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桥》方云椿子

5、第五章——太远了，太远了。 “这是

　　“这是什么？”

　　“薰桑的叶子，很大对吧？这就是你今晚的被子和枕头了。”

　　“这是什么？”

　　“蔓洛花，奇怪的是，我在附近只找到了这一珠，按理来说它们应该是成群生长的。注意它的茎叶都有毒，会麻痹你的神经，不过把它的花瓣泡在水里喝下去倒是能起到放松精神的作用，你想试试吗？”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尾巴。”

　　“哦哦，不好意思，那这是什么？”

　　槿伸着自己的手指，就好像那是她的魔杖一样，然后嘴里说的也不是“那是什么”，而是一个独属于她那个世界的咒语，只需轻轻一念，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这是飞云萤，仔细看好了，你再想见一次就只能等到明天了。”铭说着便把手中的那个淡白色的球体轻轻挤压，只见那个白蛋瞬间解体，化成了几十上百个乳白色的小球体，飞散向四周。它们全都焕发出静谧的白光，把原本只有月色的夜幕通通点缀。

　　“哇......”槿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惊叹地说不出话来。她伸手去抓住一个光点，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抓住了它，只能感觉到那一抹黯淡的白被吞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再一伸手，它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瞳孔中。

　　铭朝天上看了看，安心地说道：“看起来也不会有大风呢，那这些飞云萤大概能留到明天早上吧。”

　　枫已经弄好了今晚休息的简易营地，毕竟森林居民都很顽强，三张薰桑叶做成的床就足够他们渡过一个比较舒坦的夜晚。但因为没有篝火，而且槿也没有茂密的体毛去抵抗夜晚的低温，所以她便早早爬进了薰桑叶里，那薰桑叶摸起来就像是细丝一般，磨砂着自己的皮肤，她感觉躺在里面好像有一种被蜘蛛用网包裹住的感觉。

　　真是甜蜜的束缚。

　　“话说，铭你懂得还是真多啊。”槿在薰桑叶里反复扭动，想要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只是相比较而言，让我去到你的世界，你也能做我的老师。”铭把蔓洛花摘下，丢掉了根茎，然后把花瓣泡进了自己的水杯里。

　　槿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舒坦的姿势，她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头也缩进了被子里，这样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不可能，你让我告诉你我家里阳台上种的什么花什么草我可能还要翻书找上半天呢！”

　　枫也躺进了薰桑里，她的枕头垫得很高，这是为了避免自己睡觉的时候刮碰到自己美丽的双角，她一边调整着姿势，一边说道：“这确实，我虽然在帕拉贝尔里生活了很久，也知道很多植物的作用，但...让我像你这样清楚地报出它们的功用和特点，很难做到，毕竟这涉及到一个专业性的知识领域。”

　　“哼哼，铭的学习成绩一定不错吧，肯定是个高材生呢。”

　　“我要真是高材生，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铭看着杯子里的蔓洛花，它们正一点点的消散，化解，就像自己的思绪那般，“我可能现在还在学院里进修，或许已经在为毕业做准备了吧。”

　　“哎？那个学院原来不在森林里吗？”槿听着铭的话，好奇地问到，“这么说来，你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我是两年前才来到帕尼的，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而那件事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所以对我的责罚就是来到这里，这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那件事...我好像也有所了解。”枫淡淡地说道。

　　“很好奇啊！确实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槿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脸兴奋地盯住铭。

　　铭把手中的...按我们的说法应该算做茶了，他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无奈地说：“你真的要听吗，这个故事很长的。”

　　“就当作睡前故事？”

　　“行吧。”铭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也躺进了薰桑里，“我先说好，我本人并不觉得我是什么天才奇才，如果你听到了什么类似于我只是按部就班的学习就轻轻松松地拿了班上的第一之类的话，那只能说明我的同班同学的竞争能力令人堪忧，除此之外什么都说明不了。”

　　“好，好。”槿敷衍的应承道。

　　“最关键的是，不要打断我。”

　　“您开始吧，我洗耳恭听！”

　　“要从哪里说起呢，如果只是跟枫说，倒是简单，不过她可能根本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所以要让你听明白我在讲什么，还要花上些功夫。”

　　“......嗯。”

　　“首先你要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生存所需的一切知识以及技能，是不需要去教的，我们的父母会慢慢的诱导我们，又或者说，言传身教，让我们明白这些东西，而后我们便独立了，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我们可以选择我们想要的道路，作家，建筑师，农场主，军人......而学院，只是这数不清的分支里的其中一条。”

