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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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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和谐友爱,团结进步”的四字班讯,关饶打算大发慈悲地忘掉旧仇,和陈惊鸿这假想死敌握手言和。
偏偏这厮不肯领情。
他跟在人家后边跑跑跳跳絮叨了许多,那人也没一句理他,直到快走出教学楼,陈惊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参加中考?”
陈惊鸿很早以前就想问这个问题。
其实看到关饶出现在班上的时候,陈惊鸿并没有多惊讶。毕竟一中是C城最好的高中,一班又是尖子班中的尖子班,哪怕关饶不参加中考,他以往优异的成绩也足够让一中给他抛出这份直录的橄榄枝。
其实对于陈惊鸿和关饶来说,中考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但陈惊鸿依旧很在乎,在这种带有决定性阶段的大考里,他本来计划好的胜利被重重地拿起,轻飘飘地落下。
都是因为他的竞争对手做了逃兵。
关饶哪能想到他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和强出天际的胜负欲,被第一天认识的人莫名其妙这么质问一句,换谁都会觉得被冒犯。
“这个人是真的很会踩雷。”关饶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努力忽视心里那团无名火。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丝微薄友谊说破就破。
“啊,中考啊,这种考试不是考不考都一样吗。”关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为什么不考?”
关饶低头看着陈惊鸿,那人站在离他四五步的台阶下,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陈惊鸿依旧神色淡淡,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话语里隐藏着的尖刺。明明是关饶站在更高的地方,他却觉得陈惊鸿在俯视着自己,那般无波无澜,宛如上帝看着一个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小孩。
这样的感知像一把小刺,轻轻扎在关饶的心头,不疼,但五脏六腑都充斥着麻木之后的酸疼和难受。
他不愿意让自己看上去格外窘迫,于是低头轻笑一声。
关饶的手放在身侧被漆成黑色的栏杆上,他的指甲很长,一下一下打在栏杆的金属表皮上敲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耳畔垂下来的长卷发遮住了他的脸颊,让陈惊鸿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那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陈惊鸿看着关饶突然抬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有些轻佻
“有什么为什么,追对象去了呗。”
关饶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陈惊鸿,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倚靠在栏杆上,用指尖敲击着节奏,一下,又一下。
原本有节奏的响声变得又快又杂乱,像是宣泄一般地将栏杆敲得“咔咔”作响。关饶在那响声之余隐隐约约听见了谁的嗤笑声,他愣了两秒再抬头,那个人早就不见了。
“无趣。”他拍了拍身上被敲掉的漆皮,将肩上松松垮垮的校服拉起来,自己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至此,梁子算是结下了。
一中的好学生比比皆是,有的是勤勤恳恳十年寒窗苦读才能名列前茅,有的是让人见一个恨一个天赋型选手,平时一放学就到处疯玩,偶尔听两节课,临到考试关头随便做两套题就上战场,考完出成绩还能稳稳地被钉在荣誉榜上。
很显然,关饶是后者。
从初中起,关饶的双语一直都在市排名前三里没掉下来过,进高中第一天的模考,他顶着一头散乱的长发,看上去格外精神恍惚地坐完了整堂考试,最后还是稳在语文英语第一名。
不过上帝是公平的,虽给关饶打开了一扇门,也没忘记顺手给他把窗关上。
关饶的数学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不太行,初中时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进行思想教育,除了拿陈惊鸿来说教他,就是问他“这次数学怎么考成这样”。
不会就是不会,初中时努力学学还能勉强上个百来分,到了高中就全靠悟性了。关饶对自己的自我认知还算清晰,于是他很果断地选择了把钻研数学的时间放在其他有用的事情上,比如打游戏。有时候游戏打得太过尽兴,一不小心就忘了做数学作业,也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对于关饶,陈惊鸿本来想着平时眼不见心为净就好,偏偏他和关饶是两个极端。因为数学好得过了头,陈惊鸿一开学还没见着老师的面,就被莫名其妙地按了个数学课代表的头衔。
于是叫关饶交数学作业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做。”当陈惊鸿第十三次来到关饶桌前问他时,那人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明明课桌底下的手机停在游戏界面,他却依旧能毫无芥蒂地讲出那几句“没做”,“没空”,“没时间”。
直到放学,关饶也没把那数学作业交上来。陈惊鸿收拾好书包回头一看,那人早走了。
也许是胜负心使然,陈惊鸿总是想要和争个输赢。他走出校门以后,调转了个方向,选择了一条没人的小路,步履不停地走向前去。
一中旁就是c市第一职中,明明只临着一条街,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气。一中校外尽是书店和小吃摊,板正得毫无新意。而职中这边可就是花样大世界了,商场、游戏厅、台球馆比比皆是,随便走到哪都是玩乐场所。
陈惊鸿停在小路的尽头——这里是职中这一带最出名的黑网吧,虽然从外边看上去格外低调,但就连在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
他不知道关饶会不会在这里,他也只是想碰个运气。
黑网吧里嘈杂的人声全都带着不堪入耳的词汇,浓重的烟酒味直冲鼻腔,让陈惊鸿不适地咳嗽了两声。
陈惊鸿站在门口扫了两眼,没看到想找的人的身影。身后的店员不停地问他要不要办卡,他理也没理,转身向外走去。
室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正打算往家里走,身后突然有人拉住,狠狠向后一扯——
在下落的瞬间,陈惊鸿脑袋里冒出很多念头,他起以前听说的人口拐卖案,想起新闻上那些不停滚动的寻人启事。想起之前听说职中这一带鱼龙混杂,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经历这种事情。
然而他的脑洞在落地的瞬间戛然而止。
预想里的昏厥和黑暗并没有出现,他倒在了一个略有些硌人的软垫上,那软垫还是带声的,随着他倒下的瞬间发出“哎哟”一声惊叹。
陈惊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还没等他看清周围是个什么情况,关饶的声音先一步出现在耳边。
“怎么在这儿遇见你啊好学生,我说你可真够弱不经风的,轻轻拉一下就倒,你不会是想要碰瓷我吧?碰瓷也不应该来这地儿啊?真是不懂你发什么神经...”
那人顿了一下,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火腿肠,继续边嚼边絮叨:“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儿…?你不会是偷偷跑到这个地方来抽烟的吧?刚刚看到你从黑网吧里出来,想不到啊好学生,课余生活这么丰富呐?”
陈惊鸿本缓过来了一些,被关饶这么一念叨,差点又原地晕过去。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脑子里短暂断片的记忆慢慢回笼,只记得自打算找关饶要数学作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看见关饶,他的脑子短路了一瞬,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来得及思考那人为什么在这里。
于是他跟从自己的本能,缓缓对关饶出抬起一只手:“交数学作业。”
此时的陈惊鸿忘了自己还枕在关饶的大腿上,他仰头看着那个人的表情实现了从茫然到震惊到赞叹的几个阶段,其复杂程度实在难以形容。
然后下一秒,关饶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走,陈惊鸿毫无防备,狠狠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