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猫咖》温柔向阳

6、第六章 你是个好人

　　紧紧闭了闭眼，程依云强硬地憋回了眼泪。
　　然后，看向自己刚才一直忽略的人。

　　“我什么都没听见。”苏沐飞双手高举过头顶，摆出投降的标准姿势。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又多无辜，在楼梯间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可怜。
　　程依云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骂的爽了。

　　“骂的爽了？”看她笑出来，苏沐飞也长出一口气。
　　“嗯。”程依云点了点头，将手搭在扶梯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
　　“出去吃个夜宵庆祝庆祝？”
　　程依云看向苏沐飞，少年眉眼弯弯，丝毫不顾忌自己刚才的失态，粉饰太平，给足了自己隐私的空间。

　　只是。她刚刚没开免提。

　　“你怎么知道我骂的是谁？”孤疑的眼神在苏沐飞身上来回打量，各种猜测在这样的场景下在一次漫上心头。
　　苏沐飞正在盘算夜宵的地点，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问话，整个人呆在原地。

　　好在他反应速度一向很快，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仙女骂谁都是对的。”

　　程依云做梦都没想过这个答案，本来准备的责问，一时间，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沐飞说完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毕竟这样的话从他这个二十好几的人嘴里吐出来，怪奇怪的。
　　不过看到程依云难得的空白表情，配上头上两根刚才生气的时候挣脱束缚，微微翘起的呆毛，也值了。

　　“所以，真的是不管我骂的是谁你都支持我？”程依云拿着羊肉串，一边往上面撒上更多的辣椒面，一边说。
　　苏沐飞不能吃辣，看到程依云豪迈的动作，就想起高中打饭，被程依云偷偷在菜里加辣椒油的惨案，不自觉笑了出来。
　　“当然。”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一般烤串挪走，和程依云的盘子保持充分的距离。
　　程依云被这个举动逗笑，像从前一样举起辣椒面罐子，作势要向苏沐飞那边撒去。

　　看着左右躲闪的人，她终于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苏沐飞，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我向他讲一点，也没问题吧？

　　“那是我爸以前资助的学生。”程依云有些闷闷地说。
　　“生病的时候不给钱就算了，为什么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到了要钱的时候，又有脸过来讨要。”
　　对了，苏沐飞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程依云看向正在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

　　苏沐飞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说：“我知道程老师事。”
　　他的情绪也有点低落，程依云将表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我能成为现在的人，除了你，最要感激的就是程老师。”苏沐飞转动着桌上的摆件，低沉的嗓音在夏天的夜晚更加温柔。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感激他。但我怕我有意识地跟你接近，会让你害怕。”
　　这点程依云是知道的，要是自己和他的碰面不是意外，自己肯定马上跑路。
　　“所以我只是默默关注着这些事情。”苏沐飞真挚地看向程依云，“然后几个月前，我从学校那边知道了程老师得病的事。”

　　程依云自认为还是了解曾经的苏沐飞的，至于现在的苏沐飞，应该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匿名好人的人，是你？”她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理恍然大悟。
　　“是”，苏沐飞垂下头，“我不想让你有心理压力，就没说。”
　　“那今天怎么想着说了？”
　　“我想让你知道”，苏沐飞猛地抬起了头。
　　程依云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眼前人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你和程老师做的那些事，是有人真心感激的。”
　　“让好人心寒是他们的错，不是你们的。”

　　回到宿舍，程依云还有些晕晕乎乎。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只要有一句话、一个人来肯定，就能坚持很长时间。
　　就像现在，想着刚才苏沐飞的话，程依云在被窝里低低地笑出声来。

　　自己只是想做个好人，没有错。感到难过不是做错了，是被人伤害才会难过。
　　伤害自己的那个人，才是过错方。
　　她的付出从来没有白费，现在的苏沐飞，不就过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吗？

　　刚巧有了兴致，她找出自己珍藏的毕业照，仔细看着初中、高中时某人的变化。
　　肉眼可见的，他变得更加温柔，更加细致，更加强大。
　　程依云想起他抱起小猫的动作，每一处细节都充满了对生命的珍视。

　　这大概就是对行善的人最好的回报了。

　　程依云这一晚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还跟程母和梁晶讲了自己的遭遇，一起痛骂白眼狼的同时，兴奋地分享自己的快乐。

