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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说,是另一种沉默 “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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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巴好小哦。”嫚的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槿的嘴唇,又很快收了回来。
“嗯,脸皮也比较薄,能看得到血管呢。”
“感觉吃不了多少东西吧?”
“这个不好说,毕竟嘴巴这里的组织拉伸性还是很不错的,我想人类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的睫毛好长,可惜她现在睡着了,不然我真想把她的样子画下来。”
“嗯,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呢。”
“哦?你有看过其他人类么?”
“这个...倒没有,我只认识她这一个人类。”
“那你是怎么能评价出她很‘漂亮’的呢?”嫚好奇地看着他,“在艺术里,美与丑的定义其实很模糊,毕竟这说到底是因人而异,但做比较这件事很简单,可你没有一个能与她作比较的对象啊,更别说是能做为‘美丑’这一整体平均水平的参照了。”
“我问你,自然界里‘一颗最像树的树’应该是什么样的?”铭忽然问了嫚一个不搭调的问题。
嫚听着铭的问题,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回答道:“呃,说实在的我没法描述出来,而且你要是要我画出来,一百张画里我会有一百颗树。”
“你知道么,其实在理性的科学世界里,是可以有‘一颗最像树的树’这样过于抽象的实体存在的...”铭朝她笑了一下。
“你先等等,如果你接下来要对我长篇大论的话,我没意见,但拜托用我听得懂的话,好吗?”
铭虚着眼盯着嫚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我文化水平不高,做事想事都凭直觉的。”嫚俏皮的说了一句,但因为是在槿的床前,她也把音量放得很低。
“好吧,从最简单的方面来说,一棵树,每棵树,其实都有共通的地方,无非是根须、主干、枝干、树叶,只要有这四种元素,你组合后就能在认知范围内构成一棵树了,然后我们再对这四个元素进行解析——根须多而杂,主干粗而大,枝干细而散,树叶小而乱,你并不需要什么画工,只要能把他们的特点都表达出来,一颗最像树的树,就能画出来了。明白吗?”说完铭还挑了挑眉毛,他的表情更像是“你最好是听懂了”。
嫚认真地听完了铭的话,点了点头,又自己回味了一番,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这话有点抽象派的意思,可这跟你觉得她很漂亮有什么关联呢?”
“很简单,我把她的脸几何分解了一下。”说着铭伸出他的手指,开始逐一列出槿的五官,“她的下颚棱角分明,让她的脸型像是一个直角五边形,当然,是更有弧度那种,然后是她的鼻子,很漂亮的等腰三角形,嘴唇的自然敛合像是7°的圆弧,眼眶和瞳孔像是菱和圆巧妙交切,你有仔细看过她睁开眼的样子么?眼白就像是朦胧的雪雾,而瞳孔里的黑则是一片物理法则外的宇宙。她的各部分在图形结构上都是完美的表达。”
“我听不懂。”嫚苦笑了一下,对铭无话可说。
铭也没有再跟她解释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但随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无可置疑:“我的意思是,她好看得像是教科书一样。”
“哇哦,你这长篇大论,原来就是在夸她确实很好看啊?”
“这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么,不过她属于‘理论上的很好看’,实际上还要考虑个人因素。”
“我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很浪漫。”嫚那身为艺术家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尽管这只小白鼠的言语,逻辑都很合理,严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这些像公式一般的文字其背后的情感,“她要是醒了能听到你这番话肯定很感动,看她的样子也像个花季少女呢。”
“不,要是她醒着,我就不会说了。”
“哦?”嫚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种‘感觉’终究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必要,更没有什么可能把它拿出来和你分享。”铭冷冷地说着,他只是看着槿的脸,好像在思考什么,“所以不要想着消遣我了。”
“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这种人,总是不肯变蠢一点。”嫚说这句话时,又着重把几个字的音咬的重了些,所以难免声音大了点,但没想到刚好就把槿吵醒了。
“哈~不吃了,真不吃了。”槿两只手不安分的伸展着,嘴里还说着不清不楚的梦话。两人都往后挪了一个身位,避免被她打到。槿自己折腾了一会,最后的睡意也被那十二分之一的梦给卷走了。
“唉?你们都醒了?我是不是睡太晚了?”槿刚醒过来就看到铭和嫚就蹲在自己的床边,还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里难免慌张了起来,“现在几点了?”
