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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登徒子 阮郎玉心 ...
又是一年立冬之季,北邙山血枫遍野,漫山红透。玉霄碧空中青烟斜斜,宁安佛寺内梵音袅袅。半山腰上书声琅琅,茅屋学堂沸沸扬扬。
方先生授完了新课,正埋头批阅新交上去的策论。学子们年龄参差不齐,许多人的课业都跟不上。阮郎玉课业最扎实,完成课堂习作后自觉地替方先生查漏补缺。
可一些年岁大些的孩子油条惯了,不仅叽叽歪歪地磨蹭,还屡屡交头接耳,勾肩搭背喋喋不休。阮郎玉多次规劝无效便不再理会他们,只领着年纪偏小的那一组孩子齐声诵读。
方先生一气呵成地读完阮郎玉的策论,顿时心胸大开。他欣然抬眸,见阮郎玉行事妥帖周全,一双湖水般温润的眸子便脉脉漾开了。
蝗灾已经过去八年了,阮郎玉从一个可怜的逃荒稚童蜕变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俊才。若不是受身份所累,也到了名榜天下、红袍加身的年纪。
忽而窗户底下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顶顶,奶声奶气道:“阿兴哥哥,大善人又带着孙儿来宁安寺上香啦,你快带牛牛去吃甜糕吧!”
阿兴快快趴到窗户上,探出脑袋问他:“牛牛,户部尚书还是照例捐了一百两香油钱、一百两笔墨钱吗?”
可惜牛牛才六岁,还不识得银两,只扒着窗沿扬起黑黢黢的小脸,说:“银子只有一匣子,但是甜糕却有一大箱,要两个大哥哥才能抬起来呢!”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眼睛却眯成了两道月牙儿缝。
茅屋学堂顿时炸开了锅,阮郎玉被迫中断了领读。大大小小的孩子成群结队地跑出学堂,径直上山往佛堂里去拜谢大善人,好得几块儿豆沙馅儿的糯米甜糕。
“都回来,好好诵读,不许乱跑……咳咳咳……”一向端方的方先生喊岔了气,坐在木轮椅上咳的直不起腰来。
阮郎玉要去替方先生拍背顺气,阿兴却抢着退下窗户拉他,没捏着胳膊,只抓住了厚厚的棉衣袖子。“阿郎不是一直夸夏侯大公子抄的金刚经清丽脱俗吗?今日再不去拜会他,又要等到明年了!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方先生苍白病气的脸已经咳得铁青了,阮郎玉实在不忍心再火上浇油,回头小声嘱咐:“你背着牛牛去吧,多给他一块儿甜糕,别让人踩着他!”然后跑上三尺讲台,替方先生揉胸顺气。
阿兴知道阿郎的性子再利落不过,也不再劝,速速翻窗出去,背着牛牛就往山上跑。
阮郎玉自小就敬方先生如师如父,也最知他虽腿有残疾,品格却高,不喜人奴颜屈膝。待方先生渐渐止住了咳嗽,喝了几口茶,呼吸也顺畅了,他就回到座位上大声诵读。
从《四书》《五经》诵到《古文观止》《六朝文絜》,从《史记》《资治通鉴》诵到《鬼谷子》《商君书》。
方先生瞧着他,忆起自己年少登科的乌龙——那一年,三甲之中已有两位年过三十,难以胜任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唯有方轻鸿容颜绝世不满双十,被榜下捉胥累的精疲力尽。后来还是身强力壮的樊王殿下纵马来抢了他,载着他一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阮郎玉诵读完毕,未出一处错漏。方先生也渐渐平息了怒火,很是惋惜道:“阿郎也该去会会世家公子、勋贵名流,别是一番气象!”
国子监自来就枝繁叶茂人才济济,多年来又有薛家军力保边疆稳固,国内仕途经济愈发昌盛。这两年新一茬的才俊渐渐崭露头角,贵族风流更是百花争艳,就连街头巷尾的小乞儿都会唱:“文有夏侯博古通今、独树一帜;武有薛郎力拔山兮、撼天动地!”
“夏侯”特指户部尚书的大孙子夏侯淳,书香三代开出的一朵傲世清莲;“薛郎”则是淮南侯的幺孙薛兰阶的爱称,因他极似淮郎年少,鲜衣怒马、脚踩乾坤。二人弱冠之年,才貌出挑,文武相济,乃是国子监最年轻的脊梁。
日光斜斜蹒跚,已经移到了窗边儿上。麻雀成群地从桂树上飞下来,追逐着沐进暖光里,嬉戏、互啄,一片欢腾。
方先生的脸色渐渐如常,阮郎玉才暗暗放了心。他挥手驱赶叽叽喳喳的雀鸟儿,怕他们又突然闯进来将屎尿拉到课桌上。大家走得急,讲义都摊在桌上没收。重新誊写虽不难,但纸墨甘贵,消耗不起!
