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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然如梦 高三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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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楚青你去哪了?”
“楚青,你又丢下我了!”
“楚青!你明明说过不会对我冷暴力的,为什么这一次就要冷我一辈子!”
…………
“程溪,程溪!”
“程溪你醒醒,你醒醒啊程溪!”
程溪只觉得整个人被摇来晃去,十分的不安稳,这下才有些意识迷蒙的看着床前围着的一圈人。
眼神里尽是迷蒙的感觉,氲着一圈水色,眼尾还有些干涸的泪痕。
看着她终于醒过来了,周佳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梦魇了,竟然睡得这样久。
得亏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课,不然按着她这睡了快一天日程,必要来个缺勤挂科不可。
本以为这人只是太累了,可是后面才越发觉得不对劲,睡得太久了不说,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梦话。
最后竟是哭腔连绵的叫着一个人名,直把几人吓得够呛,连忙走过来推了许久这才将她唤醒。
周佳走过去,微微俯身,看了看她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苍白。
“程溪你没事吧?”
其余两人也都围了过来,目光担忧的看着床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人这才真正从梦里回过神来,努力的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几人,扯了扯嘴角。
“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几人见她面色恢复了一些,说话也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
“程溪你要不要去检查检查啊,你好像经常陷入梦魇一样啊!”
“我觉得也是,老人都说梦魇伤身,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有时间你就去看看吧。”
“对啊,这学期你都好几次了,一次比一次睡得时间长,去检查检查吧,安心点。”
程溪看着她们这般担心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轻轻笑了一下。
“嗯,下周有时间就去看。”
可她自己却知道,这梦魇不是凭空来的。
这是属于死去那个程溪的经历,也是属于她的经历,只是现下她仿佛在另一个时空活着。
而她又拥有着过往的所有记忆,只是,再也寻不到过往的那些人,像是随着曾经死去的自己一起消失了一般。
包括楚青。
如果不是这些年为了防止自己忘记那些记忆,她时常会写下记录在本子里,她都要以为自己是真的在做梦了。
一个连续又繁长的梦,而故事的主角都是她和楚青。
楚青,楚青,为什么这次的生活里丝毫没有你的轨迹呢?
甚至她为了能够见到楚青,提前许久去了那个医院,可是依旧没有分毫属于楚青的信息,也没有再遇见这个人。
她真的像是一个梦一样,只存在于自己的梦里。
可是程溪知道没有,因为除却了楚青这个人,她的人际轨道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可是这三年来,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寻找,依旧没有关于楚青的任何踪迹。
她就和梦里的结局一样,完全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梦里那天的雨有些大,哗哗的打在窗户上。
公交车有些老旧,一路上都在风中卡兹卡兹的响着,里面满满都是柴油的味道。
闻多了,心里就难免会升起那股让人作呕的感觉,程溪心里也是这样的感觉。
但还好,多亏车窗老旧,中间有些缝,穿行的寒风和一些雨水渗了进来。
虽然有些冷,可是也将胸口那股烦闷吹去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老人,温声问她。
“奶奶,还好吗?心里闷不舒服的话我们换个位置。”
老人抬头用着一双泛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她,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程溪知道她的意思,于是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刚刚她有些莽撞了,忘记了老人的身体是不能和她一样,能够负担的起这些寒风雨水的。
每次坐在车上,匆匆穿行,带着老人游走在医院间,她恍然间想起,这一年她只是在家和医院来回奔波。
这是她第二次带老人来这个医院,那几个大伯说是这家医院条件更好些,便提议让她带着老人到这边来。
可是说出的话简单,本意也是想给老人便利,可最终带着老人实践的还是她,也只是她,初次来的时候,她有些惶然。
偌大的医院,像是一个繁杂的宫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才好。
只能先安抚好老人坐下休息,自己这才能找到志愿者,让他们带着懵懂的自己走完了一系列流程。
挂号缴费,找透析室,联系医生,诉说病情……
