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与舟》薄荷想耳

2、第 2 章 等风来（2

　　主任的侄女李薇留学回国不久，本来对相亲也是赶鸭子上架性质缺缺，没想到相亲对象这么帅，一八几的身高，基础款白色T恤在他身上穿出了不基础的感觉，卡其色直筒裤搭配一双马吉拉的小白鞋，干净的像刚入学的大学生，时周认出她，向她抬手，一支估不出价的腕表。
　　这个外科医生可不普通。

　　两人交谈间，斜前方的一桌吃完了，服务员有条不紊的收拾好，叫号，迎进来下一桌客人。
　　时周落座后便表达了歉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害，我二叔上年纪了就爱给人介绍对象” 李薇表示理解 “你是我这个月见的第三个大夫了”
　　“可惜了，你是我最满意的一个”
　　时周笑笑说，“回头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作为今天的补偿。”
　　季明正在给病人换药，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

　　那桌来了新客人。
　　两男两女，其中一对在下午见过，高壮的男人，和那个白瘦的女生，还是随便挽的那个发型，比下午更乱了一点，碎发贴在白净的脖子上，像是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
　　四十七，时周心里默数。

　　“时周？” 李微看见对面的人走神了。
　　“不好意思，看见一个熟人”方周歉意的笑了下。
　　他的余光总能注意到隔壁斜前方那桌，
　　也许并不是有意，可能那桌真的有点太热闹。

　　伍嘉译面无表情的讲着在刚过去的5月20号收到的五年级小朋友的表白信，小朋友表示伍老师是实验小学的校草老师，希望老师能等她长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大哥”
　　丁菲菲拍着桌子抹着眼泪，
　　“这都什么孩子，笑死了笑死了，林沐快救救我”
　　林沐笑的呛了一口水，不停的咳着，“不瞒你说，我小学也偷偷欣赏过我的微机课老师”
　　丁菲菲肩膀颤的更快了，救命啊，这都是什么鬼神朋友。

　　年垚隔着桌子拍拍林沐后背，林沐拜拜手，
　　“没事，没事” 喝了一口酸梅汤
　　“你开窍可真早啊林沐”
　　“纯纯欣赏好吗，这和我表弟三岁就爱看泳装美女没两样”
　　“你表弟也真行，一家人啊，不进一家门哈哈哈”
　　“年垚！” 林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挺使劲的。
　　年垚呲牙咧嘴，无声的骂骂咧咧。
　　大哥拣乐。
　　“您好，菜上齐了，祝您用餐愉快，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开黑的还是干活的都饿了，消消停停闷头吃了一会，林沐有些食困症，眼皮有点不受控制的发硬。
　　“我去下卫生间”
　　“要不要我陪你” 丁菲菲抓住她的手。
　　“不用，我洗一下脸”说着她起身往卫生间方向去，用力睁大眼睛，路过了一桌，服务员举着牌子给顾客庆生，一边唱着，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被庆生的顾客受到了隔壁几桌的祝福，有些社死的对大家一一道谢。

　　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今天睡到中午，匆匆忙忙起床去裱画店取画，擦了面霜就出门了，看着镜子里凌乱的自己，眼下隐隐的黑眼圈，这个月熬夜赶画写论文的结果，要几瓶眼霜能补回来，她轻轻向上提了几下眼尾，拍拍脸，走出卫生间
　　擦肩时，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掺杂着一丝消毒水味，并不突兀，莫名的和谐，这个味道几年间闻到过几次。
　　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男人打电话的背影。

　　时周从一数到二十，放下手机，转过身向林沐的方向看去，她已经坐回了位置，她的朋友给她夹了一片已经煮的软糯的厚海带，这是她最喜欢的火锅素菜，方周走进洗手间，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习惯性洗了很久的手，这个步骤他每天都要重复很多次，一边冲着手上的泡沫，一边回想刚刚看到林沐的脸，怎么这么白，白的透亮，像快玉。

　　第三章

　　周日，林沐一大早就在展厅忙碌，美术馆门口排满了花篮，她正在将一个个胸花摆好，方便受邀出席的画家、前辈们佩戴。
　　“林沐，来调一下设备”
　　“来了，师兄”林沐这边收完尾小跑过去接下师兄手里的麦克风。
　　“交给你了，我去再拿几个椅子”
　　“没问题”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周岭南在门口接受电视台采访刚结束，看见了时周，
　　“怎么有时间过来，医院工作忙不忙”
　　时周走到他身旁，周岭南捏了一下他肩膀，
　　“今天放假，路过来看看。”
　　“不忙的时候也多回家看看你妈，在一个城市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她多伤心。”
　　时周点头，“知道了舅舅，我先进去转转。”

　　周岭南轻叹一口气，时周初中的时候，母亲说她像个单亲妈妈，丈夫年复一年围着医院转，结婚纪念日他在手术台，儿子生日他在手术台，就连办离婚手续也是刚下手术台。
　　时周学医，她是极力反对的，特别是那件事发生后，她要时周退学出国学习金融回家里公司工作，拗不过时周就去找时明德的茬，闹的不可开交，时周心力交瘁搬出了家里，租了个房子，没告诉周文丽地址。

