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摩卡与红茶

13、困兽

　　云扬在裴子琮温暖的怀抱中睡着，醒来时，却只有他自己。
　　裴子琮什么时候起来的，他完全不知道，而室友们也已经去忙自己的事了。
　　看着冷冷清清的宿舍，云扬都要怀疑昨晚的旖旎只是他的幻想。
　　而裴子琮接下来对他的态度，更让他怀疑自己已经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得了“钟情妄想症”的地步。
　　一向很挑剧本的裴子琮突然接了很多剧，纯爱、言情都有，商配、网配来者不拒，每天从早上开始就待在录音室，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后才休息。
　　理所当然的，他们一起做的那档划水的电台节目就停播了。
　　云扬并不觉得有多可惜，虽然他很喜欢那每周四个小时的跟裴子琮的独处时光，但是，跟裴子琮的事业比起来，他愿意让步。
　　前段时间，裴子琮抽空接了部言情剧，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原著自带热度，一经播出，他的人气就直线上升，一跃成为了一线。
　　流量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是个玄学。裴子琮辛苦这么多年，积攒的人气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得多。
　　那必须得抓住这个身价暴涨的机会，多出些作品才行。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至于云扬的事业，也有了发展。
　　一家很有名的专业做古风音乐的公司找上了他，老板竟然是他学妹。
　　小学妹素颜，留着清汤寡水的直发，穿着棉麻裙，一双眼睛亮得跟冬夜的星辰一样。
　　“师兄，师兄，我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你了，但你太帅了，我一直没敢找你说话。”
　　“是，现在觉得自己是大老板了，有底气了，所以敢走到帅气的师兄面前了。”小学妹旁边的微胖美女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小学妹否认三连，慌乱地摇手。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是我来替你说吧。云先生，我们诚心诚意邀请您加入，并不完全是因为您帅得让人语无伦次，而是因为您的才华。最近我们有个推新人的计划，不夸张地说，公司每人每天看的古风歌手的直播不下二百场。连着看了一个月后，我们只发现了一个我们所需要的声音，温暖、治愈、不骄不躁、不媚俗。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您！我们把合同发到了您的工作邮箱，请考虑一下吧，拜托了。”
　　“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云扬连声说。
　　“云先生，容我八卦一下。”微胖美女看了云扬身上的衣服，笑着说，“您家境一定很好吧？我见到的新人，没有一个不把浮躁和追名逐利的心思写在脸上的，但您是个例外。”
　　云扬有些尴尬地拽了拽衣服，这是裴子琮的。
　　他今天醒来又没有见到他，他很想他，就跑去录音室找人。
　　谁知道那人窝在里面不肯出来，还挥手让他赶紧去忙他自己的事。
　　一怒之下，云扬就拿了他穿过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深吸一口属于他的特别的味道，云扬躁动不安的心才慢慢平复。
　　他想，他可能真的生病了。
　　“其实，这衣服是我朋友的，我买不起。至于我脸上没有什么心思的原因，你们也可以理解成我这人城府深。”
　　“咦——！”两个女孩对视一下，一起发出嫌弃的声音，“一看就不是好吗？”
　　她们可真可爱！
　　跟她们一起工作，或许也不错。
　　云扬笑了。
　　跟未来的老板和同事吃了饭，回到十二夜，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裴子琮还在录音室里。
　　“扬扬你来了，去叫一下总裁，让他先把饭吃了吧。明明已经录好了，他非说情绪不对，还要在那里反复跟自己较劲。”喻颜愁眉苦脸地指着面前的盒饭，“都热了三遍了，再热就要馊掉了。这老男人怎么回事？突然这么有事业心是要闹哪样？攒钱娶媳妇儿吗？”
　　云扬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喜欢的人比他大，意味着他会比他先老去，也意味着，他会首先遭遇每一个年轻人都会遭遇的“催婚噩梦”。
　　这段时间以来，是他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内心感受，完全将现实抛诸脑后。
　　他还年轻，可以晚几年再面对现实，而裴子琮马上三十岁了，早就不能再做梦了。
　　这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划清界限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云扬突然就没有那么恨他了，即使他在吻了他以后摆出了一副不想负责的渣男样。
　　现实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爱情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刺激出来的一时冲动。蝼蚁一样的你我，谁愿意带着一腔孤勇，用血肉之躯去对抗现实的铜墙铁壁，那结果，无非是头破血流而已。
　　即使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也从来没敢跟家人讲，他以为他会跟未来的伴侣一直对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牺牲爱情，一个人终老，他没想到的是，他先当了现实的牺牲品。
　　但事实，真的是他想的这样吗？
　　云扬心里五味杂陈，走进了录音室。
　　“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裴子琮回头，一脸的阴鸷，眼睛下是骇人的黑眼圈。
　　“我，我想着吃个饭也耽误不了你多久。”云扬瞬间红了眼。
　　裴子琮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站了起来，轻轻地搂了一下他，然后迅速放开，“好，我这就吃饭。”
　　盒饭已经有些凉了，云扬想拿去再加热一下。
　　“不用，没凉透呢，凑合着吃。”裴子琮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你吃过了吗？”
　　“嗯。”
　　“工作累了吧？去休息吧，我吃完再录一会儿。”
　　裴子琮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抬头，不愿意跟他有眼神的交流。
　　云扬死死地盯着他，盯着盯着，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裴子琮长长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将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跟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为什么？”云扬哽咽，“我想过无数个理由，你能告诉我哪个是真的的吗？”
　　“别瞎想了，好好工作。最近我有几个线下活动，跟主办方说好了带着你，做客串主持人和压轴出场的歌手。”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云扬怒了。
　　他打算站起来，刚一动，就被裴子琮按着肩膀再次扎扎实实摁坐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的手劲大得吓人，而他的眼神犹如困兽，那铺天盖地的不甘和绝望，将云扬一下子就给镇住了。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他带着哭腔问。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你乖乖听我话，就什么事都没有，知道了吗？”
　　云扬乖难过得难以自已，他慢慢地伸出双臂，圈住男人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小声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