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桥》方云椿子

22、第三章——可爱却不可“爱” “早上

　　“早上好，槿公主。”铭走进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槿已经醒了，他把手上的餐盘放到了她床头的桌上，笑着说道。

　　槿从床上支起了身子，一脸怨气地看着他：“你被开除了。”

　　“你要知道，五分钟的家政工作经历可写不进简历里，而且，往好的地方想嘛，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知道了艾赞的国王有让你回家的方法，并且...我们很快就能出发前往艾赞了。”

　　“是啊，往好的地方想，要被刺杀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了。”

　　“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向他提出了要和你同行的要求的，我们生死与共，不是吗？。”

　　槿白了他一眼，不再和他扯这些，拿起了餐盘上的面包和果酱，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

　　“早上好，两位，我刚刚没在你的房间找到你，就猜你可能来这了。”那只绵羊的名字叫易，他一脸微笑地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经过一晚的思考，我想两位已经做出了决定，对吧？”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一定是我，你难道不能随便找个人顶替上去吗？”

　　“如果三个月之前我就找不到，那么我想接下来的三天再去找也是徒劳，我要上哪去找一个我能信任，且不会被其他人买通或者威胁的人呢？”

　　“那我们能信任吗？”

　　“不能，但你们值得去尝试一下。”

　　“我们几天后出发？”

　　“一周，一周后的宫廷会议将会对这场战争作出最后的决议，然后我们将在第二天出发。”

　　铭点了点头，又问到：“我想跟她一同出行，没问题吧？

　　“很难，公主身边的家臣选配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一般都是服务了十多年的心腹，我不可能凭空安插一个他们从不认识的人进来，那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如果因此让他们发现了...”说到这里，易看了一眼槿，“发现了她的存在，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受到影响。”

　　“但你说的是很难，不是不可能，对吗？”

　　“呵，你会用刀吗？”

　　“水果刀算吗？”

　　“虽然把你安插进家臣团里不现实，但防卫队里我能做些手脚，到时候你可以伪装成一个士兵跟在队伍里，你看如何？”

　　铭耸了耸肩，开玩笑似地说：“这下可真是骑士与公主了。”

　　“那你们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吧？”槿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无奈地说。

　　“我希望你知道，要是你算计我们，你的计划就会朝着你不想看到的那一面发展。”铭笑着说了一句。

　　“呵呵，我就当你们同意了吧，那么，接下来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易这样说着，走回到了门前，打开了房间的门，而后一个人很快从半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她披着一件朴素的白斗篷，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兜帽之下，进到房间之后，她便脱下了斗篷。

　　那是一个女羊人，大概是易的近亲，因为他们的物种分支都一样，她的毛发打理的很好，头上因为没有显赫的角便用了个精致的手工发带来代替装饰。

　　“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国王陛下的五公主，墫。”

　　公主简单看了一眼铭后，就把目光一直锁在了槿身上，那种上位者的目光盯得槿很不自在，于是她打算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

　　槿朝着那女羊人挥了挥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嗨？”

　　在槿的世界里，她还没遇到过什么人是需要她摆低姿态去接触的，而她的这种打招呼方式在王室人员看来未免太过直接和简单，可能还有些粗鲁，所以墫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礼，而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铭虽然也没有学过完整的皇室礼仪，不过他照着自己的理解给出了回应——下巴贴胸，微微欠身。

　　墫注意到了铭的行礼，也朝着他低头示意，直到铭重新挺直身子看回她时，她才把头抬了起来。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啊...活生生的人类。”礼节过后，墫公主终于开口了。

　　“嗯...我觉得你要是看到已经死掉的可能会更震惊一点吧...”槿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开了个玩笑。

　　但墫的表情告诉大家她显然没有理解到其中的笑点：“要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呃...抱歉，只是个玩笑，哈哈。”槿干笑了两声，没有做解释笑话的蠢事。

　　“咳咳，今天把公主也带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商讨一下具体计划的，毕竟只有我们在纸上空谈的话，会有很多问题没有发现，而有公主这位当事人在，也可以指出我们计划中的不足，方便我们优化。”

　　墫公主朝着三人欠了欠身子，郑重地说：“劳烦你们了。”

　　“公主你等会还有个茶会对吧？那我尽量说重点，不耽误您的时间。”

　　“无妨，我是换好衣服才来的，待会直接去花园也没问题。”公主把白斗篷微微掀开，里面是一套酒红色的丝绸礼服。

　　“好，我先说说当天可能的流程吧，那帮混账大臣开了几天的会都讲不出些东西来，我可是硬着头皮去从他们的碎话里总结出来这些的，首先是公主会在家臣团的看护下进行准备着装和行李，而后王宫内会有送行仪式，大概到正午左右，我们会乘坐蒸汽油车从王宫出发，到城门后护卫队就会开始各公主的护送任务，每个公主的路线都是由各自决定的，互相也有协调，保证路线尽量不会重复。那么第一个方案——在出发前就做好替换。”易一说话就想喝点东西，但槿的房间原先是给下人用的，肯定不会有什么名贵的酒给他喝，他只好给自己打了杯水，一边小酌一边说道，“按理来说，应该是最方便的。”

