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与舟》薄荷想耳

3、第 3 章 等风来（3

　　开幕式进行到结束前的拍照环节，先是主席院长领导合照，再是和画家一起合照，接下来会有学生被老师叫上台一起拍照。

　　周岭南向他学生们招招手，示意上台合影，林沐跟在后面站在右侧一排人最后面。
　　师兄使劲伸手碰了她胳膊一下，
　　“林沐来这站”
　　“师兄我就在这吧”林沐摆摆手。
　　“偏心”师兄身边的李瑜嘟囔了一句。

　　周岭南正好看见方周往台上看，赶紧叫他上来，
　　“时周，上来合个影”
　　时周刚想拒绝，看了看边上低头说话的林沐，犹豫了一下往主席台右侧走。
　　“来站这儿，站我旁边” 周岭南看他要往边上走，赶紧招手叫过来，对身边的画院院长说“这是我外甥，外科医生”
　　说着时周不得换了方向走了过来。
　　“张院长您好，久仰大名”
　　“真是年轻呀，一表人才”
　　两人握了握手，站在了方岭南身边l

　　李瑜目光追随着时周的身影一路跟上来，小声对师兄说，
　　“老师的外甥好帅，好像韩剧男主啊”
　　“什么男主”
　　“韩剧啊，唉你肯定没看过”
　　宋川是个富二代，在时周伸手时盯住了他的表，
　　在李瑜耳边悄悄说
　　“大外甥的表是定制款，七位数起步”
　　李瑜悄悄吧啦了一下手指头，心里吃惊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一眼时周。
　　角落的林沐有点累，在放空神游，没注意到这边的热闹，心想着一会收拾好会场就不去聚餐了，回家睡一觉，醒了点份炸鸡配可乐，简直美滋滋。

　　“开始拍吧”
　　周岭南对拿着相机的学生说，
　　“一二三”
　　一张拍完，拍照的同学从相机里抬起头对方周示意，
　　“这位帅哥看下镜头”
　　时周把头从林沐那边转过来，看向镜头。

　　拍完下台，时周找到拍照的同学，
　　“同学，刚才的照片能传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没问题。”

　　季明满脸笑意看着时周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缩小，放大又缩小，抬头看看照片外的男人，又看了看照片里的男人。
　　“别看了，笑的瘆人”时周伸手抢回手机，放大了林沐那部分，第一张她闭眼睛了，第二张瞪大了眼睛，扯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真可爱，时周摸一下手机屏幕。
　　“今天值得庆祝，历史性的一步，都有合照了，虽然照片里人山人海”季明哈哈笑起来 “服务员来一提啤酒！”
　　“不喝，我开车来的”
　　“找代驾啊，今天多值得纪念，还摸林妹妹头发了”
　　时周把纸巾盒往他身上一丢“别瞎说，听到了不好”
　　季明接住纸巾盒“哈”了一声，
　　“你这种进度，能让她听见我叫她林妹妹不得再过七年呀”
　　话戳到了时周的心里，七年了，她还不认识我。
　　“哥们给你支个招，你老舅组个相亲局，把你俩一撮和”
　　时周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样可能朋友都做不成”
　　“那也算认识了吧，总比现在有机会，不主动她永远不会认识你”
　　“你不懂，我…”
　　季明起开啤酒瓶盖，打断了他的话，
　　“除了你没人比我懂了”说着给他倒满，泡沫不断膨胀溢出酒杯，还没到流到桌子上就被方周擦干净了。
　　“从上学我就跟着你盯着她，你见她47次，我都得见她二十次” 季明喝了一口继续道，
　　“时周，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老是把自己困那个圈里，七年别人的石头都捂热了，你还没摸过石头”
　　时周放下杯子，抬头看着灯，在想着什么。
　　季明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年垚你记得吧”
　　“记得”
　　“我可替你插了眼，我特意给我妹在他那报了班，专门给你刺探军情”
　　时周“………”
　　“不要太感动哦，要谢的话记得给妹妹整一套限量版Blythe娃娃～ ”
　　“都打探到什么了？” 时周淡淡道。
　　“她可告诉我年垚和林沐看起来有暧昧气息”
　　时周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假象，年垚和她不合适。”
　　“那谁合适？”
　　“我最合适。”
　　“光脚的比穿鞋的还有自信。”季明哼笑 “等你默默见她一百次她儿子都会和你打招呼了！”
　　“她可24了，下一段恋爱也许就是考虑以结婚为目的。”
　　“你能守她一个个七年，她可不知道身后有你这个大情种。”
　　时周没说话，都听进去了。
　　……
　　季明对时周的感情时而理解时而不解，懂他的执着也不懂他的执着，七年里有接近两年时周一面都没见到林沐，季明以为俩人也就这么地了的时候，时周说他要辞职去林沐工作的城市，苦口婆心的劝都没用，最后还是他舅周岭南及时的朋友圈拦住了他，新一届准弟子聚餐，有林沐的身影。

