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绿植盆栽，柜台上置着许多造型奇特的木质或青铜雕塑。
　　风格不错，可她觉得真的很空旷，没什么生活气息。
　　“你一个人住特冷清吧。”
　　“对啊。所以常来陪陪我。”
　　“小的随叫随到。”

　　沈安带她进了书房，他最喜欢的一处。他常常在这儿待着，工作，读书，写文章。书房里有一面褐色木制大书柜，收藏着古今中外各类书籍。书桌旁还有一同色双层小书架，第一层摆着笔墨砚台和一沓宣纸字帖，上面一排竟都是他的书，他写的书。
　　“天哪。”方晴不禁赞叹。她的手轻轻抚过书脊，像是根根坚硬分明的肋骨。她小心翼翼拿下一本翻一翻，又小心翼翼归放原位。
　　“怎么样？我的宝贝们。”他看向它们的眼神极为珍爱恳切，仿佛那些文字是从他灵魂中抽离出来又拥有独立生命的一部分。
　　“很辛苦吧？”她由衷夸他，“可是你好厉害。”
　　方晴又笑道：“我是真相信你清心寡欲，不瞎玩儿。”
　　哪还有精力瞎玩儿。
　　他有多少心血苦累、日日夜夜倾注于此？
　　她都能想象出那情景：一盏孤灯，一本厚书，一沓稿纸，一支钢笔，陪伴着一位孤独的，浪漫的，痴迷的，无我的，快乐的沉思者。他为了保持自我，于是缩小自我；他缩小了自我，却终得到了那个最饱满最丰盈最宏大的自我。这些对他不是沽名钓誉的工具，而是他真正爱的东西，甚至以此延续生命的热度。
　　她突然很羡慕过去那些智者们，他们究竟有怎样的智慧，能让一代代的人如此着迷，不满足于身边纷繁复杂的现象万千，非要上穷碧落下黄泉，揭开一个谜底，求得一个答案。
　　有多少东西能禁得住时间的考验？
　　可几千年几百年过去了，还有无数人记得他们，愿意去了解他们，珍视他们留下的痕迹。后人从前人那里寻得共鸣，获得丰沛能量；前人依靠后人实现精神不灭、灵魂永生。他们在历史与未来间穿梭，彼此隔世相逢。
　　你看沈安。夸他好看他只摆摆手笑笑；称他是专家，他就会鼻子里冷哼一声以表不屑；可一夸他作品，就高兴得不行，像个得了小红花的小孩儿。

　　方晴自然不会问他是更爱这些书书本本还是更爱她。这两种爱彼此泾渭分明，互不相关，但哪一种对沈安都必不可少。

　　方晴闲的时候就会在书房陪着他。她总看不够沈安专注伏案工作的样子。时而眉头微蹙，面容严肃；时而面带笑意，这时方晴会忍不住凑过去盯着他看，看他眼窝深邃，睫毛浓密，眼角浅浅的笑纹。
　　沈安不乐意她说他有皱纹。
　　“不是啦。人笑起来都有，你看我也有，但不明显。”方晴扒拉着自己眼角。“你眼睛这么好看，多笑笑。”
　　“那皱纹不就挤得更多了。”
　　“……”

　　有一次她在书房附庸风雅捧着本书看，给自己看瞌睡了，就去客厅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沈安一出屋子就看到她跟个猫似的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在她身边坐下，刚想给她披个毯子，她就醒了，眼半睁半眯。她半起身，拽着他衣服往上蹭，想枕在他腿上。
　　也许是挪得太往上了，她头一枕下，便觉得有个硬硬的突起的东西硌到了脸。待她看清硌到了什么，一下清醒地坐了起来。就看见沈安神色暧昧地看着她。
　　“呃，对不起…没碰疼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要是说碰疼了怎么办？”沈安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看方晴脸蛋羞得窜上两朵红云，更想逗逗她了，“你帮我揉揉？”
　　“啊？不会这么脆弱吧？”她一脸不相信，却真伸出手想摸上去。
　　沈安在她快要触上去的一刹那摁住她的手覆在上面，又挠挠她手背。
　　“想要吗？”
　　两人目前也仅有过亲亲抱抱，有好几次他感觉上来了，但方晴没明确表态，他也一直克制着。这次可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了，不可能放过她。手下的触感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嚣张。方晴咬着嘴唇，看沈安漂亮的眼中燃着炙热的情，诱惑得她也觉浑身燥热。
　　“要。”
　　沈安听到回应，欺身而上把方晴压在沙发上，又将一条腿膝盖抵在她两腿间半跪着，捏着她下巴亲了上去，摩擦、啃咬。方晴抱着他，趁他放轻攻势的时候移开唇喘口气，又顺着他脸颊亲到耳边，小声说：“去屋里，不要在这儿……”
　　沈安起身，抱着她让她挂在自己身上，正准备向卧室走去。方晴手机铃声响起。
　　“谁啊？”沈安一脸烦躁，真扫兴。
　　“我去，我妈！得接……”