　　第二天早晨，因为回忆之前的事和心疼程依云，翻来覆去很久也没睡着的苏沐飞，揉着眼睛到达店里的时候，就看到一份眼熟的包装。
　　“给我的？”他面带惊喜，问正在擦收银台玻璃的程依云。
　　“嗯，不够还有。”猛地这么亲近，这次换成程依云有些不好意思，提溜着扫帚藏进货架里。
　　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的‘爱心’早餐，苏沐飞开始构思以后自己可以开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昨天他回去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大笔捐赠，导致两个人关系被影响。他不想看到程依云因为感激改变自己的作风。
　　没想到还没到家，就收到程依云发来的欠条，只是时间写了三年，这应该是两个人都可以接受的解决方式了。

　　程依云连着几天都非常开心，她一直很期待别人的表扬，收到肯定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等定制的金属徽章、贴纸和魔术贴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向货架上码放。

　　“往店门口贴一个呗？”苏沐飞一边说，一边举着手臂将一枚徽章别在门边的挂饰上。
　　程依云正蹲在门边往收银台上贴贴纸，感受到身后人的接近，瞬间绷紧了身子。
　　苏沐飞慢慢地接近，给足了她反应的时间。

　　程依云到底没有逃避，虽然还是不能动作，但至少可以僵在原地，等苏沐飞离开再动作。
　　我这是慢慢地接受异性的接近了？程依云问自己，然后发现大概只是仅此一个人而已。
　　是苏沐飞的话，总是更相信一点的。

　　看到她的反应，苏沐飞眼中一喜。
　　他没有得寸进尺，而是悄悄退后，隐没在货架间。售货员也被他叫走，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程依云缓了缓，慢慢地站起身，对自己的变化有些欣喜。
　　其实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她，但是之前也没有什么契机去改变，现在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倒是可以尝试慢慢接近。

　　毕竟，高中毕业的时候她那一波拉黑，着实是有些伤人。
　　到了大学，本来也比较忙，自然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就像她之前出门旅游，就连有路人过来礼貌的指路，她都会下意识的和人家保持一米距离，实在是不太礼貌。

　　对于自己的变化很满意，对于带来这一切的苏沐飞自然更加信赖。于是几天后，全体员工——也就三个人——难得地尝到了程依云亲自下厨的手艺。

　　“红烧牛肉面、大骨汤面、香辣牛肉面”，程依云大手一挥，豪气地宣布：“想吃什么我都能做出来。”

　　满心以为自己能够享受到美食的苏老板：......
　　对自己以后伙食抱有期待的售货员室友：......

　　“咳，不要小瞧方便面嘛”，程依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想着大家都没有怎么在家里聚过餐，问题不大，我点了外卖火锅的。”
　　“那怎么现在还坚持做？”苏沐飞闭眼选择了第一款，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透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总要亲自下厨比较有诚意嘛。”程依云不好意思地提起装有火锅食材的外卖袋子，示意两人过来帮忙。

　　两大兜食材有荤有素，将整个锅底填的满满的。
　　热气蒸腾，将桌面上的小片空间晕染的朦朦胧胧，程依云开了两大瓶汽水，给每个人都倒满了一小杯。

　　“咱们这店，肯定越开越好！”她竖起大拇指，喝汽水居然喝出了喝酒的感觉。事情都在越变越好，就像酒后的世界一样，美好的不像是在现实。

　　“最近徽章的销量确实不错”，苏沐飞应和到。他深知夸人的时候一定要言之有物的道理，直直地夸到程依云心坎上。
　　“那是”，程依云确实被哄的更加开心，露出了和高中得了第一名一样的、开怀的笑。

　　苏沐飞有些呆了，碍于外人在场，勉强唤回了自己的神智。
　　他喜欢的，就是那个天真可爱，外柔内刚，永远对世界报以善意的程依云。
　　程依云会对别人批评的言论敏感，但相应的，对于表扬她也表现出了十足的快乐。她总能快速的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将笑脸带给每一个需要关怀的人。
　　苏沐飞，曾经就是这么一个被救赎的人。

　　吃到最后，程依云都忘了方便面的事情了，全靠苏沐飞提醒才想起拿来面饼。
　　厨师想偷懒的结果就是，不管选什么面条，最后都是在辣锅或者清汤锅里，加入不同包装的方便面饼。

　　摇了摇头，苏沐飞吃着程依云亲手下的面条，美滋滋地开始计划下次聚餐的食谱。