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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好,岳先生 “致我明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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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的亚麻窗帘被拉开,房间朦朦胧胧的黑暗稀释在清晨的阳光里。杜冷丁的凉意强势地压下四肢百骸的剧痛,身上零零散散地贴着药膏,看上去像被恶意用剪刀拆解的玩具熊。余雁北睁开眼睛,看到王泽一脸不情愿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小朋友,你可整整躺了三天三夜,我还以为你死了。”王泽的嘴向来损,这次他被岳江言留在医院当保姆,更是一万个不乐意。“醒了是吧,那我走了。”手头还有一笔烟草生意要谈,他估摸着床上这人不出一天又能活蹦乱跳,就迫不及待地溜之大吉。
余雁北万万没想到这次行动的风声是他亲爹放出去的。李少禹在他眼里不过是只蚂蚁,根本用不着斩草除根,余成只不过是打算借机把自家这个碍事的杂种处理掉——刀磨钝了生锈了,不也得换新的吗?他感觉余雁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开始敢和自己对着干,继续留着就是个大麻烦。况且思佑马上要回国了,名下有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要过户到他名下,余成不想听到外界有半句闲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家只有一个儿子,将来余思佑接自己的班也名正言顺。
不过余成这回愿望落空了。
旖旎的霓虹灯在每个人脸上晕染开光影,急促的鼓点和高脚杯的交错碰撞是掩不住的纸醉金迷。走廊尽头的包厢隔音很好,把外头的异教徒狂欢般的嘈杂过滤得一干二净。王泽点燃雪茄抽着,眼神飘过那群贴着墙畏畏缩缩站着的男孩,点了其中一个模样最好的,勾勾手指让他过来,就像在奢侈品店里挑挑拣拣。
“多大了?”
“十……十八……”男孩白生生的脸秀气得像个姑娘,小鹿似的眼睛圆溜溜,睫毛怯怯地扑闪。他无意中回过头,看到身后一众莺莺燕燕嫉妒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刚入行没多久,金主们的脾气他还没完全摸透,眼前这位更不能得罪,整个场子都归这先生管,要是搞砸了自己估计得被大卸八块。
“上来。”男孩不敢看王泽的眼睛,只好小心翼翼地跨坐在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裤腰带。满堂红的木质香迷得他有点眼花,敞开的衣领隐约能看到肌肉饱满的胸口,纹身张扬地蔓延。“停。”正寻思着自己哪里伺候得出了差错,男孩看见王泽的脸猛然靠近,混血骨相的俊美五官让他呼吸一滞。他原本以为这个“王总”一定肥头大耳财大气粗,再加上同行口中这位平日里“玩得还挺变态”,早就害怕得想装病请假了。只胡思乱想不过三秒,强烈的缺氧感就占据整个大脑,王泽的吻更像是凶狠的撕咬,舌头蛮横地侵入口腔,牙齿咬破粉嫩的嘴唇,血腥味激起他诡异的喜悦与兴奋。
兴许是觉得在老朋友面前上演活春宫不大好,王泽不尽兴地两三下把男孩颠下去,从皮夹里抽出厚厚的钞票来了个“天女散花”,“捡吧。”岳江言整个人就像覆着冰霜的月亮,太干净了,一靠近就让人自惭形秽。他拿出几张卡就打发那群小鸭子出去了,偏过头听人家拉小提琴。
“怎么了,没一个瞧得上的?”王泽心想从小玩到大这人果然眼光还是挑剔得很。这次他请岳江言来喝酒是当作赔罪的,好多年没见他都忘了这人酒精过敏,对这种场合更是不待见。
“我想和你打听一点余雁北的事……”到底是老朋友,没让自己难堪,尽管心里纳闷到底是哪门子妖风吹得岳江言对这玩意儿感兴趣,王泽还是抓住这个“破冰机会”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精明到骨子里,他眼看着岳江言波澜不惊的脸上阴晴不定起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呦,原来早就有相好的啦。”对面的人没搭理他。
等岳江言打完一通电话,王泽没轻没重地掐了掐男孩的腰:“我们说的话——烂在肚子里。”男孩连忙点头,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你叫什么名字?”
