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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往边境重获新生 “我想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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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这是赞普被封印在这座教堂中的时间。
两百年对他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约是他五分之一的生命长度,对人类来说却久到如同沧海桑田。在这两百年里,教堂外面经历了王朝更迭,教权兴替,城市兴起又没落,他的名字从象征着灾厄与毁灭的魔君到变成父母吓唬小孩的玩笑话,久而久之,他所在的这座教堂不知何时也被废弃了。
瑞文并不是进入这座废弃教堂的第一个人,却是最令他欣赏的一个。
要是换做几百年前,他一定会考虑将这个女孩好好培养然后纳入他麾下,但现在他们处境相似,谁也不比谁好,于是他只能换一种说法:“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你先转过去。”瑞文说。
她的裙子和上衣刚刚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羞耻了,只感觉心疼:这身衣服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一部分财产,眼看现在离冬天不远了,她接下来该穿什么?
她一边重新穿上衣服一边担忧地思考,然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给。”赞普扭着头将身上的外套递给她,瑞文从他手上接过外套,裹在身上。他的外套是由黑色的麂皮绒缝制而成的,很暖和,披在瑞文身上大得像条长裙。这举动让瑞文对这个刚刚见面几分钟的陌生人,或者说陌生魔王有了些好感。
“谢谢,你不冷吗?”
“我会火焰魔法,我不怕冷。”
“你是加丹人,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吗?那当然是回去了。”赞普背对着瑞文,她听见他在小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的部下们现在怎么样了……”
加丹与瑞文现在所在的雷萨历帝国在北部接壤,它位于西大陆的最北部,贫瘠而苦寒,冬天冷得连泼出去的开水都能立刻结冰,千年前曾有魔兽在那里肆虐,因此人们将那里称为“被神厌弃的土地”。
现在两人位于帝国北部边境,一座叫黑石城的小城里,离加丹其实也只有几百里的距离。
“那你能带我过去吗?”瑞文问。
“也不是不行。”赞普说:“但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瑞文斟酌了一番言辞:“总之我不能留在国内,这里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安全了,我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不会让你免费帮我做事的,我可以给你钱,或者别的财物。”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可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你给了我自由,我报答你是应该的。”赞普语气认真地说。
“真的吗?”瑞文惊喜道,她提起法杖,然后转身就跑:“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里面拿点东西!“
赞普看着她屁颠屁颠地跑向祭坛后面,过了几分钟之后又屁颠屁颠地抱着一堆东西跑出来。她把这堆东西往地上一放,蹲在地上清点起来,像是一个士兵在整理战利品。赞普看见里面有一把铜板,两件陈旧的牧师袍,几块廉价的魔力水晶,甚至还有一个烛台以及一把生锈的短刀。
“这是什么东西?”赞普问道。
“生存物资。”瑞文一本正经地说:“看,这个烛台,还有这把刀,打磨然后清理一下能在典当铺里换上一点钱,大概几十个铜币,还有这点魔力水晶,可以卖给宝库的人,会有人收的。”
她的父母曾经教导过她,千万不能做出不告而取的行为,但现在就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她也只好将父母的教诲抛诸脑后了。在帝国北部四处流亡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偶尔能得到好心人的施舍以外,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搜刮这些被别人扔下的垃圾过活的。
“走吧。”瑞文说完,熟练地将那些生存物质塞进她身后的背包里,她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回去。
她来到另一个歹徒身边,刚刚还在惨叫的后者现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张脸被烧焦的他差不多也完蛋了。瑞文俯下身,握紧手中的短刀,然后表情认真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瑞文的触碰,双手挥舞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瑞文看见一道白光在他的指尖凝聚。
“小心!”赞普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只听“轰”一声,那人用尽全身的魔力放出了一个魔法飞弹,瑞文头一偏,那无形的飞弹将她身后的石柱打出了一个凹坑,几乎是在一息之间,瑞文手中的短刀便刺进了他的脖子里。那人的手软了下来,周身的魔力波动也随之消散。
这是瑞文穿越之后第一次杀人,她发现下刀时的阻力比上一世大了,不知道是手生了还是刀锈了。
她松了口气,甩了甩刀,刀刃上的血溅到地上,形成一道红色的直线:“嗯,没事了,我们走。”
……
现在天色已晚,趁着夜色行路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两人决定先在黑石城里歇息一晚,第二天清早再出发前往边境。
黑石城是旅客及商人们前往加丹前会经过的最后一座补给站,街上商铺林立,有客栈、酒馆,也有用于典当财产和兑换货币的宝库,还有出租马匹、马车的车铺,甚至在路边还能看见商人们招募护卫队的启示。
在卖掉了大部分从教堂里搜到的物品之后,赞普与瑞文来到一家客栈,用换掉的铜币买了一顿晚餐,还有一晚的住宿。
这顿晚餐很是简朴,只有两碗蔬菜汤和两个小麦面包。赞普三两口便喝完了汤,瑞文则抓着法杖,盯着桌上的食物发呆。
赞普将自己的面包掰成两半,然后将其中一半递到瑞文的盘子里:“怎么不吃?你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该多吃点东西,恢复下精神才是。“
“……嗯。”瑞文这才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面包里混杂着不少谷壳和沙子,咯牙。
这种面包在以前对贵族出身的瑞文来说难以下咽,现在却成了她一个月才能吃到几次的珍馐美味,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回想着这几个月来遇到的种种苦楚,又念及这一世的父母对她的宠爱还有无微不至的呵护,她感到鼻头发酸。
“你一定经历过很不容易的事。”赞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
“你怎么知道?”瑞文问。
“那当然,哪个普通的孩子能下得去手杀人?”
