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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王爷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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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还没喝过吧?这是衡儿出生那年的普洱,也算是十几年陈的‘女儿红’了。这普洱圆茶呢,在我杜府千娇百贵地好好存放,一直到去年都好好的。”将军夫人看萧乾喝了一口就停住,瞥了他一眼,悠悠地呷了一口,“可今年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坏了。这天一冷,打雷下雨的,它就霉了。”
萧乾端起茶杯硬着头皮喝着。霉茶总比难听的话味道要好。
茶只是苦在嘴里,话可是打在脸上,扎在心上。
“也怪这茶金贵。您看,这打雷下雨的,是开花抽叶的好天气。可这茶啊,它没福气,实在过不得这好日子。我们杜家都是粗人,行军打仗的,也喝不得多金贵的东西,反正是自家霉了的茶,自家吃了也就是了。扔了多可惜,糟蹋东西可是要遭雷劈的!”
萧乾明知将军夫人指桑骂槐,但长辈毕竟是长辈,他只能默默听着。
“娘,您说什么呢?什么茶什么糟蹋的,我们杜府喝不起茶了吗?”杜衡一袭鸭蛋青和素白衣衫,显得格外温柔。白玉簪子轻轻地挽了个发髻,衬得瓷白的脸蛋小巧精致,大大的眼睛波光粼粼。
“衡儿起啦?”刚才还硬气对敌的将军夫人一下子柔和起来,“昨日休息得怎样?一会要吃什么?”
“还好,要吃虾仁芙蓉蛋和鲜椒牛干巴!”杜衡原本恬淡的脸色一下红润起来,“多加辣!再来一份酸梅冰玉汤!”
杜衡从娘亲后面的小门走进来,亲眼看见娘亲茶盏里明明是清澈碧绿的新茶,哪里有普洱的影子?
她不禁好笑,原来娘亲特意给王爷准备了发霉的普洱,就为了敲打敲打这个不成器的女婿,给女儿出口恶气。
“好!好!我这就安排厨房!都说酸儿辣女,你不会给我生个双胞胎吧?”将军夫人爽朗一笑,顺手将茶盏盖严。可不能让女儿看透了自己的小伎俩。
“娘,您又取笑我!放心好啦,保证给您生一个可爱的小孙子!”杜衡摇着将军夫人的衣袖,“我跟王爷说说话?”
萧乾听到“双胞胎”、“小孙子”,脸色骤变。他抬起头,手上一时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杜衡的眼睛。
“可……”将军夫人一点都不放心宝贝女儿和王爷共处一室,哪怕是在自家府上。现在王爷这眼神,似要射出冷箭,让她感觉到不安全。
“没事的,娘。放心好啦!”阳光明媚,宛若仕女图中走出的女子甜甜一笑。
她这一笑,就从萧乾眼里,笑进了他的心窝子上。
萧乾仿佛走在雨中,听着雨滴砰砰地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抬眼却望见太阳从乌云的裂缝中亮出金光,霓虹在天边慢慢浮现。他一时竟看呆了。
“好,娘亲手煮饭。乖女儿你要小心!”将军夫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又谨慎地吩咐了丫鬟在旁边守着。
“我来接你回府。”萧乾抽回思绪,转头看向杜衡,但不敢看她清亮的眸子,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有一副好皮囊,“你怀孕了?”
“辛苦王爷,”杜衡收起笑意,浅施一礼,眼睛却是看都不看萧乾一眼,“王爷请回吧。”
“跟我回去。”萧乾有点慌乱,他只是讨厌别人对他死缠烂打,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但并没有讨厌过这小姑娘,也没想过会面临子嗣问题,更怕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跟王爷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要当爹了?”萧乾的语气和他的内心一样,慌乱无措。
“不好意思,这孩子只有妈妈。”杜衡轻轻抚摸着平坦的肚子。
“我……这……”萧乾心内愧疚,这种酸酸的情绪,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孩子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杜衡甜甜一笑,“送客。”
萧乾第一次被人从府里扔出来。连人带礼物。
“看什么看!”他又气又急,怒气冲冲地训斥偷笑的随从,“回府!”
晚上。
萧乾在将军府吃了瘪,心内郁郁,独自一人在天香楼喝酒吃饭,然后沿着河畔慢慢走着,吹吹晚风。
白天见到的容光焕发的杜衡、一直死缠烂打要嫁给他的杜衡和新婚之夜又惊又怕又委屈的杜衡在他脑中交错出现。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推开她。只是为了和将军府保持距离,消除皇兄的疑心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又要放下身段去将军府求和,只是因为皇兄劝他去吗?
