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行道迟迟总能归

16、第十六章 二人出了竹

　　二人出了竹林就没有再说话，可两人的呼吸声彼此可闻。傻姑娘反坐在马上，两腿就必须搁在薛兰阶的腿上。为免尴尬，他便将脸贴在薛兰阶的肩膀上，紧紧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薛兰阶也没有停下马让他换个姿势，就迎着风一直跑。直到追上了可怜的妇人，才拉了缰绳减速停了下来。但骡子反应慢，没减速，直接冲了出去，带的傻姑娘赶紧后空翻蹦下了马背。

　　薛兰阶瞧着他拽着套绳也被拖了好远，便喊道：“你家的阿驴太难哄了，我给你哄一哄好不好？”说完便从长风的口袋里抓了两把黑豆，给长风喂了一把，又给骡子撒了一把。

　　骡子果然不再颠了，快快跑回头来吃黑豆。傻姑娘松了套绳，从骡子背上取下一个水囊送到妇人手上，道：“阿娘，喝口水，咱们先歇一歇。阿郎给你揉揉脚，是不是又肿了？”

　　粗嘎的声音没有引起方梨蕊任何的不适，她只摇了摇头，喝了几口水，道：“没有肿，不用揉了。阿郎也喝些水，嘴都干起皮了。”

　　薛兰阶满心欢喜地跳下马来，走到树荫下，笑道：“方姨娘的乔装术可真厉害，免了一场恶仗！”

　　方梨蕊笑笑：“权宜之计罢了，五公子谬赞了！”

　　傻姑娘喝完水，又将水囊挂回到骡背上，回头道：“阿娘，我抱你上来吧，咱们须得快些赶路。万一那些人回过味儿来，骑了马来追，咱们只怕就不好脱身了。”

　　方梨蕊站起来，自己走到骡子这边来了。薛兰阶瞧出她在极力掩饰脚痛，便抢在傻姑娘前面抱了她上马。

　　“方姨娘还是坐在马背上稳妥些。这骡子实在不听话，又没有装马鞍，万一给颠下去了，岂不要摔坏了！”

　　方梨蕊望向傻姑娘，傻姑娘说：“我们要去云州，与五爷不同路。”

　　薛兰阶赶紧笑道：“同路同路，我也去云州。”

　　方梨蕊为难地看向薛兰阶，“五爷不必……”

　　薛兰阶拍着胸脯道：“真是恰好顺路，我姨母的家就在云州。我正好很想念她，去看看她也很应当的！”

　　方梨蕊又看向傻姑娘，“阿郎？”

　　傻姑娘垂眸，“随他吧。”那些人埋伏在那里，若见了薛兰阶这么快回去，肯定立马反应过来上当了！不如叫他先跟着，进了城再分道扬镳。

　　薛兰阶将缰绳塞到傻姑娘手里，“你载着方姨娘，我去骑骡子。”

　　傻姑娘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去，“骡子脾气不好，你和它不熟，拗不过它！好歹我养了它两年，还是我骑它吧。”

　　薛兰阶揪着傻姑娘的小辫子，甩了甩又扫了一下他的鼻子，“小辫儿扎的不错，挺俏的！”快快将他抱上了马背“就是嗓子坏了，不然掐掐嗓子更逼真了！”

　　傻姑娘还要跳下来，被薛兰阶按住了。“坐好了，长风跑起来，日行千里！”

　　说完，薛兰阶就从长风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黑豆，跳上骡背。骡子还在地上寻黑豆，不肯跑起来。薛兰阶就用一方帕子包了黑豆，再用鹰击长空弓吊着，在骡子鼻子上晃啊晃。

　　骡子尝过了黑豆的滋味儿，现在又闻到了黑豆的香味儿，只觉好吃的就在眼前，顿时飞奔了起来。

　　傻姑娘圈着阿娘，纵马跟上。方梨蕊瞧着前面的薛兰阶将骡子骑得虎虎生威，不禁感叹道：“五公子不是阿郎说的那样不学无术，一味莽撞！他是大智若愚，虚怀若谷！”

