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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秋,冷雨,楼梯间 咱就是说三 ...

  •   黑色的石英表指针指向深夜十一点半,岳江言拢了拢大衣,博柏利双面格纹羊毛的面料上缀满冰冷雨点的泪渍。森森寒气渗入关节,他轻轻皱了皱眉,收起长柄雨伞。
      小区上了年头,晚上八点以后就没什么人出门了,偶尔会有老人结伴出来散步。虽说建筑老旧,地段却在市中心,房价更是年年飙升。岳江言喜欢这里,古朴的红砖墙体,苍绿的爬山虎舒展得自由,清静得与外界的灯红酒绿硬生生割裂。
      因为酒精过敏,岳江言从不端酒杯,因此他头脑清醒得很,只想早点回家把身上的烟酒味儿洗个干净。忽然,他停下脚步,楼道里不光光是淡淡的霉味,还平添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犹豫片刻,打开了手电,发现有个人瘫倒在楼梯的拐角处,灰色的风衣上血迹斑斑,里头的白色内衬也被用利器划开,惨不忍睹。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重重栽回水泥地上,他从口袋里摸出匕首在空气里凌乱地比划,却因为肌肉撕裂般的疼痛龇牙咧嘴。光源聚焦,岳江言把眼前人的脸望了个真切,不由得一怔。那张脸糊满血污却难掩年轻俊朗。可那人没理自己,血在地上积了一洼,手无力地垂下去。
      “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男孩费力地吐出几个字,紧紧拽住岳江言的衣角。“千万不要去医院。”
      尽管觉得奇怪,岳江言还是推开门,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到沙发上。
      “Alex,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这里临时出了点状况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他走到阳台上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对方很快答应了,手机屏幕在夜色中熄灭。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门铃响了,岳江言一开门就被迎面扑来的人吓了一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遇上麻烦了呢!“Alex眨巴着苹果绿的眼睛,像大金毛似的委屈巴巴,把医药箱丢在地上,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里头地瓶瓶罐罐。
      “这是……“Alex的眼光落在早就昏睡过去的男孩身上,仿佛刀砍在自己身上一样,把额头挤出了川字纹。”下手真TM的狠啊。“他自顾自地嘀咕,”这四五刀是被菜刀砍的,快伤到骨头了。还有两处被刀捅了大概五六厘米深,左肩粉碎性骨折……姓余的真狠心,这好歹也是自己亲生儿子啊,居然都不护着。“Alex和Andre是一对双胞胎,两个人生日只差两个月,六岁的时候在孤儿院被岳江言爸妈领养。仔细观察起来,兄弟俩还不至于脸盲,Alex的脸轮廓更冷峻,但一笑起来脸上北欧携带来的冰霜就消融得一干二净。Andre五官的走向更偏向岳江言那种柔和一挂,含笑的样子像只狐狸。两个人上了初中之后就加速长高,到了高中直接比岳江言高了十厘米,天天像两个一米九的冰箱在学校转来转去。岳江言挑食,早餐里不合口味的鸡蛋火腿自然而然进了他们肚子。
      到底不是在手术室,Alex半跪在沙发前头帮男孩把伤口消毒包扎,血弄得到处都是。岳江言撇了撇嘴拿了拖把过来,他可不想把自己家整得跟案发现场一样。麻药的劲儿过去了,男孩闷哼一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被绷带绑了个严严实实,面前这外国人没好气地打量他,眼皮子直打架。“今天麻烦了,回去早点休息。”岳江言把医生往门口送,轻轻合上门。他热了杯牛奶,水汽粘在睫毛上。“别感冒了。”男孩晦涩地说了句谢谢,低头小口喝起来,身上被岳江言用珊瑚绒毯子裹成了粽子。听到Alex说这是余家的孩子,岳江言就想明白了男孩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余家内斗业内人尽皆知,余成有个私生子更是同行津津乐道的笑柄,这孩子打小在余家就坐拥“野种”的名号,谁都想除掉他可谁有都做不到。这次没准那帮人就料到他要去医院,打算在那守株待兔。“都凌晨四点了,要不你歇歇待会吃点早饭?冰箱里有牛奶和小面包……”岳江言喋喋不休,他爸经常开玩笑说儿子的絮叨完全遗传了他妈,看到谁都想关心一下。
      男孩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把玻璃杯洗干净,回了几个字:“不了,谢谢。“每一个字都透着冷气,委婉地表示”你很吵“。岳江言的嘴角肉眼可见地下耷,要知道平常他走到哪儿都是讨人喜欢的主,今天难得做一回热心市民,没想到今天这家伙这么不领情。男孩走的时候书包上挂着的姓名牌掉了出来,“余雁北”三个字被岳江言默念了好多遍记在了心里。“寄言向江水,汝意忆浓不……”他看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寻思着自己也睡不着了,转身给自己煎了个鸡蛋,满脑子还是李白的诗。
      岳家兄弟三个团结得要命,心照不宣地把各自的秘密守口如瓶。诸如“考试不及格“”体育课长跑开溜当场被抓“之类,岳先生岳太太一概不知。那天晚上的事却不知道被哪阵妖风吹到了岳松延那里,Andre见两个倒霉蛋挨了板子鬼哭狼嚎,就扯着嗓子用蹩脚的中文求情,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亲爹哪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Alex扭头偷笑,盘算今晚啥时候开饭,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活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大白鲨。岳江言满脑子都是那个男孩的脸,一动不动趴在床板上,吓得岳太太以为自己儿子被打傻了,扔了手里正织着的毛衣过来夺戒尺。
      那一年,余雁北高一,岳江言大二。两个人的生活似乎立刻分道扬镳,余雁北脑海里那张楼道里的脸早已模糊,只记得他的手掌修长洁白又柔软,在雨夜把温暖传递给冰冷的身腔;只记得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停留在胃里的知觉。岳江言也渐渐记不起那个男孩的模样,但那块金属牌子却刻在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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