他一向冷静自持,目标明确,从来没有过失控的感觉。可现在很多事都说不清道不明,他好像陡然失去了运筹帷幄的自信,心里更像是毛茸茸乱乱的。
想到白天皇兄和他谈起西南局势,他更是后悔。
皇上问,西南局势复杂动荡,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靖江王心内可有人选,足以平复局势?
他想到战火中衣不蔽体的百姓,尸横遍野乌鸦乱飞的战场,竟一时忘却了皇兄的立场和用意,权衡分析之后,推荐了杜家两位小将军。
回过味来,为时已晚。
虽说萧乾贵为圣上一母同胞的胞弟,但在天家,哪有什么手足之情可言?
胞弟和重臣联姻,本就犯了天子的忌讳。再加上,看似闲散的王爷,更是不假思索,张口推荐了二位小将军,与皇帝的考虑不谋而合。一个无心政事的闲散之人,怎能做到?
一个有野心、有谋略的王爷,加上本朝最得力的武将,两者又是姻亲……
怎能不惹皇帝忌惮?
萧乾脑中想着这些,正走到一个拐角处,便感觉眼前一黑。一个麻袋从天而降,两个全副武装的蒙面黑衣人套住萧乾就开始狂揍。除了脸,哪里都打……
萧乾挨了几下,激发出怒气和酒劲来,劈开麻袋和二人打成一团。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对方的套路十分眼熟,加上对方又不敢出声说话,心下猜测定是熟人。
萧乾本就武功高强,加上今日受了不少憋屈,他把憋屈的委屈全借机发泄出来,愣是把一对二打出了碾压之势,将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狂揍。
既然对方不打脸,那萧乾也不能坏了规矩。他专挑衣服盖住的地方下手,估计二人回去要躺上好几天。
打完黑衣人出了气,萧乾也已经猜出两人是谁,并未摘掉二人蒙面巾,而是脱了二人左脚上的鞋子扔进河里,然后扬长而去。
“哥!”杜仲见萧乾远去,懊丧地摘下头套,“不是都说萧乾是个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吗!他怎么这么厉害!我们两人都打不过!”
杜松露出深思的神色,而后心情似乎变得愉悦。
“哥你乐什么?”
“妹妹眼光倒还不错嘛!还以为她只是看上了个花架子,不过萧乾别的不说,功夫还不错!”
“也是!他居然能打败我们两个人!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好好切磋切磋!”
两人都只剩一只鞋,心中后悔,早知道派人揍萧乾就是了,竟然亲自过来受辱!难兄难弟相互扶持,一脚深一脚浅地地往家走。
“杜仲,鞋借哥穿一下。”杜松走了两步,发现路上石子颇硌脚。
“不借。”杜仲摇摇头,与哥哥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一般是被坑害的那个。多年来,他虽然没有学得更聪明,但学会了与哥哥唱反调。
“鞋给我,我背你走。”杜松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不!”杜仲看着忽然大义凛然的哥哥,心中打鼓,生怕哥哥骗了他的鞋,然后把他丢下。坑弟弟这种事,杜松做起来那叫一个毫无压力。
“那怎么办!你把鞋给我,我背你走,我们两个都不硌脚了!你不给我鞋子,你自己走路也硌脚哇!”杜松一脸惆怅。
杜仲眼珠子咕噜一转,自作聪明地找到了避免哥哥坑害自己的办法,“你把鞋给我,我背你!”那就是把主动权揽在自己手中!
“你……唉,好吧。”杜松脸上不情不愿,慢吞吞脱下了自己右脚的靴子。待杜仲穿好靴子后,杜松猴子一般,灵活地窜上了杜仲的后背。
可怜的杜仲,穿着两只大小不一的右鞋子,乐呵呵地背着哥哥回了府,却不知杜松在他背上捂着嘴乐了一路。
两人回到家后才感觉浑身酸痛,浑身上下被萧乾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还好,萧乾手下留情,都是皮外伤。
两位哥哥一瘸一拐,只是推说在军营练兵的时候受了皮外伤,请求杜衡在父母亲那里保守秘密。
杜衡微微笑着答应了哥哥们的请求,心下暗哂笑,军营中哪有人是这两位爷的对手啊!
她算了一下日子,捏了捏衣袋中的小药瓶,露出狡黠一笑,转头便吩咐小丫鬟出去给二位哥哥采买了药材。
瓶中原是她早就备下的“毒药”,能让人上吐下泻发红疹,短期昏迷不醒,好长一阵子不能见风见太阳的“奇毒”。
两位哥哥,看来你们很快就要坚持去平叛,正赶上挨打要吃药,那可就别怪妹妹不客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