她有些心力交瘁,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说,看着老人那浑浊的眼睛,和日渐矮小下去的身躯,她也不能说。
按着上一次走过的流程,她带着老人来到了休息室,先是从包里掏出了刚买的拖鞋。
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弯腰为老人妥帖的换上。
老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做的这一切,眸子里还是浑浑浊浊。
程溪从衣服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还有半个小时前面那批做透析的就要结束了,差不多就能带着她去称体重了。
“走吧,称一下体重。”
说着,她俯下身,扶过老人的臂弯,轻轻将她带起,跟着她的节奏。
缓慢的,钝重的,一步步往前走去。
还好,透析室外也有些板凳,称好体重后,程溪便带着老人坐下,慢慢等着。
一旁又来了一些人,都是要做透析的。
来来往往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不知道是年纪到了,还是被这个病折磨的。
这些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青黑模样,不是蜡黄,因为这时候用蜡黄形容他们,或是是一种赞美。
但此刻不能,他们都是泛着浓浓的黑气,整个人干巴巴的。
如同被风干的柴火,干瘪,折皱。
风一吹就好像要倒下去一般,仔细看去,甚至觉得这些老人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
一样的精神气,一样的脸色,身上也是差不多的衣着。
他们有些孤单的穿行在这个有些冷冰冰的地方,自己慢吞吞的脱衣物,自己小心翼翼的上称,然后自己努力辨认出那些数字……
看上去有些心酸,更是可怜,这么多老人竟是没有一个是子女带过来的。
这么看起来,程溪身边的老人有些幸福,她是有倚仗的,她是有依靠的。
时间不长,很快透析室的门打开,前面一批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面色都沉沉的,甚至有些萎靡,和程溪想的一样,出来的都是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少说也有四十开头。
他们拿上自己当初脱下的衣服,又依次穿上,然后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本以为所有人都走了,程溪扶着老人起来,带着她往里走去,迎面却看见一个人。
她愣了一瞬,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没在意,又或者这个人是刚来医院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年轻的人,还是个女人,站在里面有些违和。
女人和她看见过的那些病人不一样,她的脸色苍白,不是蜡黄也不是青黑,只是有着异于常人的白。
显得尽是脆弱感,像极了一个瓷白的套娃娃,程溪为她有些惋惜,可是眼下显然不是逗留的时机。
她也只多看了女人几眼,便扶着人往里面走了。
老人被带到床位躺下,程溪走到床尾找到调整床高度的把手,给老人调到了舒适的角度。
然后她便让到一旁,看着那些护士为所有的病人依次上机,然后调整仪器。
一个护士负责四个人,很快就到了老人,程溪看着她的仪器运转了起来才放心的出去了。
她走出去,关上门,找到一个座椅坐下。
因为离开的人尽数离开了,而刚来的人也尽数进去了,只剩下几个为数不多的人坐着休息。
程溪注意到,没有之前那个女人,想想也是,她恢复起来应该是比较快的,应当是离开了。
人一闲下来,最是容易胡思乱想的,程溪也不例外。
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记忆,和这一年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奔波,她忽然有些累。
她像是被所有人推着走,推着一步步往看不见未来的深渊走,越走越累,越走越疲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或者是哪一天快要撑不住了。
忽然,手上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程溪有些意外,垂眸看去,竟是一个鸡蛋。
拿着鸡蛋的手白皙修长,也是苍白的紧。
她抬眼去看手的主人,赫然是应该早就离去的女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程溪有些意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不解,而那个鸡蛋女人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拿着吧,时间不短,给自己找点事做,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剥剥蛋壳也是好的。”
女人的声音温温润润,可是声音里都是不容拒绝,手里依旧把着那个鸡蛋。
大有一副自己不拿着她就不会罢休的气势。
程溪又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那人眼神温浅,多是自带的柔情。
她抵不过,伸出手接过,敛了敛眉眼,低声说了声谢谢。
女人只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没多久,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然后转眼看了程溪一眼,便握着电话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