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黄衣少年 ...
-
雨已停了,泠潇便将油纸伞收了,搁在了一旁。
没了雨伞的遮挡,立即便有食客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她只当不知,香喷喷地吃完了一碗鲜肉馄饨,连汤都喝了两口,这才带着填饱的肚子开始寻客栈。
却不想客栈生意太好,她接连问了好几家都已客满。一直到走完了最热闹的两条街,才终于在一条稍窄的路上找到一家招牌上写着“踏歌行”的客栈,外墙上挂着尚有空房。
因正值午间,客栈大堂内聚着满满当当的人,几名伙计正忙碌穿梭在各桌之间。酒香伴着饭菜的香气,在一阵阵高谈阔论声中弥漫。
泠潇的步子轻,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有伙计眼尖,察觉到有人进店后忙笑着迎了上去。
“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伙计便引着她往里走,伶俐道:“临近寿宴,生意太好,店内如今只余下了两间房,一间是稍房,二楼临街;一间是上房,二楼临湖,宽敞安静,开窗便可将太湖美景尽收眼底,通风也……”
见他絮叨个没完,泠潇打断他道:“要稍房。”
“好嘞!我替姑娘将行李拿上去?”伙计说完扫了泠潇一眼,见她只背着一个小包袱,根本用不上他,便又识趣地笑道:“我引姑娘去房内歇息,姑娘若是要用饭,不愿下楼的时候也可以叫我送上去。”
泠潇轻应了一声,随着他上了楼。
大堂内一位身侧放着柄墨色长剑,生得虎背熊腰的粗犷男子自泠潇出现后便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感慨道:“没成想我木二竟有如此艳福,能与此等姿容的姑娘同在一个屋檐之……”
话未说完便被坐在他身侧的人皱眉打断:“什么同一个屋檐?是同住一间客栈!”
“哈哈哈哈!”桌上另一位年纪稍轻的人笑道:“大哥何必这样较真,就让二哥占一占嘴上的便宜。老二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也就能嘴上讨讨彩头,真到了人姑娘面前,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说完又自顾着笑了起来。
那木二被戳中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谁说我不敢!我这便跟上去,让你们好好瞧瞧究竟是不是讨口彩!”
见他当真起了身,那木大登时黑了脸,斥道:“我们这趟来湖州是为了贺寿,你可别给我惹事!”
那木二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大笑了一阵才道:“大哥,为了什么来,你我心里都清楚。贺寿?”他轻嗤一声,指着大堂里的人讥讽道:“这里头你能数得出几个真心来贺寿的人?”
那木三闻言后赶忙扫了一眼堂内,见无人留意到他们,这才劝着木二坐了下来,又略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我在街上听到有人说,在路上遇见了弈剑门的人。”
那木大这才将目光从木二身上挪开,眉头一皱:“萧梧亲自来了?”
“那倒没有,听闻来的是他的宝贝儿子萧璟辰。”
木大微微颔首,“也对,怎么也是夺东西,即便萧梧有心想要,身为一派掌门,又怎么舍得下脸亲自前来。”话一出口又感觉有些不对,好像连着他们昆仑派的掌门一并说了进去,忙咳了一声,转言道:“这位萧少侠近两年名声大震,也不容轻视。”
木三点头附和:“能在试剑大会中一举成名的人,武功自不会差。”
听见两人的谈话后,那木二面露不屑,将手中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不快道:“我们昆仑三剑何时俱过谁?你们怎么还涨起他人的志气来了?什么萧璟辰萧璟卯,都休想从我手中赢走东西!”
话音方落,客栈门前又洒下一片阴影。
刚引了泠潇去客房回来的伙计远远看见门外立着的两位少年,只打量了一眼黄衣少年的装扮,便三两步笑着迎上前去,殷勤道:“两位客官,请问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黄衣少年跨入店内,目光先在堂内扫了一圈,又在方才说话的三人身上停了一瞬,才落回伙计面上。
“住店。”
伙计笑着应道:“临近寿宴,生意太好,店内如今只余下了两间房,一间是稍房,二楼临街;一间是上房,二楼临湖,宽敞安静,开窗便可将太湖美景……”
话仍是未说完便被打断,“要上房。”
“好嘞!”眼见来了位有钱的客人,那伙计登时喜笑颜开,向立在黄衣少年身后的人身上望了一眼,奇道:“客官,你们的包袱呢?”
方才的姑娘好歹还有一个包袱,这两个客官倒好,空着手。
黄衣少年身后的那位少年和他差不多的年纪,本生着一副极和气的面相,此刻却不知为何皱着眉,似遇见了什么想不通的事。听到他问话,便舒展了眉头应道:“你引我们上去便是,其余的不用管。”
伙计连忙应好,躬身引着两位少年往楼梯走去,还不忘回身提醒两人要注意脚下。
待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那木三才出声询问:“大哥,你见多识广,可识得这位黄衣少年?”
木大摇了摇头,目光仍盯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沉吟道:“但方才他扫过来的那一眼,看似随意,却莫名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木三跟着点了点头,眼中透着疑惑,“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
他正皱着眉仔细回想,却被那木二给不耐打断:“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有什么可研究的?吃饭!”
