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白水之鲤

21、待书

　　晔然在周六的上午抵达距萸城四小时车程的小城。打电话到夭夭家中，以尽可能不太尴尬的方式表明自己身份。电话那端的妇女声音极之和蔼，她是夭夭的母亲。自她的口中晔然知道原来夭夭今日上课，下午五点钟才是放学时间——毕竟已经高三，高考的脚步如此迫切。晔然便说先忙自己的事，忙完了再去探望夭夭。

　　其实晔然没有任何事需要忙，他对桃子撒了谎，对夭夭的母亲撒了谎，并且打算继续对夭夭撒这样的谎。

　　他在在小城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边找了间看上去还不错的酒店办理住宿——这样的小城市，各类设施自然比不得萸城，只能将就些了。

　　蓝色保时捷在这不甚发达的城市颇为显眼，晔然的普通话中又带着萸城口音，再加上他的外表以及不凡的谈吐，服务员的态度自然十分殷勤。晔然向他们咨询刚刚得知的夭夭的学校的位置，很快便得到了十分详尽的解答。

　　中午吃过饭开车在城内随意转了转，发现这个小城市虽然没有萸城的繁华，但是也有许多美好之处。路上行人不多，步态也颇为悠闲，不似在萸城，人人都行色匆匆步履凌乱。城中十分洁净，视线之内绝无尘土垃圾。抬头看一眼天空，碧蓝如洗。久居都市的人，总会渴望这样的天空。

　　在这样的环境气氛之中，晔然不由得也轻松起来。他想，也只有这样的城市，才能培育出夭夭与桃子那样特别的女孩吧。自己念中学时，周围的女孩才刚刚开始进入青春期便已经学着成人做派，稚嫩刻意装扮出的成熟与世故显得分外可笑，哪里比的上夭夭与桃子这般自然清澈。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作为一个看惯了风情女子的男人，晔然更渴望像夭夭这样不假修饰的女孩——当然，这渴望是他最近才发觉出的，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爱情。更确切地说，他认为世间没有爱情。所谓爱情只是生物与化学共同作用下的某种物质分泌罢了。那些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的海誓山盟也只不过是为着发泄原始冲动的掩饰或借口。

　　然而遇到夭夭，他发现自己竟像一个少年那样坠入爱河。甚至这美好的女孩竟会出现在他的绮梦之中。床单上的液体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是的他爱她，渴望她，并且需要她。

　　那天因着她的温柔大度，挫伤了他敏感的自尊，但当愤懑逐渐被时间与思念消磨，她的怜悯更成为他意欲得到她的理由。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女孩成为他的附庸国，她会深爱他，崇拜他，会心甘情愿地在他的光环笼罩下与他幸福地生活下去——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不是童话。因着他不是别人，他是卓晔然。他念书时是优秀学生，不费多少气力便考得上萸大，那令人羡慕的萸大硕博连读他轻易便得到了保送名额。高二那年他空降至公司管理层，他知道那些人的恭敬中隐藏有诸多对他的不满与不服，但是他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是卓晔然，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卓晔然。

　　太阳缓缓西下，晔然低头看看腕表的时间，已经将近放学时分。他把车停在校门口。来接孩子的车辆也有不少，但景况自然比不得自己毕业的高中那般壮观。

　　校门打开后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朴素的校服稚嫩的面庞，晔然看了也觉得有些亲切，不过他早已不再怀念过去，因着他的青春期实在太过阴霾。

　　不要回头，否则你会变成一根盐柱。

　　有些男孩子向蓝色保时捷张望，热爱机械是男性的天性。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羡慕，这目光是晔然熟悉的。

　　自校门走出的学生不断增多，望向保时捷的人也越来越多。晔然在人群中发现夭夭的身影。纵使是一样的校服她也比别的女孩更显眼一些——她是这样地美好。

　　晔然打开车门，走下车子。

　　甫一出校门夭夭就看到那辆蓝色保时捷，心中快速闪过晔然的名字，然而理智很快告诉她不要做这样的白日梦，那个一边念硕士一边做小开的人怎么会有闲情跑来找他。但纵是这样想，仍会存些浅淡的希望，于是决定走近时看一眼车牌号码。身旁同行的两个女孩仍在继续着刚才关于偶像明星的话题，夭夭心不在焉地插上只言片语。

　　保时捷车门开启，车上走下一个男人。高且瘦的他穿了件运动帽衫，下身是牛仔裤配球鞋。这样简洁的休闲装束更突出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夭夭身旁的女孩低声说道，天呢，那个男的怎么这么帅。

