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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孩到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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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一生做过大大小小无数个梦,从小婴儿睡梦梦见吃奶砸吧嘴的笑,到老了梦见儿孙满堂的欣慰之笑,也有梦见恐怖鬼魅怪诞情景的惊骇出声,还有有幼儿时代的尿床、青年时代梦见的考试、长大一点梦见青春懵懂的烦恼、变成大人后就更加复杂了。
方万里从小到大学习上没当过尖子生,外形上更是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小土妞。乌黑油量的头发又粗又多,扎一个马尾能顶上几个人脑袋的发量,没怎么正经去剪过头发,头发弯曲且杂乱。小学毕业那年在乡下外婆家边上的小河里疯玩了整个暑假,脸上婴儿肥一直挂着,加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妥妥的未到青春期的小孩。
方万里的脑子发育和身体发育似乎都比别人晚一些。别人六年级就来初潮了,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围着聊生理痛,她插不进去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身高不够。到了初中后,她发现自己依然只能站在生理痛话题的墙外面,时不时还要被问一句:“你怎么还没来啊!”
她每天就想着怎样才能进入那个队伍。虽然那时候已经进入的2字开头的年份,但是思想总归没那么新潮。初中课堂的生理老师只会按照课本上解读男生女生的差别,十一二岁大的女生大部分还是不知道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方万里就更不知道了,她一直还是坚定的认为她是从妈妈的胳肢窝下面生出来的。
父母更年轻时约莫20出头从乡下来到市里打拼,在市里最繁华的批发市场租了一个摊位卖男士西装料子裤,离批发市场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层民居房作为料子裤的“加工厂”,自己一家也住在里面。
一层楼一共五间房加一个大客厅,她和父母住一间,招了三四个女工住一间;一间大的客房采光好,与客厅之间隔一个门头就作为材料加工间,这间房摆了三四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一台她也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大客厅摆了一个巨大的桌台,是找人专门定制的,几乎装满了整个客厅,这张桌子铺上布料市场买的布料,爸爸拿出自己琢磨钻研的硬纸壳裤子模型,拿着三角形的粉笔将一条西装料子裤几个组成部分画上去,画满一桌子后拿着巨大的裁缝剪刀一刀滑下去,布料刺啦的声音响起。
客厅往外走是外面的门廊了,左手边就是楼梯,那时的房子还是有天井的旋转楼梯的户型,门廊里光线昏暗,门廊的扶手望下去总是漆黑一片。
过了门廊有一个小房间放杂物,再过去就是厨房,厨房右边是厕所,左边则有一间房。房间靠窗位置放着一个高台子,台子左边是一个高低床,上铺放着整齐的行李袋之类的东西,下铺是干净整洁的床铺。台子右边旁架着一口奇怪的锅,方万里当完兵退伍回来的堂哥就住在这间房,他在这里每天蒸高温桑拿熨烫料子裤,裤子熨烫平整后又会回到客厅的大桌子上等待折叠打包,一条条裤子就会被运去批发市场等待他的买主。
方万里的青葱岁月就在刺啦声,缝纫机的哒哒声还有熨烫机的呼呲蒸汽声中度过的。凭着给父母帮忙给料子裤打包的经验,11岁的她能知道那些叔叔们多高要穿什么码的裤子,但是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生理痛什么时候来。
九几年生意很好做,物资虽然没那么缺了,但是好多东西依然是抢手货,批发市场的客户大都是下面县城乡镇的个体小老板,买过一次销量好就能建立良好的业务往来关系。父母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手里的积蓄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忙。
初一暑假方万里整天跟着爸爸妈妈出摊卖裤子,一天方万里依然是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去给妈妈送午饭。由于爸爸是“加工厂”的厂长兼主要技术人员,所以销售就由妈妈负责了,那做饭的活就落入了爸爸的手中。