“……”瑞文不置可否,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你的难处么?或许我能帮你些什么。”
瑞文一听这话,将手里的法杖握得更紧了,她警惕道:“有什么代价么?我是不是要和你签订什么契约之类的?”
“契约?不不,当然不会,这项传统都过时多久了……”赞普有点哭笑不得:“好吧,我更多是好奇你经历了什么。”
“……”瑞文低头不语。
见瑞文不说话,赞普改口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人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想提及的秘密。”
“我的经历没什么好提的,悲惨又无聊。但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的话,我说出来倒也无妨。”过了半晌,瑞文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父母被人杀害了,为了不让我受到牵连,他们让仆人护送我离开帝国中部,然后我一路走,一路走,就来到了这里。”
她咬了一口面包,继续说下去:“我的父亲乔治·哈罗德原本是帝国中部蒙福特省的子爵,他本来是个好心的贵族,也是一名出色的魔导师和符文术士,结果因为他小小的一个举措,他被冠上了另一个称号:黑巫师乔治。”
“他……你的父亲难道是研究了什么禁忌的东西?”赞普皱着眉头问。
“如果不同意‘神创论’算是一种禁忌的话。那他确实称得上是黑巫师。”
“神创论”是多种魔法起源假说当中的一种,顾名思义,就是认为是神赋予了人类施展魔法的能力。而瑞文的父亲却并不同意这个看法,他研究的假说叫做“心智论”,即认为魔法是因人类的心智而诞生的。
这就好比在中世纪教会主张地心说的时候提倡日心说,这是一种崇高而勇敢的举动,但同时也是极其危险的。
“不光如此,他还将他研究的理论教授给了他的学生们,其中有一个学生禁不住金钱的诱惑,举报了他,因此,他和我的母亲就一起被教会送上了火刑架。”
“但教唆学生举报他的另有其人,那人叫做摩根伯爵,他是蒙福特省的实际统治者,也是当地主教的好朋友。”瑞文冷笑道:“他早就把我父亲视作眼中钉了,在他领地上累死、饿死的农奴不计其数;而我父亲却提倡消除平民与农奴间的隔阂。他打着‘捐献教堂’的名义想尽办法在省内收税敛财;而我父亲却尽可能地免除领民身上的债务和农业税。他表面上是个体面人,从来不愿弄脏自己的手,背地里呢,却比粪坑里的蛆虫还要肮脏!”
说到这里,她猛地捶了下桌子,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瑞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后愤恨地咬牙说道:“我要让他下地狱,如果这世上没有地狱,那我就要为他创造一个地狱!”
听到这里,赞普露出了一抹微笑:“我想我开始喜欢上你了。”
“什么?”
“抱歉,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欣赏你的决心和态度。”赞普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将面包篮推到瑞文面前:“我愿意帮助你,与此同时,我想给你一个关于复仇的小忠告,你想听吗?”
瑞文点点头,然后他正色说道:“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不要总是想着拉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你现在该做的是努力活下去。”
“……嗯。”瑞文又用力点了点头,她哭了,眼泪从她的脸上滴到面包上。这是四处流亡了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哭出来。她想起了父母亲在上刑场前对她的最后一句叮咛:“瑞文,你要好好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他们找到了城里唯一一家开张的车铺,打算租一辆马车,快马加鞭地前往帝国边境。
睡眼惺忪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点着瑞文刚刚递上来的铜板:“这点钱不够。”
“那给我来一匹马,哪怕是最便宜的也行。”
“我们这儿不单独租马!”老板用不容商量的语气摆了摆手:“喏,便宜的马车倒是有一辆。”
他边说边将两人带到了店铺的角落,那里有一辆马车,马车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轮子都掉了一个。
“能自己修好就租给你们,30个铜板。”老板抱着手臂,一副“你们不租有的是人租”的不屑表情。
这点钱瑞文还是能拿出来的。她绕着马车转了一圈,观察了一遍上面的缺损,然后回答道:“没问题,那您把工具拿来,我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