　　疫情原因，s大调整教学时间安排，法定假日不休息加入暑假补休，考试周提前，和答辩赶了个前后脚，林沐又推了一个月培训学校的课，其实加起来也就四节课，每周六下午一节，两小时。
　　不懂年垚为啥因此又电话轰炸。
　　“他撒手不管，你天天晒网，我是校长是后勤还是你代课老师，资金股人力股我还是技术股”年垚在电话里发牢骚
　　“您是大股东多干一点不亏” 林沐叮叮当当的敲键盘 “我这不是事都赶一起了吗，再去上课，黑眼圈都要长到苹果肌了，也影响咱们学校形象呀！”
　　年垚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数落着她的罪行，林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手下打的字逐渐跑偏：关于笔墨的含义及其外延，历代书画家、理论家多有阐述。从古人不厌其烦的论述，可以见出笔墨作为工具性、思想性和精神性在中国画（学）中的地位。而在诸多关于笔墨之内涵的阐述中，我认为清代画家、理论家沈宗骞说得最为详尽。《芥舟学画编》“山水”和“传神”二篇中皆有专门章节论用笔和用墨。如《山水·用笔》云：“ 暑假你必须来学校，我一个人熬不住了………………
　　……林沐抚额，点几下删除
　　“不说了写论文呢，你先招个老师顶一下。”
　　“暑假我肯定去。”
　　挂断。
　　学校是三个人的，活是一个人的，林沐也心疼了他一把，年垚有脑子有能力，学校这几年蒸蒸日上，项目也从一开始的美术音乐特长培训班，发展到专业的艺考培训班，另一位合伙人负责招生常年出差跑外地，在学校能见到他简直要靠运气，林沐挂着副校长的职称每个月刷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在年垚的强烈要求下偶尔给美术艺考班的学生讲讲理论知识，也给国画特长班的小朋友上上课。
　　林沐没住校，在s大旁边租了个两室一厅，一个房间住人，一个当做书房画室用，她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起身伸个懒腰去厨房准备煮一碗面，烧水的间隙，站在小阳台透透气。
　　楼下的路灯电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林沐上次晚上回来还是四天前，在家窝了三天，看来路灯是这几天坏的，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思绪忽然飘到了毕业那年。
　　那年她没想考研，和年垚的艺术学校也刚起步，还没几个学生，她在南方城市找了个美术编辑的工作。刚开始还在实习期，没什么钱，在城中村和同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小萌合租了一个老房子，楼下的路灯也是像这样一闪一闪的。平时还好，可到了一加班，晚上十一二点，小区里住户都休息了，黑乎乎的，路灯一个亮一个不亮一个又癫痫似的闪，林沐虽然十几年没看过恐怖片了，但是画面还是清晰地往出蹦，脚步越快后背越发凉。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咔嗒从里面打开了，林沐吓得差点跳起来。
　　“吓到你了？” 是她的室友小萌
　　“你还没睡呢，没想到你开门，吓了一跳”
　　“我回来看见路灯连着好几个都坏了，不放心你，等你回来再睡”
　　林沐有点小感动，伸手抱了一下小萌
　　“快去睡觉吧，明天我找找物业居委会看看能不能修修”
　　这片老小区物业早就没了，维修又不在居委会的管辖范围，哪哪都不管。
　　林沐气的在微博上发泄：千万不要租xx小区，否则每天晚上不是在路灯下蹦迪，就是上演贞子大片！
　　配图：癫痫的路灯.gif

　　隔了两天，林沐又加了个班，颤颤巍巍地拿着强光手电筒走进小区，意外的发现路灯都亮了，癫痫的也治好了，心想互联网发声真是有用！肯定是哪个坐拥一栋楼的业主怕影响租房子大手笔地把路灯都修了。
　　后来编辑的工作转正了，在城中村通勤时间太长，林沐和小萌商量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城中村，一起搬到了离公司近一点的房子。