感觉对方抛了根橄榄枝过来,男孩诚惶诚恐地接住:“先生叫我小张就行……”
“真名。”
金主的眉毛不耐烦地皱起,小张、小张,整个场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张。“张云嵩。”男孩的声音因为害怕又低下去了。
名字还挺好听。王泽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跟我几个月,不委屈你吧?”国外花天酒地惯了,回来养只听话的小宠物倒是可以解闷。男孩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去,耳朵根烧得通红。这先生的名片塞在裤子口袋,薄薄一张纸在承欢卖笑的人眼里却是救命稻草。
被强行拉到医院,王泽一路上若有所思——他在估摸余雁北在岳江言心里的份量。从小玩到大,他再清楚不过,岳江言天生水一样温柔的性子,对谁都温柔可又对谁都不在乎,现在居然有人能让他这么着急动气,可真了不得。凭岳江言的行事风格,李少禹往后肯定有大麻烦,具体是啥谁都猜不到。
……
伤好得差不多了,余雁北拔了针头就走,护士拦都拦不住。到了医院大厅,他看到岳江言气鼓鼓地坐在长椅上望着自己。看余雁北往自己这走,岳江言一言不发,站起身就往门外冲,任凭后面那人一个劲儿地追,硬是没回头。
“我的小祖宗,你到底气啥呀?”一直跑到公交站台,余雁北终于追上了,堵在岳江言面前不让他过去。他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什么时候居然会有耐心去哄人。
“你——骗子。”小兔子拧着眉,眼泪汪汪,花瓣般的唇哭丧着往下撇。右手食指气恼地戳着榆木疙瘩心脏的位置——这傻逼不听自己的话,差点就没命了。
余雁北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摸出两串七彩的同心绳,笨手笨脚地要给面前洁白纤细的手腕系上。
“难看,我才不要……”岳江言扭过头,表面上是嫌弃但余雁北明显听出来他已经不生气了。倔强地不回头看他,手却没有收回来。
“怎么啦?”余雁北歪着小狗脑袋明知故问。“这可是我专门跑去寺里求的,说是把它们绑在手腕上,两个人的心就绑在一起了。”小兔子背对着他,余雁北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样我就一直在你身边不会乱跑啦。”
“那个……愣着干嘛,给我系上呀!”尚未消散殆尽的愤怒,溢出心扉的担忧还有含羞带笑的嗔怪,一股脑儿地爬上素净秀美的脸。余雁北低着头和细细的同心绳斗智斗勇,打了个丑丑的死结,还自豪地咧嘴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在岳江言眼里比当空燃烧的太阳还耀眼。他仔细地帮余雁北把他的那根绳整理好,目光无意中落在躺在他锁骨间的玉佩上——这是自己送给他的。
这玉佩原本是两块,被岳江言托人熔在了一起。“先生,这玉佩您为何不和爱人一人一半,遇难成祥消灾增福不是好事吗?”
岳江言摇摇头,“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这个傻子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大风浪,岳江言望着冰绿澄澈的玉出神:请您一定保佑他平安无恙,我也不知道还能赖在他身边多久,不在的时候,就拜托您啦。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余雁北原本是完全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他觉得一个人要死,十个神仙都救不回来。岳先生给余成送晚清的八卦占星盘作为新年礼物,他还暗自在心里嘲讽,觉得这一家子都神神叨叨的。可岳江言消失的那一阵子,他像是变了个人,每天跑到几百公里外的寺庙烧香拜佛,风雨无阻。
“你是在拜神明,还是在拜自己的欲望?”
他承认,他拜的是欲望。
我想兔子先生了,我想他回来,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