楼上客房内,那位被他们猜测身份的黄衣少年已走到窗前,伸出折扇推开了窗子。
随着窗户被打开,窗外的秀丽风光便悉数映入了眼中。望着雨后涳濛的湖面,他在心里想,那伙计倒是没说假话,景致的确是怡人。
跟在他身后的圆脸少年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见屋内陈设虽比不上园中,倒也还干净,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忽然兴起换了住处,却也无意打听,只问:“二公子,我们要在此处长住吗?东西还在园中,我去取些过来?”
黄衣少年的目光仍停在窗外,闻言后应道:“不必特意跑一趟,吃完饭顺路取了带过来就是。”
少年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仍去望秋楼?”
见黄衣少年点头,他立即喜上眉梢:“方才饿着肚子躲在路边看那位姑娘吃馄饨,馋得我口水都险些出来了!我还想公子难道是不饿?原来是要留着肚子去吃好吃的!也是,望秋楼的东西多好吃啊,酱方香味浓郁,入口即化;肥美的厥鱼再浇上热气腾腾的卤汁……”
絮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屋内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响。
黄衣少年将目光收回,向少年那边望了一望,转身朝门外走去。
少年立即会意,乐滋滋地跟在了他身后。
走出客栈没几步,黄衣少年却忽然停了步子,回转身往客栈楼上望去。
沿街的窗棂已被打开,泠潇正半伏在窗上望街。察觉到一抹盯着她的视线后,她便垂目向他望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黄衣少年微微一笑,似是在同她打招呼。
泠潇面无表情地别开了眼。
黄衣少年也不恼,转身时面上仍带着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贼兮兮地看了两人两眼,低声道:“二公子,这位姑娘你认识?”
黄衣少年道:“不认识。”
“既不认识,那我们方才跟着她做什么?”少年挠了挠头,不解道,“原本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跟着她竟生生绕了一个多时辰!雨路本就泥泞难行,我脚上都磨起泡了……”
黄衣少年没有应话。走了几步后似想起了什么,唤了一声“小六”,吩咐道:“一会回园拿东西时记得将木蓉膏带上。”
被唤作小六的少年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我这双糙脚,哪里用得着木蓉膏这样的好东西啊?等睡前挑破了水泡,明日睡醒也就没事了。”
黄衣少年目不斜视,淡淡道:“药膏不是给你的。”
“哦……”自作多情的人揉了揉鼻子,道了一声好。
望秋楼外仍是一如既往的车马如云,跑堂的伙计似是认得他们,引着两人径直到了三楼雅间。
小六询问着黄衣少年点完酒菜,待伙计自外掩上门后才问:“二公子,我们今日还要去城外寻人吗?”
黄衣少年正垂目看着手中的檀木镂空香囊,闻言后应道:“才闹了这么一出,村子里人心惶惶,也问不出什么。”
小六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这万毒谷也是猖狂,竟在湖洲闹起事来了。二公子,我们方才为何不教训教训他们?”
他本是个不记仇的性子,可早几年庄子里的人被万毒谷欺负得实在太狠,连他都在鬼门关前走过两回,如今提起来自然带了些恨意。
“萧璟辰他们不是赶去了吗?如今的湖洲最不缺所谓的正义之士,你还愁万毒谷那些人没人收拾?”
黄衣少年轻飘飘扔出两句话,将香囊放至鼻下闻了闻,似在想着什么。
因为这一阵酒楼生意委实太好,饭菜迟迟未来。小六在百无聊赖之下便将目光又投向了黄衣少年,找话道:“二公子,寿宴那日你也要去吗?”
“自然要去。”
小六皱眉道:“公子难不成也想取那墨香草?”
“怎么?”黄衣少年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不想要?”
小六如实点头。
黄衣少年略觉意外,“为何这么想?”
“就是……就是觉着公子瞧不上那东西!”
小六嘴笨,就是了好一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呵呵一笑,又见自家主子笑而不语,便问:“二公子笑什么?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黄衣少年道:“我的确瞧不上那东西。”
小六嘻嘻一笑,对自己猜对了这事颇为自豪,又问:“不过公子为何不要?”
传闻这墨香草于习武之人而言可是灵丹妙药,服一株可增十年功力。除了他这种对习武没什么兴趣的人,江湖中的人可都对这墨香草虎视眈眈呢!虽说他家公子武功已经很厉害了,但谁会嫌自己本事太大?
黄衣少年微微抬眸:“你可知天既赐食于鸟,为何不投食于巢?”
见小六茫然摇头,他轻声一笑,笑意里带着些许讥讽之意。
“想要武功精进,却不愿勤学苦练,即便送他十株墨香草,也不过暴殄天物。”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公子既不要墨香草,为何要去凑热闹?”
他们落月庄同隐园可没什么交情,若说是去贺寿,连他都不信。
黄衣少年将把玩了一阵的香囊重新放入衣袖,不答反问道:“自我接管落月庄,你可曾见有人往庄里送过邀帖?”
小六没有丝毫犹豫便摇了头。
别说送邀帖,不去寻麻烦惹事,便是谢天谢地了!
这些年陆渊虽不曾对落月庄落井下石,但也并未施以援手。既没有往来,为何忽然递帖相邀?
这样一想,他也觉得这事有些诡谲了,犹疑道:“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是什么都好。我正愁没有机会入园,他的帖子就送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况且——”黄衣少年往窗外街上望了一眼,徐徐道:“棋子都已就位,这出精心筹划的好戏,我自然得捧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