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桥》方云椿子

11、第十一章——你们只可到此 槿不断

　　槿不断摇晃着手里的小木球，她发现洛所赠送的这个手工作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里面好像并不是实心的，还有些液体被储存在了里面，每次晃动，她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沿着一些特定的线槽在流动，而每次液体在里面流动时，都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来。

　　上一秒像是风铃在飘荡，槿轻轻扭转了一下木球的方向，液体又因重力而撞向了另一个拐角，传出了低沉的鼓声。

　　“你听。”槿跑到铭的身旁，把小木球放到了他的耳边。

　　“很熟悉，但说不出来是什么声音。”铭的耳朵轻轻晃动了一下。

　　随着槿把木球慢慢的旋转，铭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木球的特别之处：“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几种乐器在不断切换，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好神奇啊！”槿对着这个精致的手工作品赞叹到。

　　枫在前头领着两人在密林间前行，忽然回头说道：“我们待会要到一个居民区里休整一下，没有必要的话，不要主动跟别人发生接触。”听罢槿便不再摆弄那个小木球，专心跟在枫的后头。

　　在森林里走了约是半天的脚程，三人终于来到了盘林区的一个小镇子里。虽然说是小镇子，其实也就一个村落那么大，住着十几二十户人家，人口不超过三十个。

　　三人的到来好像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波，他们找了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开始坐下来补充水分和营养。

　　槿开始观察起四周，没有什么城市设施，十几间屋子围绕着一块比较大的空地而建，她想或许那就是这里的广场了吧，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超市和小卖部的样子，估计每户人家都是自给自足，而槿也能很明显看出来每户人家是干什么的。那个兔子的家门口摆了好多盆栽，还开垦出了一片田地，活像一个花园；那边那个水獭应该是个铁匠，家里的青石烟囱长年累月被烟不断熏染，已经成了黑炭色，庭院前摆满了做好的锅碗瓢盆，可也不像是要叫卖的意思，因为并没有老板在看店，估计是有人想要就能拿吧；还有那边的水牛，大抵是个厨师，槿在看他的露天厨房里的菜肴时，发现那个水牛也在远远地盯着她，但那位厨师应该不是对她手里的饭团感兴趣。

　　“要下雨了。”铭忽然说了一句。

　　槿抬头看向天空，透过林间的缝隙，她看到了一片不合时宜的乌云。

　　“我没带伞。”

　　铭听到槿的话，不禁笑着说：“哈，我不得不先告诉你，在这里伞可不管用啊。”

　　枫只是看着远处的乌云，没有说话，但从她的表情来看，想必她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解决方法。在倾盆大雨的林地里前行，可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么简单，脚下的土地将变得泥泞，豆大的雨点会打的你抬不起头，阴冷的风能找到你衣服的每一个漏洞，接着你会感冒，不知不觉中体温就超过了身体所能负荷的程度，然后□□的不适会直达精神，这些事情对于生活在帕尼的枫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但枫还在权衡利弊。

　　要是趁着现在雨还没下之前，能快点走到关口，那当然是好事，毕竟出了帕尼，就能走大道了，这样哪怕是顶着雨前进也是轻松很多，可要是走到一半就下起大雨，枫和铭是可以扛住，但如果槿在这种地方倒下，那就麻烦了。

　　留下来避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帕尼的雨是捉摸不定的，也许下个半天它就消停了，可要是下上个两三周，三人因为这样被拖慢了行程，那枫可没法跟岞长老交待。

　　岞当然不会怪她，只是枫会过意不去。

　　“等，可解决不了麻烦啊。”枫想问题想的出神，居然没发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边。那是一只狮子，或者说，长着狮子头的人。他把手里的一大团东西，塞到了枫的怀里。

　　枫有点措不及防地接过了他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三件棕黑色的斗篷。

　　“嘛，老东西也说了，能帮你们的时候，就请不留余力地出手吧。”那狮人给完了东西又走到了槿的面前，开始仔细观察起她来，“嗯，跟个小豆丁似的。”

　　槿上次看到狮子是在家里电视机的科教频道里，当时隔着一块液晶屏，即摸不到，也闻不到，但现在能这么近，这么清晰地看到活生生的狮子，而且是能说人话那种，还是第一次。她看着那高大的狮人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她面前，一股莫名的压力感从槿的心中生起，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了。

　　“你好？”

　　“哼，再见。”狮人没有想跟槿打交道的意思，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又转身走了。

　　“谢谢。”枫替三人向狮人道谢，然后把手里的斗篷分发给了槿和铭，“时间比较紧迫，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吧，争取在被大雨淋透之前到关口。”

　　槿接过了那件斗篷，那手中传来的感觉十分厚实，应该不止两层布料，槿把它穿上，就好像是动物那样长了一层厚而韧的皮。只需把披肩稍稍收紧，槿就能感觉到暖和了许多，就连风都吹不进她的身体里，只能在自己的裙摆下打转，找着能趁虚而入的机会。

　　“等我回来，再跟你道谢吧。”

　　“哈！不用了，不过是给你几件用边角料做的东西而已，没什么事情别来烦我才是真的。”狮人毫不在乎地说着，然后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谢谢。”

　　“感谢。”槿和铭向着远去的狮人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尽管他可能并不需要。

　　“走吧，事不宜迟。”枫照样走在前头，而脚步也明显比先前快上不少。

　　雨，还是下了。先是滴滴答答地打在树叶上，宣告着自己的到来，然后就蛮不讲理地开始横冲直撞。槿早早地戴上了兜帽，可零星的雨点还是能找到角度飞溅到她的脸上，她只好低头专心看着地面前进，自己的双手还得拿着木杖前进，因为平底的布鞋很容易打滑，她必须十分小心才行。气温也慢慢降低，远处还起了些雾气，给三人的前进造成了很大困扰。枫为了看清路况，没有把帽子戴上，任由雨水在她漂亮的角上奏乐，但枫并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她遇到过比这更艰难的情况，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队伍是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势也没有要减小的迹象，槿的手上全是冰冷的雨水，麻木覆盖了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她有点分不清是头上的乌云更凝重了几分，还是天要黑了，不散的雾气和稀薄的光线都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很想找谁说一下话，但好像又不太合适。

　　“那边的几个，是干什么的？”

　　一声叫喊，让槿抬起了头，把她从森林的缠绕中扯了出来。远处是一座小塔楼，在塔楼的旁边是一个像是自己和家人去旅游时必定会见到的收费站一样的地方。

　　远远看过去，虽然不太清楚，但槿还是能看到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塔楼的顶部，旁边的关口也有几个人正在冒雨站岗。

　　槿看了看两边，那些蓬勃向上的树木刚好在自己所站的地方停止了生长，就好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告诉那些生命——“你们只可到此，不可逾越”一样，于是所有的花，草，树，都没有向外发育的迹象。而对面也不是没有植物，只不过跟槿身后那些对比起来就像是两个种类一样，不论是体型还是颜色，都相差甚远。

　　“还不可以放松哦。”铭靠到了槿的身边，悄声说道：“接下来才是要打起精神来的时候。”

　　“这些人可不是帕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