户部尚书连续八年捐献笔墨钱,才有今日的茅屋学堂。阮郎玉一直倍感珍惜,不禁感慨道:“夏侯大人满身书香育孙有方,或许更盼着寒门力争上游、不负光阴,来日才有机会金榜题名,为国为民!”
茅屋学堂虽是陋室空堂,但也教出了阮郎玉这支文武双全的独秀!方先生一时感慨良多,可怜袖中却多年没有绢帕,只好抬起陈旧的墨色袍袖揩了揩眼角的酸泪。“阿郎不必顾影自怜、自轻自贱,人生际遇造化无穷,静待花开便好!”
阮郎玉明知前途十分渺茫却并不颓废,礼仪更是周全,恭敬起身长揖道:“方丈慈悲为怀,先生仁德至上,阿郎自会勤勉不殆,以图来日!”
“呦,这荒山野岭的,竟也有个状元郎呢!”后门外一道响亮的戏谑之声突然蹦了进来,鸦声远去,雀毛纷飞。
阮郎玉闻声回眸,只觉眼前赤影一闪,便跳进来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着一身锦绣武袍,身材颀长、十分健硕。
少年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明眸皓齿、英气逼人。鬓边上垂下两条如漆的小辫儿,与腰上挂着的一条油黑发亮的皮鞭相得益彰。因为身高的缘故,一双黑皮骑靴较一般少年人的尺寸要大上一寸多,上面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北邙山的阳面一向日光充足,不是雨季很少有湿泥沾脚。而且蝗灾之后佛道盛行,许多百姓为了方便礼佛,自愿上山来凿石铺道。如今山道上已经都铺上了青石台阶,略微注意脚下就没有湿泥沾脚。
这少年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阴面的软泥陡坡上抄近道上来,不禁令阮郎玉暗暗疑惑:难道传言有误?夏侯淳原来不是个清隽儒雅的白面书生,却是个明媚飒爽的英气公子?
明媚公子长揖一拜,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师礼,朗声道:“学生见过方先生!今日第一次来学堂上课,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还请先生见谅!”
方先生瞧着他温声道:“不打紧,今日寺里来了贵客,所以减了课业!”
阮郎玉躬正站好,行了一个同窗礼,谦和道:“几句闲言,还望公子莫要见笑!”
明媚公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课堂,茅草大顶、黄泥糊墙,桌椅破旧、大小不一,实在寒酸的可怜!瞅了一圈儿,实在没什么探究的趣味儿,他的目光便粘在了阮郎玉的身上。
少年目光灼灼,好似烈火骄阳都藏在了眸子深处,炽热难挡!阮郎玉的夹衣洗了未干,穿了一件不合时宜的淡藕色厚棉衣,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明媚公子这才收回目光,拱手回了一礼,笑说:“我一向随意,也爱玩笑!只不知道,兄台这般薄薄的肩背,能否背得起为国为民的宏图大业?”
这话若换做是茅屋学堂里的人说,阮郎玉只会觉得那人淳朴敦厚。但换了国子监的翘楚来说,落在阮郎玉的耳朵里,便只像是贵族对贫民的无端嘲讽!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阮郎玉赌气似的抬高了头颅、挺直了腰背,可即便这样,头顶也只能齐到明媚公子的下巴。
明媚公子俊眉一挑,瞬时来了精神,几步便迈到了阮郎玉跟前,满脸笑意地说道:“有没有鸿鹄之志呢,是一回事;能不能如愿以偿呢,又是另一回事!世人多爱称赞心怀天下、雄才大略是英雄气概,却不愿承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乃是无可奈何!”
这话若是放在国子监说,根本没人会反驳。可在茅屋学堂里说的这么堂而皇之,便很不妥。因为来茅屋学堂里读书的全是市井贫民之子,本就是命比纸薄的无可奈何之人。尤其阮郎玉,出身官妓之子,身份最是卑贱,连参加科考也不能!
虽然方先生一直教导学生:人的出身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不能作为丈量的标准!人贵在自强不息,身在困局也不坠青云之志!
