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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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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将军回府,带来了西南动乱的消息。
十多年前,西南有蛮族入侵,当时正值青春的将军一袭红袍,一匹黑马,成功带人平乱,并留下了万军之中直取首级的传说。
此后,为了维持稳定,由各地抽调的军队驻扎在西南边陲,朝廷与之约定,五年后便可返乡。
五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不少戍卒一腔热血,甘守边疆。
但此后,朝廷为了节约军费,不断违反约定,延长期限。
非但期限越来越长,军饷也越来越少,戍卒们有家不能回,又吃不饱穿不暖。虽说边疆无人敢犯,但兵士们的生活愈发艰难,热血也渐渐变凉。
终于,在延期近十年后,忍无可忍的镇兵发动叛乱,将都将杀死。
长年的军旅生涯将叛军锻造得纪律严明且战力强悍,一般的队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样的一支队伍自然吸引了不少土匪流民加入,所过之处节节胜利,但战火烧得百姓寸草不生。
杜衡想起前世。
前世,由于父亲年迈,两位兄长领命前去平乱,杜松设围城断粮草之计攻之。
分明是根据情势作出的上上之策,但被有心人利用。
朝堂之中,有人上奏,列数杜家不臣之心,说此次拖延战机乃是因为杜家与叛军将领有旧,内外勾结。
一人上书没什么问题,但可怕的是树大招风,杜家近年来招了不少嫉恨之人,这些人联合起来,三人成虎。
甚至还有人怀疑,杜家与靖江王府联合起来,要拥立靖江王萧乾为帝。
于是圣上震怒,多次传旨,务必强攻,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叛军风头正盛,士气高涨,粮草充裕,难以强攻。但圣旨已下,军令如山,两位兄长屡屡上奏陈情,但无法改变圣意。
苦苦支撑一段之后,朝堂风声更盛,八百里加急几乎是每日一封。
两位兄长选择听令强攻,但果不其然,不幸战败。兄长双双阵亡在西南边陲,铁蹄之下,尸骨无存。
杜家一夜之间由功臣沦落为罪人。
父母为了保护身在靖江王府的杜衡和孩子,和杜衡断绝关系,老两口年事已高,却被无情君王流放苦寒之地。
一夜之间,杜衡家破人亡。
彼时的她挺着大肚子跪在萧乾书房前,求他救救杜家,救救父母。
但萧乾拒绝了。
“恨我吧,杜衡。”萧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恨你,我确实恨你。”杜衡喃喃自语,“不管你为了什么,要做什么,我都恨你。”
“妹妹你说什么?你怎么好像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杜松放下筷子,看杜衡走神,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中午没睡够,晚上我早点睡就好啦。圣上诏爹入宫,可是有什么安排?”杜衡拉回思绪,刚才的遐想让她的面色凝重晦暗。
“圣上想让我和大哥率军平乱!”杜仲聊到这个话题,陡然激动起来,腰背挺得倍儿直。但好像猛然之间碰到了挨揍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
二哥杜仲生来就是个武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演武场,出征平乱是他早就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大哥认为?”
杜松点点头,“妹妹不用担心。我们两人也是沙场上成长起来的,磕磕绊绊也是常事。这些年除了演武,我也读了不少兵书,一定能够凯旋!”
杜衡轻轻一笑,果然。前世也是在她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父兄接到军令,三日后便去平叛。
彼时她身在靖江王府,对这些事情毫无判断力,也鞭长莫及。而今世,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将军和夫人看着长大成人的孩子们,眼底流露出无限的爱意。
两个儿子仿佛昨日还是爬高上低、调皮捣蛋的小冤家,今日就长成了为父分忧、保家卫国的飒爽健儿。
而女儿,从小一直过于软弱,如今倒是慢慢长出了主心骨,说话做事也颇有主意。
“夫人,那我今日,能否,喝点小酒庆祝一下?”将军满含笑意,近乎谄媚地看向夫人。
“喝吧喝吧,看你馋那样子!没出息!”
“诶嘿嘿,谢谢夫人!夫人真好!”论起耙耳朵,将军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将军大人一见酒杯,宛如见了亲爹一样,眉开眼笑地邀请大家一起喝。
杜衡是孕妇,不能喝酒,两位哥哥每人一杯。
但这老头,他只舍得给每人倒上半杯,剩下的半壶都紧紧抱着,生怕谁抢了他的好酒。
将军夫人就见不得他这小气的样子,要他把自己那杯加满,否则今天就不让他睡床上。
杜松杜仲见怪不怪,只管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和杜衡聊聊今日见闻。
一时间,气氛温馨热烈,杜衡暗下决心,一定要守护住这温暖的家,不能让任何人拆散。
说也奇怪,白天杜松杜仲经过城南一处奢华的宅子的时候,竟见白图南从后门走了出来。
见了二人,白图南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推说是自己养的猫跑进了宅子,所以才进去寻猫。
杜仲向来不喜欢白图南,尤其对白图南随着杜衡喊他二哥这件事,非常抵触。他冷冷应了一声,便别过头去。
杜松和白图南寒暄了两句,白图南推说有事,便先走了。
“他还养了猫?”杜衡惊讶地问。
“不知道,倒是听过他府上有猫叫,不过没见过。”杜松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着。
“我怎么没听到过?”