　　时周小时候对时明德的感情是崇敬的崇拜的，虽然他缺席了他的生日、六一儿童节和家长会，对于小小的他来说，父亲的救死扶伤的天使，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后来，渐渐长大他发现，患者、手术台和对家庭的忽视都成了父亲走向更高处的阶梯。
　　不可置否的是，时明德的学识医术都配得上他今天的医学地位。
　　说他是个好医生不如说他是个精密的医学仪器来的准确。
　　他越走越高，失去了初心。
　　时周只想做一个普通医生，治病救人，和给她一个美满的家

　　她。
　　展厅中人越来越多，抱着胳膊聊天的是时周叫不出名的画家，他们是各个画派的代表人物，常出现在各种艺术杂志。
　　忙碌的是s大的学生，他们多数有作品展出，现在忙着为一会的开幕式做准备。
　　时周穿梭在人群中，眼睛从一个个带工作牌的学生中带过。
　　她在哪呢？

　　“喂喂”
　　突然传出的声音，引得众人往台上望，
　　握着麦克风的女生尴尬的笑了一下，马上蹲下。
　　“怎么这么大声啊”
　　调音的本科小师妹也被声音下了一大跳，
　　“对不起，小沐姐，我好像推错键子了”
　　林沐弯腰走过去，把音量键向下拉了一格。
　　“我去场外看看，这边你先别动了”

　　伸手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今天画了全妆，涂了豆沙色唇釉，头发有微微的自然卷，卷很大，散落在肩上，温柔又妩媚，一身白色亚麻连衣裙，宛如一朵绽开的栀子花。
　　匆匆穿过人群，裙摆飘动，不张扬却引人注目

　　“林沐签字笔拿几支过来”
　　“好的师兄”
　　边走边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上面挂了一串库房钥匙，早上拿到钥匙的时候林沐怕弄丢了索性就都挂脖子上了，工作证上的细绳带着钥匙的重量压的脖子红了一圈。
　　突然感觉肩带动了一下，随后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特别的味道，想要回头。
　　“小沐，还有胶带也拿两卷！”
　　师兄的召唤声，打断了她回头寻找味道的念头，赶紧小跑去库房。

　　时周在台下看着林沐挪动了三次演讲桌的角度，做看看右看看又找了别人一起看看才满意，走下演讲台，路过身边时，他抬手带出了她连衣裙肩带下的头发。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比现在还长一点，包着瘦瘦的肩膀，方周那时突然想起偷看表妹小说里对女主角的描写：阳光下，那女生有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眼睛像海水一样，皮肤很白，是象牙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淡淡的。她在微笑，而眼珠却无比淡漠。洁白的面容，淡色的眉毛，挺秀的鼻梁，淡红的双唇，淡静的眼睛里恍如有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感情。
　　那是在新城区小广场，大年三十前一天，高中同学聚会在小广场旁边的川菜馆，他偷溜出来透口气
　　广场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的女孩披着卷发，肩膀窄窄的，在一群大爷的围观下写对联，云层中一束阳光打在她身上，照的她闪闪发光。
　　时周感觉那一瞬间的阳光忽然就跌落在他怀里。

　　和她只有一拳的距离，发觉她要回头，时周的心不由地提起来。
　　有人叫了她，她应了一声还是没转过头，走了。
　　时周松了一口气，也失落了一下。
　　第48次，摸了她头发，是栀子花味的洗发水，很好闻。

　　开幕式开始了，协会主席、画院院长、提名画家依次讲话，林沐在台下辅助摄影系的同学拍照录像，时周巡着墙上作品旁的名签找到了林沐的画，远远近近地看了好一会，想象着她画画的样子，他没见过，他想可能是穿着T恤头发乱乱的，挂着浅浅的黑眼圈。
　　过年吃饭时听周岭南说过他的学生，有一位在眼皮子底下时忙的要命，他出差她就给自己放假。

　　看了一眼远处在鼓掌的小小身影，时周拿出手机找找角度，板板正正的拍了画，又拍了画画的人，一个背影。
　　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方大，模糊的有点虚了，他很满足了，能这样光明正大偷拍的时候不多。

　　“美术家更要有责任、有使命、有担当，因为艺术承载为时代画像，立传、明德的光荣使命………………新时代需要大师，需要高峰，也能铸造高峰…”
　　掌声雷动，周岭南压轴讲话，振奋人心慷慨激昂，激励了年轻的新秀画家，带起动了演讲的高峰。
　　林沐和同门师兄弟手就没放下过，心里也都感慨万千。
　　师弟宋川感觉心里阵阵澎湃，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被鼓舞的心情，张开嘴发现自己词汇限量，没忍住在林沐耳边来了句，“真牛掰”
　　……原谅我只会说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