　　方晴拍拍他让他放她下来，清清嗓子，接起电话：“喂，妈妈？”
　　“在哪呢，红红？晚上过来吃饭吧？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沈安听着，挑挑眉。
　　“哦……妈妈对不起，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我明晚去看你们，好不好。”
　　那边有个男人接过电话问：“没事儿，红红。明晚想吃什么？”
　　“爸，吃什么都行。最近你们都还好吧？”
　　他们又跟她唠唠家常儿嘱咐几句，才恋恋不舍挂掉电话。

　　沈安瘫在沙发上，等她说完话，问道：“红红？”
　　“我小名啦。”她看向沈安，胸前衣服凌乱，扣子被她解开了几个，满脸都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又笑道：“继续吗？”
　　“继续！手机关机！”
　　说罢拉着她，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在她锁骨处娇嫩的肌肤上留下细密的吻。
　　最后两人都疲惫了，紧紧抱着对方笑个不停。
　　“呼…黏糊糊的。我想去洗澡。”方晴两腿蹭着，有点难受。
　　“再歇会儿吧。你现在能站得起来？”
　　“你还说！都是你！”羞得方晴捏他腹肌。
　　她爬起来去洗澡，他非要伺候着她，鸳鸯戏水蝶双飞嘛。

　　洗完后果然一身清爽，两人回到客厅看电视，沈安边给方晴吹着头发，边聊着天。
　　“你们家家庭氛围真好。”他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不禁说道。
　　“我爸妈脾气都好，人品也是顶好顶好的！”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他们太娇惯我了，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啊，怎么这么会投胎。”
　　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们让她学着独立，也仍不时牵挂着她，又是叫她工作别累着自己，又是做好吃的喊着她回去。
　　“你还有个弟弟？”
　　“嗯，叫魏宇。”看他想知道，就说：“我妈是再婚，我跟我弟同母异父。”
　　沈安幽幽一叹，不掩心中失落。“真羡慕你啊，我妈能给我发条信息我都觉得稀奇。我至今还是个不孝的儿子，永远不听管教，跟他们对着干。小时候虽然捣蛋、叛逆，但潜意识里还是他们说的那样，都是为我好的。
　　长大后我感觉不对啊，他们分明是把自己没过上理想生活的缺憾转移到我身上了。可棘手的问题是，我们的理想生活完全不一样，难以两全。问题无解，左右为难。”
　　方晴知道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的难过藏在心里头。于是抿抿嘴，轻轻安抚他，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他们没理由指挥你的人生。”
　　他笑道：“他们也纳闷呢，怎么养出个反骨。”

　　原生家庭实在是个复杂的中性词，给人留下的印迹是一辈子的，无论是创伤还是温暖。可无奈的是，我们根本无法选择。有时候需要努力补救，有时候可以敬而远之，有时候却需快速逃离。
　　只要记住，真正爱你的人，一定会希望你以你自己的方式幸福。
　　方晴不想让他继续想这个了，转换话题：“你饿不饿？我饿了，做饭吧。“
　　“有点晚了，别吃了。明早积食了又不舒服。等会给你削个苹果。”

　　夜深了，两人关了灯准备睡下。
　　沈安从背后搂着方晴，闻着她发香，亲着她后颈，突然说：“我以后也叫你红红好不好？”像她最亲爱的家人一样。
　　“好呀。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红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会吧？”
　　听到这，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话？我不就在这么，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是今天激情过度又落寞了？还是，她没有给他安全感？
　　“没事。就是太爱你了，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他说这话时，慢慢地，真挚地，深情地。
　　方晴手臂环住他精壮的腰，抚摸着他腰脊，脸贴在他心口，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看不见她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