　　傻姑娘不做声，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往前赶。薛兰阶将一头倔骡子骑出了骏马的风采，他却将一匹汗血宝马骑得像头骡子那么憋屈！

　　方梨蕊转头瞧瞧，不由得笑起来：“阿郎今日扮做姑娘，真是入木三分，连骑术都收敛了呢！”

　　傻姑娘依旧不做声，方梨蕊又道：“阿郎一定很喜欢跟五公子一起骑马吧？阿娘若会骑马，也喜欢和你们一起骑！”

　　傻姑娘道：“等咱们在云州安定下来，阿郎再教阿娘骑马。”

　　方梨蕊抿嘴笑了笑，“可阿娘就算学会了，也没机会同你们两个一起驰骋了！”

　　傻姑娘夹紧马腹，挥起马鞭，长风猛的加速，吓了方梨蕊一跳，赶紧抓紧他的胳膊。“阿郎，阿娘还是不学了！这比阿娘从小学跳舞还可怕！”

　　官道上人来人往，赶路的、拉货的、采买的，络绎不绝。人人望着薛兰阶骑骡子，都要伸出大拇指赞一赞：“骡子如马，淮郎年少！”

　　方梨蕊笑道：“五公子多讨人喜欢呀，一看就是将门教养出来的公子！”

　　傻姑娘却道：“那是阿娘没见他讨人厌的样子。”

　　方梨蕊不以为然，“六夫人好福气，生得好，养的也好！”

　　傻姑娘不再抬杠，“淮南侯府家教森严，堪为天下家门的典范！他长成这样纨绔，都是自己的错！”

　　方梨蕊问他：“那阿郎为何心里别扭？”

　　傻姑娘红了脸，“没有。”

　　方梨蕊抿嘴，“阿郎以前可不这样心胸狭隘，定是很喜欢五公子！”

　　傻姑娘一鞭抽在马屁股上，“没有！”

　　方梨蕊不再逗他，一脸慈爱地望着薛兰阶的后脑勺儿，心想：“我的阿郎若也生在淮南侯府，定然也是这般恣意洒脱，明媚张扬！”

　　跑了两个多时辰，骡子太累了，实在不愿意跑了。薛兰阶望了望前面，拐弯处有一方池塘。想着骡子可能是渴了，他便跳下来，丢了半把黑豆到骡子嘴里，拉它去喝水。

　　池塘里的荷叶断茎已经枯败完了，在风中颤颤巍巍的。骡子埋头喝水，咕了一阵才抬起头来追着薛兰阶的手帕子闻舔。

　　傻姑娘也下了马，抱了方梨蕊下来送到树荫下，也牵了长风去喝水。长风个儿高脖子长，将头埋到水下还能够到绿油油的水草。骡子看的眼馋，不管不顾地一脚挣进了池塘里。

　　薛兰阶拉也拉不起来，急眼道：“你这只倔骡，真是太不要脸了！”

　　傻姑娘撂开马缰绳，过来帮他拉。但那骡子一倔到底，死也不肯回头，打算在池塘里吃到饱为止。薛兰阶也不敢太暴力，怕将人家好好的池塘埂子给踩塌了。眼看二人快要被拖进池塘了，长风一蹄子就将骡子给踢上了岸。

　　骡子委屈巴儿巴儿地跑到薛兰阶跟前，屁股在他身上蹭啊蹭。薛兰阶拍拍它的屁股，训道：“以后不听话，就叫长风哥哥踢你屁股！”

　　骡子一甩尾巴跑回了官道，连傻姑娘一眼都没看。傻姑娘瞧着养了两年的骡子，一阵无语，捡了长风的缰绳跟回了官道。

　　方梨蕊道：“云州已经不远了，咱们走走吧，叫它们两个也歇一歇。”