但阮郎玉自觉若在此时大肆举证辩驳,倒更像是个笑话,只会叫人再度嘲讽他井底之蛙,全然不知天高地厚!他咽下一口唾沫,尽量平静道:“道阻且长,行之将至。”
阮郎玉生的白皙如莹玉,恼恨时耳朵带上微微的绯色,越发衬得他形如一树梨花半开,貌胜清水芙蓉不妖。偏偏他又眼含秋水眸光潋滟,眉藏锋芒傲气内收。纵然心里翻江倒海波涛怒吼,别人瞧着却只像是春风拂乱雪花面,香蕊独自寒,欲语还休终觉浅,难弃人间。
一阵叽叽声闯入耳际,明媚公子发现了暖光里的嬉戏,便没有再言语,轻手轻脚地移到窗边瞧着麻雀打架,满脸惊喜。
不一会儿阿兴的座位上就落下一只小麻雀,圆溜溜的小眼睛机敏非常,转着圈圈地打量周遭,甚是可爱。明媚公子二话不说,一个虎猫扑蝶便逮住了小雀儿。
阮郎玉本要阻止,想了想又抑住了冲动,只攥紧了虚拳。耍鸟斗鸡,纨绔所好。就算今日逞能救下这一只,北邙山上却还有数百上千只鸟雀。人命尚贱,何况雀呼!
明媚公子完全没有发觉阮郎玉紧捏的杀气,还高兴地揉揉小麻雀紧缩的脑袋,捋捋它的尖尖小嘴,对着它眯缝的小眼睛道:“你这瘦弱的小麻雀,可怎么飞得过峻峰险岭的北邙山呢?”
阮郎玉只当是“人间富贵花”在借机讽刺他,更是气闷地将他素日最爱惜的讲义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明媚公子似有感应地回头,却一眼看到了讲义旁边的一篇兰亭序临帖。那帖实在临的风雅无双、别具一格,他立马放了小麻雀,去抢字帖,“这帖不俗,借来看看!”
阮郎玉迅雷不及掩耳地抢了临帖塞进了袖中,昂首道:“粗笔烂字,入不了公子贵眼!”
明媚公子抢夺字帖不成,小麻雀也放走了,只觉索然无味。再瞧瞧空空的桌面,万分惋惜道:“可惜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阮郎玉心下一震,却不敢细想,只道:“乡野村夫,字迹拙劣,不堪公子谬赞!”
明媚公子听他接了话,以为自己又受了待见,便歪头瞧着阮郎玉,絮絮念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芝兰玉树,粉面含春。名好,字也好!”
阮郎玉心里大骂这人是个登徒子,却还记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冷着脸道:“茅屋之子,蒲柳之质,哪及公子富贵无两、绝世无双!”
明媚公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夸也不行?
方先生突然出声道:“阿郎过来,帮先生整理一下讲义,今日早些下学。”
“是,先生!”阮郎玉迅捷转身,立马敛去怒气,前去帮方先生收拾笔墨纸砚。
明媚公子讪讪将手扁到身后,问:“怎么今日来的这么不巧,这么早就下学了?”
方先生说:“今日夏侯大人多发善心,孩子们去感谢一番也是应当!明日早课如常,不可再误了课业!”
“先生辛苦,学生明日再来听课受教!”明媚公子长揖一拜,原本还等着阮郎玉回头跟他道别,可阮郎玉慢吞吞地收拾,根本没有打算理他。他只好意兴阑珊地翻出窗户,回头再瞧了一眼,还是没人理他,这才风驰电掣般卷走了。
阮郎玉安静收拾好了,推着方先生上山回寺里去。木轮椅很笨重,平日里大家轮流换班推,倒也没觉得辛苦。今日他独自一个人将方先生推上了山,两条胳膊几乎累的瘫了。
直到午饭时,阮郎玉还没缓过劲儿来。胳膊软的发颤,一碗青菜豆腐汤抖到饭桌上,只剩下大半碗了。
若是平常,洒一口汤,他都要心疼地念“阿弥陀佛”的。像今日洒这么多,那便要罚自己多默几篇经文,才能解除内疚之心的。
可今日阮郎玉全然不想念佛抄经了,胳膊实在太疼了,心情也郁闷至极!
他本以为户部尚书出身书香门第又乐善好施、兼济天下,他的孙儿该是谦和有礼、识人论贤的清流!
谁知家风尚好的贵族公子也俗中又俗、纨绔不羁,还是个色中饿鬼!亏了先前还想同阿兴一道去拜会他,少不得是自取其辱!
于是阮郎玉下定决心,以后再不听阿兴那些没头没尾的街巷传闻了,分明坑死个人!
脑洞不够新奇的废柴,只能多一点耐心走下去。希望一路都有小天使的陪伴,彼此温暖着,走向归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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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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