“就在他家院子西北角,咱家兵器房那里,你不去兵器房,当然没听到过。”
“他买了新宅子?”
“应该不是他的宅子……明天我找人查一下。”杜松面露迟疑,“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去白府玩吗?怎么好久都没见你去了?”
好像确实很久没去过白府了,杜衡想。
“听说明天李侍郎府上有诗会,衡儿要去吗?”将军夫人问。女儿一直呆在家里,老母亲生怕孩子觉得憋闷,一有机会就想撺掇杜衡出去看看。
“白辛夷去吗?”
“听李夫人说,那丫头不去。”
“那我就不去了吧,明天我去白府一趟,找她玩儿。”杜衡朱唇轻启,夹了一筷鲈鱼,缓慢嚼着。
“跟那丫头有什么好玩的!小人嘴脸,和她哥一样。”杜仲大大咧咧地说,“明天跟哥去玩吧,我带你去骑马射箭!”
“二哥你多吃菜。”杜衡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温温柔柔地夹了芹菜给他,试图堵住他的嘴。
【“大佬你不会骑马吗?”】
【“再多嘴把你废掉。”大佬一记眼风扫过。】
【我浑身电流“滋啦”划过,怂怂地缩了缩头,不敢言语了。我就是个打工人,没必要没必要……】
“就是,老二你又气你妹妹!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将军夫人瞪了杜仲一眼,记起杜衡小时候落马摔伤之后,再也没敢骑过马,心疼地把一只鸡翅放到杜仲碗里。
“谢谢娘!”杜仲吃饭极香,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第二天一早,杜衡便亲自带了食盒探望卧床的两位哥哥,给他们送去了疗伤的汤药。
杜松杜仲忽然收到妹妹的体贴,笑得满脸牙齿,二话不说就把一碗汤药喝了个底朝天。
杜衡拿出两颗蜜饯,眼底闪过精光,“哥哥吃颗蜜饯!药太苦啦!”
“还是小孩子脾气呢!”杜松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特意给哥哥们留的,真的很好吃的!没有核哦!”杜衡认真地放到两位哥哥手里,看着他们吃下去。
“味道不错,没那么甜,反而有点清苦,不错不错,我喜欢!”杜仲乐呵呵地龇牙笑着。
杜衡低声吩咐了一个绿衣丫鬟几句,绿意丫鬟便跑去后院武器库附近,扔了个风筝到隔壁白府。待到梳洗完毕,杜衡便带上贴身丫鬟,去了白府。
“哟呵,真是稀罕事啊!堂堂杜大小姐,啊不,应该称呼您靖江王福晋,您来我白府做客,真是蓬荜生辉呐!不过我哥哥不在,您请回吧。”白辛夷阴阳怪气道。
其实她心里在打着小鼓,杜衡不会是因为自己在外散布她的谣言,来找茬了吧?
“最近外头可是不甚太平。”杜衡扫了一眼白辛夷,见她心虚地抠着手。
“太久没出门,不清楚。”
“我来找我的风筝,线断了,风筝落到了贵府。”
白辛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是来找茬的就好。她打量了一眼杜衡行若弱柳扶风的身子骨,眼神中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最近府内事务繁忙,还要麻烦福晋自己带人去找。”
“这……”杜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小姐,要不要我去多带点人来?”小丫鬟问道。
“怎的?今日竟是要搜我白府?”
“不必,”杜衡摆摆手,朝背后的小丫鬟吩咐,“你陪我去寻便是。”
白辛夷轻笑了一声,示意一个丫鬟跟上,自己便懒散地躲到屋子里喝茶去了。
杜衡径直走向院子西北角,高门大院的,足足走了二十分钟,却是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
风筝正是落在院子中央的碎砖乱草之上。
“我自己来,”杜衡叫住了正打算往里走的丫鬟,自己动手去捡。
忽然,一颗石子砸破窗户纸,落到早已废弃的屋内。但小丫鬟眼神只在风筝上,并未看见。
忽然之间,落了锁的屋子里传出凄厉的猫叫。
杜衡捏着风筝走到屋子窗边,从窗纸破烂了的地方往里看。但似乎里面拉上了窗帘,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猫的叫声仿佛唤醒了更多的猫,凄厉的猫叫此起彼伏,仿佛里面有十几只猫,并且在同时遭受酷刑一般。
随着猫叫声响起,食物与肉腐烂的气味幽幽飘入杜衡鼻腔,她浑身打了个冷颤。
是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