　　“学院的名字叫缇克塔托学院，世界上还有很多类似的学校，但能叫学院，而且叫了学院之后你能想到的只有这一所。那里传授很多知识，历史学，物理学，自然化学，自然炼金学，医学，还有很多比较冷门，又或者是等待开发的学科。”

　　“我是那里的学生，应该说，曾经是。我...在家里人的帮助下，成功进入了学院就读，我的学院生涯并不算轻松，相比于院校提供给我的课题以及学习，我更喜欢自主去了解我感兴趣的知识，当然，我两者都兼顾得比较好，我在学院的第三年就已经把六年里会读到，用到，考核到的知识都掌握了，至于用不到的那些，也基本上了解了一下。”

　　“然后我转向了‘实验’，这就是我走向了麻烦的第一步。”

　　铭伸出手，抓住了那颗星星，结果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颗比较闪亮的飞云萤。

　　“我在湍教授的带领下开展了一些处于可控范围，且有成功先例的实验，那是段令人难忘的时光，让我心潮澎湃。但无论是物体的运动，性质，构成，变化，与它们的实验不过是把已经发生了无数遍的事情又做了一遍，只不过那一次是被记录下来了...而已。”

　　“我开始想要尝试一些更新奇的东西。”

　　铭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入学的专业是应用炼金学，所以对应的我会专攻于草药学和自然化学，顺便一说这两门我连考试都不用教授就给我过了。”

　　“湍教授帮我去争取了很多实验的机会，但大部分都被否决了，毕竟炼金学是很高危的专业。后来湍教授他偷偷的把实验室的钥匙交给了我。”

　　“‘摇晃试剂需要手，而摇晃世界则需要大胆的心和鉴定的意志’，教授的这句话对我来说依旧清晰，他十分信任我，而且也很看重我，但他偏偏就错在这一点。”

　　“那是一个夜晚，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偷跑去了实验厅，我想要尝试一下那时候在刊物上看到的假说。结果是我把整个实验厅都给炸毁了，听说教学楼那边也收到了波及。一个失误，失误在哪我也不清楚，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把锅里的‘高分子记忆链接金属’变成了‘延迟性强活跃化合物’，而那时候锅里最不缺的就是水，那场面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我赶紧跑出了实验室，不到二十秒，我的身后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

　　“......”

　　两人听着铭的惊奇过去，瞬间感觉自己的上半辈子都算是十分岁月静好了。

　　“所幸的是我是在半夜做的实验，所以实验厅那里都没人在，没有伤亡这一点救了我的大命，但毁坏大量实验仪器以及数据这一点是逃不了的。我被迫卖掉了家里的所有资产去补偿这笔损伤，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亲人了，送我进学校的母亲在我入学后不久就去世了，而在经过那场爆炸事故后，我也看开了很多，所以我不在意就没问题，家没了就没了吧。而我到最后也没有透露出那把钥匙是怎么到我手上的，尽管湍教授还是被判了个‘失职’的罪过，但也好过被革职吧。赔偿了所有损失之后就是责罚了。”

　　“责罚就是把我放逐到了帕拉贝尔。”铭叹了口气，好像把那段沉重时光都从肺里吐了出来。

　　“我有个问题！”

　　“问吧。”

　　“帕拉贝尔不应该是森林居民的家吗？为什么又好像是一些...犯错了的人的收留所。”槿很注意自己的措辞，尽量不去提到一些伤人的字眼。

　　枫倒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帕尼可以包容他们，你也注意到了，光是走出这里，都要花上好久，而进来的人，一般都不是犯下滔天大罪的人，他们都...只是需要一个冷静的地方，一个去反思的空间。帕尼就是这样的地方，一个慢节奏，时间几乎消散的隐秘之地。”

　　“没错，帕尼确定是这么个地方，你在这里找不到除了‘纯粹’和‘简单’以外的东西，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不可等待，没有...梦想。”

　　“没有太过遥远，太过崇高的梦想。”枫淡淡地说道。

　　“抱歉。”

　　“不必，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故事已经说完了，还是早点休息吧。”铭合上了双眼，不知道开始思考什么。

　　“嗯，明天也要走上一天呢，早点休息比较好。”

　　“......好。”

　　铭的过往并不算美好的睡前故事，但确实为槿的那个忽隐忽现的梦搭上了两层阶梯。可槿今天已经走的够多了，她不想再向梦迈出那两步了，于是那来到异世界后的第一个梦就这样高高悬在天上，而槿只是累得蜷缩在薰桑里，两位互不打扰。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