“没事,你没起晚,只是我们醒的比较早。”
“是啊,你看,太阳都才刚刚飞上天呢。”嫚伸出爪子指了指窗外,槿顺着望去,只见那天边才刚刚织起一张血橘色的布,恐怕离那鱼肚白的晴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呢。
“要不再睡会?”嫚笑眯眯地说道。
“不了,一起床看到你们就在我床边蹲着我,怪吓人的。”槿这时候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用手检查了自己的脸,“你们没有对我做什么吧,没有在我脸上乱涂乱画吧?”
“嗯,乱涂乱画吗?你说得对呢,要是能看到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错。”铭嘴角微微上扬,用最温和的表情说出了最恶劣的话。
“啊,别担心,如果是我来画的话,肯定不会是乱涂乱画。”
听完两人的话,槿已经从神色微变到了神色剧变,然后赶忙起了床,直奔厕所而去。
“嗯~真是有意思的孩子呢。”
“枫好像也快做好饭了,我们下去吧。”铭对于捉弄槿的乐趣来的快去的也快,而身体的餐食问题现在已经升级为了一级事件,于是两人便一起走下了一楼,等到槿回来发现两人都不在了,想必也会去一楼找他们的。
嫚的厨房被颜料污染的比较严重,枫光是找出来可以烹饪的厨具就花了点时间,然后是食材的挑选,好在嫚本身也比较懒,柜子里放的都是些只需简单煮一下就能吃的速食食物。思索了一下之后,枫打算用高压锅做几个饭团,不仅麻烦少,做好之后还能外带一些,当她忙活了一阵,弄好了锅炉和食材,只需慢慢等待火将食物升温时,她转身便看到了槿,嫚,铭三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互相怒视着。
“嗯...我想问一下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们捉弄我!”槿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向母亲打小报告那样。
“我碰都没碰你呢。”嫚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娇声说道。
“一切都是她的错。”铭很爽快的把责任甩了个一干二净。
枫笑了笑,无所谓地说:“至少你们大清早就很有精神。”
水蒸气慢慢充满了锅炉,开始不断消耗自己,把热量传递给那些碳水化合物。枫看着窗外的太阳,她没有太多的消遣时间,对于她来说,每一件事都是要花心思的,休息对于她来说太过奢侈,因为她太过于在意,太过于踏实。铭和槿的互相挖苦声,热气不断地吹着气阈,化学颜料和松油脂的混香,枫只是看着太阳慢慢爬高,任由各种信息刷新着自己的大脑,只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这才是她的放松。
“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啊!”嫚站在家门口前阴影处说道。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搞笑吗?”枫微笑着把嫚嘴巴的米粒给擦掉。
“我想抱你一下。”
枫没有回应,而是用实际行动来答复嫚的要求,她像来时那样抱紧了嫚。嫚为了不被枫的头角所剐蹭到,她每次和枫拥抱都要把头歪到一个很别扭的角度,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嫚注意到了槿的目光,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呃,没什...”
“你过来。”嫚打断了槿的回答,凶狠地说着。
槿有些不知所措,但铭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心说道:“在她变得更加神经质之前,我劝你赶紧过去。”
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走到了嫚的身边,还有两三步距离时,嫚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扯了过来,然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比想象中还要瘦弱,快点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你好暖和。”槿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夸赞她,而当她把这句话说出口后,槿感觉嫚抱得更紧了。
“再见。”嫚终于松开了她,然后只留下一句孤零零的祝福,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她几个轻跳,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槿感受着脸上被她胡须蹭到所引起的瘙痒,那是名叫孤独的传染病,而嫚在她即将病发前及时隔离了自己。
“保重。”枫的声音有点不像她自己,那声告别是那么凄凉,但很快她调整了过来,“我们走吧,今天必须要到关口才行。”
那是最后一次回头看那颗峙伤树,它红的像血,高的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