　　夭夭忽然有些脸红。小声说，他是桃子的哥哥。

　　什么？旁边的两个女孩都没有听清。

　　夭夭重复一遍，他是我那个好朋友周桃子的哥哥。

　　啊，就是那个转走的女孩吧，特别不爱说话的那个。

　　夭夭正要说是，发觉晔然已经向她走来。

　　他对她笑笑，说，桃子让我来看你。

　　夭夭点点头。

　　晔然说，上车吧。

　　夭夭在两位同学以及更多人的羡慕中坐上了那辆蓝色保时捷。

　　车内是晔然的古龙水味道，此刻又多了夭夭的味道。这仿佛不是她往常的味道……晔然忽然想到，原来她那淡淡的玫瑰香氛不是少女的天然体香而是是因着香水的缘由。这让他略略有些遗憾。但是转念想想，使用香水原是一种基本礼仪，也便释怀了。今日她用的这款香水也极为淡雅，同样是花朵的芬芳，与她整个人十分相称。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车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暧昧。

　　夭夭吐吐舌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晔然笑一下说，我来这边出差，顺道来看你。

　　谢谢。桃子……她还好吗？

　　她跟你一样念高三你说她好不好？晔然笑着说，你给我指路吧。说罢便发动车子。

　　晔然第一次把这辆性能良好的跑车开得这样慢。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共处。他只要稍转一下眼珠就看得到她的侧脸，她的芬芳萦绕在他的身边，她那双可爱的小手就在在他一伸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城市很小，纵使开得这样慢，也很快就到了夭夭的小区，夭夭指着小区旁的蛋糕店说，这是我妈妈经营的蛋糕店。

　　听桃子说起过，斯威特，很好听的名字——在这里停下吗。

　　不用，我妈妈现在应该回家了。再说你也不爱吃甜食。

　　晔然忽然笑了。他转头看着夭夭的侧面说，谢谢你记得。

　　夭夭有些口渴，她发觉在这样的小空间内，他的气息如此铺天盖地地涌来，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自然地与他交谈。

　　晔然自车中拿出在萸城备好的礼品，随着夭夭回家。在夭夭家中他表示自己是受妹妹所托来探望桃子的，那些礼品是为着感谢叔叔阿姨曾经照顾妹妹的心意。夭夭的父母很欣赏这个仪表堂堂谈吐得体的男孩。他们留他吃饭，他欣然接受。

　　夭夭的家庭是最完美的小康之家的典范。父慈母爱，其乐融融。这样的家庭在晔然的记忆中似乎存在过。

　　林葛递烟给晔然，晔然笑着拒绝，他说自己不抽烟。林葛点燃香烟说，不抽烟好啊，像我这样戒也戒不掉。李乐仪在一旁嗔道，你那是没有毅力。说罢给晔然一只削好的苹果。晔然礼貌道谢。他发觉自己很喜欢夭夭的父母，这不全然是爱屋及乌的作用。

　　林叔叔像大部分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一样相貌平凡但言谈间却显露出不凡的气度。而李阿姨同样不是美人，但是非常地亲切温暖，如同和煦的春风。

　　夭夭换了校服穿着家常些的运动外套坐在一旁，晔然看她一眼对她笑，她脸颊上透出浅浅的粉红。

　　李乐仪说，桃子真是个让人疼的孩子，我跟你叔叔都挺喜欢她的。

　　晔然笑着说，我已经当她是亲生妹妹。

　　听到晔然谈及桃子的态度，以及肯为着桃子专程来探望夭夭，林葛和李乐仪那颗为桃子悬起的心都悄悄放下。但愿这小小的女孩会从此幸福下去。

　　聊过一会李乐仪去厨房准备晚饭，晔然说要帮忙，她与林葛自然推辞，晔然便与林葛继续聊天。夭夭红着脸说要复习功课。林葛便与晔然谈及高考。

　　晔然说，听桃子说了，夭夭成绩很好。

　　林葛叹口气道，好是好，可是这孩子……说到一半他没继续说下去。

　　晔然说，叔叔你不必太担心，只要高考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林葛又问及晔然现在是工作还是读书，晔然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林葛对他又多了几分赏识。这些赏识于晔然很是受用。

　　晚饭时夭夭隔着饭桌偷偷看向晔然，妈妈做的家常菜，他一定很喜欢吧。这么想着，突然有些为他心疼起来。

　　卓晔然，为什么像你这样完美的男人会有如此深的遗憾？

　　他与她的故事，像张白纸，爱情才刚开始，日后，会写下怎样的字？【注】

作者有话说

　　【注】：爱情像张白纸这句话化用自前优质偶像王力宏的老歌《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