　　“但，也是最不可能的。”公主淡淡说道，“出发前侍女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一切，根本不可能会有替换的机会。不如说，要是我在她们面前消失那么一秒钟，可就麻烦了。”

　　“那么，第二个方案就是在城外替换，这更麻烦了，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接近到队伍当中，又有什么理由能让公主安全脱身呢？”

　　“试一下在中途上车怎么样？”铭忽然说到。

　　“旅程中吗？假装是一次袭击，然后在混乱中调换两人，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实现起来比较有难度吧。”

　　“不，我是说在从王宫出去到城门这段路进行替换。”铭纠正了一下易，继续说到，“出发前会反复检查公主的状况，出了城门后会有警卫队看护，那么大家最放松警惕的时间段，无疑就是这段经过王城的送行之路吧，你刚刚说公主们出行会乘坐......”

　　“蒸汽油车。”

　　“我以为那玩意只会存在于书里。”

　　“虽然说这车子实用性确实堪忧，但改进了几次之后用作长距离运输还算不错，貌似上头把这看作了实力和身份的象征，打算给每个公主都配备一辆。”

　　“学院里有它的蓝图，虽然不知道你们把它魔改成了什么样子，但据我所知，那车子装不了多少人吧。”

　　“确实装不了太多人，只能让公主和一两个侍女在车内。”

　　“那么可能就需要公主把那一两个人也支开了。”

　　“支开倒不算难，可你要怎么替换呢？”

　　铭摊了摊手，无奈地说：“这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怎么还反过来问我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墫公主忽然说话了，“如果是走八骨街的话，那里有家裁缝店我平时有经常去，跟那里的老板很熟，是个信得过的人，说不定可以以道别的理由去见一面，或许能给你们创造一个机会。”

　　“可八骨街跟城门不在同一个方向，要绕一个大圈才能过去。”易不知道是第几杯水下肚了，好像那解不了渴似的，“而且绕一个大圈，只为了和一个人道别？太奇怪了。”

　　“那就一路道别过去。”槿笑着说了一句，“要是把自己光顾过的店家都挨个都道谢一次，就不会奇怪了吧，反而会觉得这公主心系平民百姓呢，这就叫作...应该是叫作藏木于林吧。”

　　易略有意思的看着槿：“......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还有一点，衣服。”铭又开口说道。

　　“衣服？”

　　铭指了指槿，又看了看公主本人：“替换之后，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被调包了吧，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穿些比较特别的衣服来遮掩了。”

　　“虽然我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决定什么事情，但我想在衣服这方面我还是能随心所欲一下的，我会托人去设计一件特别的头罩的，以此确保她不会暴露。”

　　“嗯...那么这样看来，调包计划已有雏形了呢，我再去实地考察一下街道的情况，就能完善这套方案了。”易转头向公主行了个躬身礼，“感谢公主的配合，这次是麻烦你到场了。”

　　“完全没有的事，你们肯帮我，我该感谢各位才是真的。”

　　“那么，一直到计划敲定并执行的那天，我们都不能暴露，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一切照旧，而公主的茶会也快开始了，您看......”

　　“实在是...无法担当这个职责呢...不过很快就能解脱了吧，以公主的身份。”墫说着看了一眼槿，“虽然我们完全不认识，但你愿意帮我，请让我表达我对你的感谢。”

　　公主朝着坐在床上的槿弯腰道谢，但槿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说免礼未免太嚣张，说不用好像太虚伪。

　　“那么，我先告辞了。”不过公主貌似也不太在意槿的反应，她随后朝着易点了点头，便自己走出了房间。

　　“她应该就是那种人吧？”在公主走出门后，槿悄悄地跟铭说道。

　　“哪种？”

　　“就是...说了感谢的话之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善意的人。”

　　“啊...至少她‘感谢’了，对于一位公主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哇哦，这么说我好像还占她便宜了？”

　　“你知道么，你的异类幽默和阴阳怪气可能不太适合这些贵族。”

　　“我是做不到像你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所以你看我刚刚都在尽量保持沉默，不是么？”

　　“咳咳，两位，我能听到你们的谈话。”易显然有些在意两位平民对于公主的评价。

　　“居然还偷听别人讲话，太过分了吧？”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看了一眼易。

　　“呃...咳，对于出行的计划我会回去再完善一下，最后我希望两位在这几天里都保持低调，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特别是......”

　　“我叫槿。”

　　“槿女士，我希望你千万不要走出这个房间，这对你我都好，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说完，易也没有再跟两位交谈的意思，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把他吓跑了。”

　　“不对，他说的明明是‘不打扰两位了’。”

　　“我其实还想问问他关于我们能平安到达的计划的，但现在看来我可能要跟他打上几轮太极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了。”

　　“你是在怪我吗？”

　　“怎么会呢，公主大人？”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