大夏天中午天气炎热,方万里一手提着饭一手扶着爸爸肥硕的腰岔开双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车子骑过一块石子,方万里的身体陡然往上一抛然后坐下来只觉得自己□□巨疼,哀嚎一声。爸爸此刻正高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没注意后面的女儿遭遇了什么 ,方万里痛过也就不痛了,被大太阳晒的没脾气也没说什么,晚上回家发现内裤上有些血渍,赶紧去问妈妈,妈妈说可能是生理期了吧,然后买了卫生巾给她。但是第二天又没有了,也没有他们说的生理痛,当她觉得这次又要失望的时候,生理痛终于来了。虽然晚了一些,但她终究能加入那群叽叽喳喳的队伍了,她很开心。
方万里当晚的梦里:梦见自己突然长高了好多,白皙了很多,头发批下来顺滑透亮,脸上的婴儿肥也退了不少。她高兴的找妈妈,穿着白色连衣裙拉着妈妈边说边跳,平常的她可不会这样。
“妈妈,你看我是不是变了很多,我来姨妈了,我有生理痛了,我终于和他们一样了”
妈妈听完突然拉开方万里的手,表情阴郁,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此刻妈妈的表情里没有女儿长大的喜悦,而是有一种冷漠的厌恶,方万里不懂为什么。这时爸爸突然出现了,他拉着妈妈往后跑,不停的跑,方万里也跟着跑,眼见将要追上的时候,一个白色的怪物出现了,长方形的身体看上去软绵绵的,左右两边各一只大蒲扇一样的大翅膀。
“长得真像带翅膀的卫生巾啊”,方万里心想。
怪物挥舞着翅膀腾空而起,它用一只翅膀指指自己的后背示意方万里跳上来带她一起飞,可是方万里不想上啊,踩在一坨卫生巾上,即使是全新没用过的也很奇怪的好吗?眼见爸爸妈妈背影越来越淡,方万里也只能咬咬牙爬了上去,“卫生巾怪物”带着她一直飞啊飞啊,飞过了流淌着白色液体的大河,接着又飞过了一条红色液体的大河,前面是一个看不见顶的流淌着金色液体的大瀑布,方万里看见爸爸将妈妈拉到瀑布前使劲一推,将妈妈推下了瀑布深渊,方万里震惊的一颤,翻身要跳下来,“卫生巾怪物”拉着她使劲又抛回了它的背上。方万里急切的锤了怪物几下大声喊道:
“那是我妈妈呀,爸爸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接着怪物驮着方万里往瀑布下飞去,金色的瀑布下原来是一片看上去十分荒脊的黄土地,她看见妈妈站端着一个大盆,从大盆里拿出一把细细小小的颗粒洒在地上,一边洒一边哭还一边念叨:“生出来吧,生出来吧,生出来就好了”。
方万里想上前抱住妈妈安慰她,可是“卫生巾怪物”却不让她下去,她只能看着妈妈撒完盆子里的颗粒后又突然把盆子往地下一砸,然后用双脚不停的踩那些洒在地下的颗粒怒吼到:“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可以,凭什么都是我的错”。
看着面前癫狂状态的女人,方万里视线模糊了,似乎这个女人和妈妈长得并不大一样。
一梦醒来,初潮少女不意外的将床单弄脏了,方万里赶紧起床去找妈妈,妈妈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起床单准备拿去洗,方万里才从梦中醒来,梦中故事记忆仍然很深刻。她小心翼翼的问妈妈:“妈妈,是不是我放置卫生棉的方法不对啊,为什么会弄脏床单呢”
少女咬着唇,看上去十分苦恼,妈妈瞪着眼睛笑道:“可能是你晚上睡觉到处滚了吧,你自己去看看包装说明,上面应该有说怎么用”,说着就出门去洗床单去了。
梳洗完吃过早饭,一晚上的梦就已经忘的七七七八了,方万里上学路上想回忆拼凑起来却很困难,梦这个东西比记忆还奇怪,做梦的时候有如自己亲身经历,梦醒了只需要一顿饭的工夫就能给忘干净了。
往后的日子里,方万里依然每天上学放学,初中学校就在家附近,出门右拐倒数5分钟都能赶上关校门的时间。直到后来高中毕业那年父母闹着离婚,方万里由于之后的日子知道些身世真相,所以冷眼旁观,她不站队,也没有立场劝和或者劝分,就等着他们最终结果。
爸爸家9兄弟,爷爷奶奶地道老农民,养不起这么多孩子,更别提读书了,爸爸初中读完就辍学自己在外打零工,20岁经人介绍认识了隔壁乡里的妈妈,妈妈家很有钱,看中的就是爸爸的长相和人品,浓眉大眼老实本分。隐瞒了自己从小没来过月经的事情,那个年代把孩子青春期发育隐性问题当回事的少,所以女人性征发育正常就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爸爸当年要是多上一年高中兴许后来就不会被蒙骗,该知道自己的老婆有生理缺陷。
离婚的起因是多年未生育的他们即使领养了一个方万里,也没办法抹平他们心中的遗憾,一吵架就会上升到到底是谁的身体有问题。正好如今赚钱了眼界也开阔了,两人相约医院检查,结果检查妈妈子宫未发育,雌性激素欠缺。初中文化的爸爸第一反应是被人骗了这么多年,身心受重创。妈妈无话可说但是咬死当初不是有意,也不知道会有这个影响,就是喜欢爸爸,想嫁给爸爸。
当年的事情理不清,两个人分开总有各种理由各种不适合。身体问题只是一个导火索,这么多年的生活经历和同床共枕,多少还是能猜到什么问题。
这些问题方万里不想知道,她就想知道自己以后要跟着谁,当然都要上大学了也无所谓跟着谁了,自己也能活。她还是有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毕竟别人都说她和爸爸长得特别像,不愧是两父女,但冲她那个妈妈没有不依不饶无理取闹的表现来说应该不是婚外情这种狗血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