　　答辩结束是周四，为了压缩时间，考试安排在周五周六，最后一科是开卷考试，林沐走出考场书都没来得及放回家，直接出东门叫了个滴滴去培训学校上课，晚上四点的课，现在是三点，刚刚好。

　　年垚新租了一个三层小楼，作为新校区，一楼是大厅食堂、特长班教室和校长办公室，二三楼是音乐美术艺考班教室，每层有各科老师办公室。
　　林沐背了个大号帆布包，里面装了乱七八糟的书、笔记、耳机等等，前台小姑娘特别会来事，估量着林沐的包不轻，叫了声小沐姐来了，上前要接下林沐的包，帮她放到办公室。
　　林沐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我先不去教室，我自己放办公室吧。”

　　校长办公室里，两个办公桌对着放，另一位常年不在，新校区干脆把他办公室给撤了，剩下俩人合用一个办公室，百叶窗拉了一半，墙角的龟背竹是林沐买的，书架上摆了一些艺术杂志和一些年垚买用来装x的书，靠墙的柜子里放的都是年垚的手办，林沐不喜欢这玩意，学生们经常缠着年垚要进来参观。水族箱是旧电视改造的，里面有几条凤尾鱼是最初建校时两个人一起去鱼市挑的，元老级别了。林沐轻轻把包放在椅子上，她办公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浅紫色风铃，看样子是今天刚买的。
　　年垚在沙发上补觉，林沐蹑手蹑脚的走出办公室去教室上课。

　　“小沐老师，你来上课啦”
　　国画班的孩子们都到齐了，这个班的学生程度稍高一点，年龄在十二到十四岁，大多都在上初中，一个个充满了活力，活泼的不得了。
　　“小沐老师，我都想你了”季可可举着副小鸡啄米图给林沐看，“老师你看，这是上节课我画的”
　　季可可记得自己是带着使命来上课的，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探，她知道要做好基础工作，好好表现才能获得更多可靠信息，小时哥哥答应她事成之后送给她一套限量版娃娃，她求了她新哥好久都没给她买。
　　林沐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心里暗暗想：新来的国画老师可以开除了。
　　“可可画的不错，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今天我们画工笔画，快去准备好熟宣纸”
　　林沐今天安排了宋画临摹课，选了几张不复杂的宋画给学生们选择，打开ppt，讲了完理论，欣赏了一些名画，又给大家做了示范。
　　孩子们在长桌上认真的描线，染色，林沐在身后来回走着挨个指导
　　“老师！” 有学生指了一下窗户
　　林沐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是年垚站在窗前，
　　估计是看见了她的包，又可能是看见时间国画课已经开始了。
　　林沐打开窗户，伸出头
　　“什么指示？”
　　“看看你的黑眼圈到没到苹果肌”
　　“无聊”林沐给他肩膀一拳
　　季可可小眼睛瞄着窗边的一举一动，“老师老师，你看我的颜色对吗”
　　林沐应了一声，关上窗户，走到季可可座位旁
　　“绿色太纯了，你再加一点三青”伸手拿出一个写着三青的颜料
　　“小沐老师你有男朋友吗”季可可眨眨眼睛
　　“小沐老师还没有男朋友，怎么可可是有男朋友了吗”
　　季可可连忙摆摆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可没有，我才十四岁啊”
　　“老师十四岁的时候我班就已经有同学谈恋爱了呢”
　　“老师你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季可可赶紧扯回话题，试图套出有效信息
　　林沐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着季可可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还是回答了她
　　“嗯…算是一个吧”
　　为什么说算是呢，林沐在想那算是恋爱吗，但她回想二十四年来空白的感情经历，还是勉强加上吧，充充数。
　　说起来，那段恋爱刚破土就被碾压了
　　大二那年，一个壁画系的男生对她紧追不舍，上课在她眼前晃，食堂再她眼前晃，图书馆也总是坐在她的视线范围，这样大概有两个月，这个男生向她表白，问她能不能做他女朋友，林沐是个颜狗，壁画男生长得又有一丝丝年轻时长濑智也的感觉（对不起长濑智也），林沐点点头同意了。
　　好景还没有一星期，俩人只在看电影时羞涩的牵了下手，壁画男就在校园上被匿名举报是海王，壁画男找人删了帖子，苦苦恳求林沐不要分手，说都是以前不懂事，现在只有她自己。
　　林沐本来也没多喜欢，更不想听他的解释，只不过这件事也给她心里留下了小小阴影，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的感情。
　　发帖人没想到是，当初这块石头多年后也砸了自己的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