　　薛兰阶顿时高兴了，觉得自己的屁股也得救了！

　　骡子没有长风那样好的马鞍，光光地坐上去，屁股实在硌的很。再骑着它驰骋的时候，两腿需要用力夹着它的肚子，才能保证不被甩下去。

　　这会子，薛兰阶觉得连蛋蛋都酸痛得紧，只不好意思说！

　　傻姑娘将缰绳塞到方梨蕊手中，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们去方便一下，阿娘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方梨蕊听了，就牵着马和骡子到旁边吃枯草。傻姑娘拉着薛兰阶进了树林。

　　薛兰阶还以为阿郎有什么悄悄话要跟他说，瞬间喜上了眉梢儿，连屁股也不疼了，一脸的期待。

　　可傻姑娘寻了一棵大树遮挡，从怀里摸出一包粉沫子，道：“这是艾叶粉，我自己磨的，能消炎止血。你撒一点在那里，便不会痛了。”

　　薛兰阶心里一热，又感动傻姑娘这么善解人意，又觉得臊得慌，忙道：“也不是很痛，不必麻烦了。”

　　傻姑娘似乎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就解了他的腰带。薛兰阶忙捂着裤腰，道：“不是，阿郎怎么还上手了呀？我真不痛，一点也不痛！”

　　傻姑娘不由分说，一把就拽掉了薛兰阶的裤子。

　　薛兰阶以手捂脸，心道：“这傻姑娘瞧着傻，手脚倒利索！要是打起架来，真不好收场！”

　　傻姑娘浑然不觉得自己这样一个丫头的模样对薛兰阶造成了多大的视觉冲击，还蹲下去仔细检查他的擦伤。

　　薛兰阶的大腿内侧都磨的红肿了，还有几处淤紫。那里也不知是本来就大，还是真的有些肿了。

　　傻姑娘问：“这里痛得很吗？”薛兰阶没反应过来，傻姑娘便轻轻碰了碰，又问：“这里，是痛的很厉害么？”

　　薛兰阶脸一红，赶紧背过身面对着大树，道：“是有一点痛，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上药。”若是阿郎的打扮，薛兰阶倒也没有这么害羞！只是这傻姑娘的装扮，实在叫他脸红心跳。

　　傻姑娘将药包放到他反过来的手上，嘱咐道：“里裤若是汗湿了，就先用干帕子隔着。”

　　薛兰阶捻了些粉末洒在红肿淤紫处，又拍了些在大腿内侧，还撒了些在蛋蛋上。摸了下袖子，没有帕子，才想起来帕子用来包黑豆了，用不得了。

　　见他就这样提上了裤子，傻姑娘将一方粗布巾塞到他手里，“这布巾是干净的，只是粗糙些，凑合着用个一时半会儿。等进了城，再买好的。”

　　薛兰阶一时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心里很为难。

　　这布巾的大小，看着就是阿郎洗脸用的。阿郎愿意将它拿来给他当做亵裤用，这叫他好生感动。可他心里实在舍不得用，又怕阿郎误以为他嫌布巾粗糙，只得硬着头皮放进了裤子里。“等我进了城，多买几条给你。”

　　傻姑娘说：“好。”

　　薛兰阶这才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裳，转了过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傻姑娘又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这是昨日早上从床头小几上拿的，现在给你用正好，活血化瘀。”

　　薛兰阶认得，那是御医给的活络膏，治疗阿郎脖子上的淤伤的。“我不用这个，这是给你擦脖子用的，药效甚好，你留着自己用。我用你磨的粉沫就很好了，现在已经不痛了！”

　　傻姑娘却道：“你的腿根上有淤紫的斑块儿，须得躺着揉开了，才好得快，很需要这个药。我的脖子已经不打紧了，你拿着吧。”

　　薛兰阶推回傻姑娘的手，傻姑娘又推回来。两人推来推去，没完没了。

　　忽有个大婶背着一筐竹叶子从旁边过，忍不住骂道：“小小年纪，不干好事！光天化日的，真是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